凡煙小說

☆、第一次爭吵,第一次離家出走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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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任何東西,這對我無疑是種折磨。

最近萌生了想要逃離的想法,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離開這個壓的讓人喘不過氣的地方。

這裏到處都晃動著徐墨秋的影子,路經過所有一起去過的地方都會沒來由的心酸。

最後,還是決定先回趟家裏,打理好這邊的一切,跟劉雨琪,蘇荷見了一面。

這場鬧哄哄的戲,她倆是重頭到尾的觀眾,非但沒有起身離開,還入戲陪我悲歡離合

也跟高世勳,lily,見了一面,lily不再如以前那般高冷,趴在我耳邊說:“如果爸爸選擇的是你,我不介意跟你一起生活。”

高世勳似乎是聽見了,表情有了些許微妙的變化,臨別,互相擁抱,他輕聲說:“清漾,我一直都在。:然後頓了頓說:“作為朋友,祝福你,要幸福!”

算是跟生活了十年的這個城市告了別,在候機室,收到一封郵件,發件人沒有註明身份,但我能猜到是誰。

她寫道:“你遵守了你的約定,我也遵守我的,我不會再傷害他了。” 我看了好久,然後按了返回鍵。

我曾經充滿鬥志,甚至她用惡劣的手段拿走我的孩子我都沒有想過會真的放手,我始終相信只要還相愛,就一定能撥開重重迷霧,再難也能相逢。

直到這個郵箱地址給我發來一個系列的圖片,一輛車徑直撞向一個人,那人是徐墨秋,只是撞倒在地,人無大礙。

圖片下面寫到:如果你執意不放手,下次就不會這麽溫柔了。

我怕了,我認輸了,徐墨秋是底線,對方是惡魔,我沒有勝算,除了離開。我別無選擇。

突然想起了張愛玲的傾城之戀,為了成全範柳原和白流蘇的愛情,不惜傾了一座城。

而我們之間,卻用銅墻鐵壁築了一座城,時不時還有槍林彈雨。我們自身難保,更何況愛情。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悲劇的可以在這裏停了。

☆、番外一(男主視角)

英國,倫敦,西斯梅爾區的某條街道上坐落著一幢巴洛克式的別墅,別墅裏的裝飾風格很有文藝覆興時的味道。

光潔的地板上立著一個畫架,畫架前坐著一個女人,猶如天鵝般的修長脖頸倔強地挺立著,手中舉著畫筆卻遲遲不肯落下,眼神似乎已飄向很遠很遠。

被倫敦的霧氣暈染過的太陽自寬大的玻璃窗灑下來,所有被陽光照射的地方像渡了一層金色。

光束下有細小的塵埃飛舞著,婦人的身後想起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思緒似乎被拉了回來,她的嘴角向上揚起,轉過頭,然後看著面前的少年從他眼前緩緩走過,沒有為她停留,甚至目光都不曾。

笑容僵在嘴角,冷冷的從喉嚨裏發出一串聲音:“怎麽,回到家不知道跟母親打聲招呼嗎?“

少年停住腳步,目光仍然沒有轉過來,仿佛對著某個角落說道:“媽,我回來了。“

聽著這毫無表情,毫無語氣的問候,婦人盛怒,起身站到他面前,大聲道:“我要的是自己的兒子,不是一具冷冰冰的軀殼。”

只是這一句話,就像抽走了她胸腔內的所有氣體,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少年轉過頭,眼神凜冽,冷笑一聲道:“當年你不擇手段的把我帶來,你就應該明白,你帶回的只有這具軀殼。”

“我是你母親!”對方打斷他的活,大聲吼道:“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那個女人有什麽好,她最後還不是拋棄了你。”

少年臉上的表情急速的變幻著,雙眼通紅,像是再也無法承受般的,他盡全力維持著自己的底限,雙手緊握成拳,指關節已然開始泛白,呼吸變的越來越粗重,就像一頭發怒的獸。

婦人後退了幾步,看著他,眼底寫著失望,懊悔,還有些許恐懼。

雙方對峙的一會兒,少年松開拳頭,轉身離開了她的視線,片刻,靜謐的空氣中傳來房門用力合上的聲音。

婦人頹然的坐到了地板上,兩年了,本該最親密的兩個人就像仇人一樣生活了三年,每次她都想,今天等墨墨回來,我也要想所有的母親一樣問他學校裏有什麽新奇的故事,問他有沒有漂亮的女孩子問你的電話號碼。

可一見到徐墨秋那冷冰冰的表情,一切都偏離了自己的預期,然後用難聽的語氣傷害著彼此。

她想不明白,明明把他綁在了自己的身邊,為什麽還不向以前,以前的徐墨秋至少還會對她笑,至少還可以滿足他所有的想法,而現在,這到底是她要的嗎?

腦海裏突然想起那個女人說的話:“徐墨秋不是你的玩具,你不喜歡了你把它扔到一邊,一旦有人撿起他,你有會把它搶過來,牢牢抓住。你從來沒問過他的感受。”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墨墨怎麽會是她的玩具,他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血脈相連。她給他的必然都是最好的,他的感受?這有什麽好問的,他難道不喜歡最好的東西嗎?

徐墨秋壓抑住即將噴發的怒氣,回到房間,他看向書桌上擺放著的相框,相框裏的女人在柔柔的笑著,一如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

他走過去拿起相框,對著照片中的女人說:“托你的福,讓我活在地獄裏。你呢,現在的你在對哪個男人這樣笑。”

徐墨秋癡癡的看著照片裏的人,過往的片段就像放映機裏的膠片,每一個瞬間都是定格,連在一起變成了滿滿的回憶。

回憶裏,有笑著的李清漾,哭泣的李清漾,倔強的李清漾,還有對著他冷冷笑著的李清漾,她用冰冷的語氣嘲笑著他。

想到這裏,徐墨秋剛剛緩和的情緒又被推到了極致,他捏緊手中的相框,然後重重的甩了出去。

玻璃的相框頓時粉碎,晶瑩的碎片灑在照片上,映襯著照片中女人柔柔的笑容,徐墨秋怒吼了一聲,無力的倒在床上,雙手掩面。

許久,徐墨秋的情緒漸漸平覆過來,他起身走向那一片狼藉,把照片撿起來放回抽屜裏,打開電腦進入購物網站,從購物車裏點擊了早已選好的相框,付款。事實上,這樣的過程,他也不知道自己重覆了多少次。

至此,徐墨秋和高燁華已經稍微緩和的母子關系又回到了□□,一切也不會變得更糟,兩個人越來越像陌生人,徐墨秋還會回家,他知道自己已經不是17歲的少年,但即使同住一個屋檐,卻形同陌路。

這天,徐墨秋放學回家,剛一進門便聽見客廳傳來急促的電話鈴聲。他沒有理會,徑直朝房間走去,許久,鈴聲仍然沒有停下來的趨勢,看來高燁華並沒有在家。

徐墨秋重新回到客廳,遲疑的接起電話,HELLO還沒說出口,對方便急匆匆的傳來聲音:“請問,是徐墨秋嗎?”

徐墨秋皺了皺眉頭,他聽得出來,周曉竹,如果不是這通電話,他大概都快要忘掉這個名字了。

徐墨秋依舊沒有說話,對方卻更加激動起來:“一定是你,墨秋,天吶,我終於找到你了。墨秋,你知道嗎?這兩年我們一直在找你,,可你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一個人消失怎麽能消失得這麽徹底。”

“你既然知道我想消失,你就不應該打這通電話。有什麽意義呢?曉竹。”徐墨秋打斷對方的喋喋不休,冷冷說道。

周曉竹明顯一怔,從前的徐墨秋雖然性情冷淡,卻不似這般不近人情。

但很快周曉竹便平靜下來,說:“起初,聽說你離開李清漾來到了英國,我想找到你,只是想給自己一個機會。”說到這裏,周曉竹停頓了一下,自嘲的笑了笑,接著道:“直到今年四月份,我去趟麗江。然後我都放下了,找你也另有目的。”

聽到麗江兩個字,徐墨秋眉頭又皺了起來,,麗江就像一個傷疤,他下意識的想去逃避.

他對著聽筒道:“周曉竹,如果沒什麽事,我們掛電話吧,我對你去了哪裏不感興趣。”徐墨秋把聽筒從耳邊挪開,正要掛斷。

只聽見電話裏又傳來一句:“我看見李清漾了。”徐墨秋下意識般的重新把聽筒放回耳邊。

對方繼續說道:“她在麗江,你走後,消失的不只是你,還有她,你走後不久,她就從公司辭職了,公司的人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直到我在麗江遇到她,她在那裏開了一家咖啡店,你知道店名叫什麽嗎?叫墨秋時節。”

“所以,當初不是她離開你的對嗎?我一直以為是他提的分手。她終究還是忘不了你。”

徐墨秋聽到這裏,胸口開始絲絲拉拉的疼。

墨秋時節?徐墨秋冷笑一聲,她曾說過,喜歡他的名字,這個女人真可怕,心被她拿走了,連名字都要拿去。

周曉竹見徐墨秋不說話,只當是默認,便接著道:“她還好,不穿那些板正昂貴的職業裝,反而變溫婉了,時間好像在她身上停住了,一身長裙,長發及腰,那樣的女人任誰都會多看她幾眼。以前一直以為自己比她年輕,從沒把她放在眼裏,現在卻是羨慕她,每個女人都想活成她的樣子吧,墨秋,她還愛著你,我只想告訴你,感情原本就沒那麽簡單,如果還愛她,去找她吧。晚了,就被人搶走了。”

周曉竹說完這些話,徐墨秋胸腔中的空洞越來越大,這個女人究竟想幹什麽,當初那麽狠心將自己推走,如今卻還要紀念。

兩年來,他恨她,想起她時,就會變得狂躁不安,但又時常想起他。

這兩年他的性情大變,越發的冷漠,對別人疏離,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越變越好。自己越來越糟。

電話已掛斷,徐墨秋的腦海裏卻不停地回放著周曉竹的每句話,甚至每個字都無比清晰。

他的手仍然緊握著聽筒,指節泛白。半響,他發洩似的怒吼一聲,一把把桌子上的電話連同花瓶一起掃到了地上,一陣乒裏乓啷的聲響後,他無力的跌坐在地板上,眼睛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不一會,他起身快步走回房間,拉開衣櫥拿出行李箱,他一刻也等不及,他想去麗江,他想親口問問她,甚至想剖開她的心看看裏面裝的到底是什麽。

匆匆收拾了幾件衣物,突然想起護照身份證從來到英國開始就被母親藏了起來。

他走到高燁華的房間胡亂地翻找著,無果,然後他拿起電話,撥通高燁華的號碼,電話接通但卻遲遲無人接聽,與此同時,徐墨秋聽見房間某個角落隱約傳來有節奏的響鈴聲。

徐墨秋把電話從耳旁移開,朝響鈴的方向走去,他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拿出那只手機。

高燁華出門前把手機落在了家裏,徐墨秋按下結束通話鍵,正要準備重新放回去,然後看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53個未接來電,來自同一個號碼,沒有儲存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正文還有最終結局,番外在後,但好像番外放在這裏,整個故事走向會更通暢一些。

☆、番外二(真相)

正狐疑間,高燁華的手機又響了起來,還是那個陌生的號碼,徐墨秋覺得蹊蹺,便接了起來。

對方先是傳開一陣急促的呼吸聲,等呼吸聲稍稍平緩後,對方終於開口道:“高女士,你什麽意思,過河拆橋是吧,你當初怎麽答應我的,我告訴你,狗急了都會跳墻,我要不到我想要的,我就把你做的事都抖摟出來,不想讓你兒子知道的話,下午3點前,把錢打過來。”

“你是誰”徐墨秋問道。

對方沈默許久,好半天才語氣顫抖的回了一句:“對不起,我打錯電話了。”

“你要多少,我給你雙倍,把所有的事情告訴我。”

“你是誰?”對方問道。

“你們想盡辦法瞞著的人。高燁華是我母親。”徐墨秋說。

“你先把錢打過來。”對方討價還價道。

“好,你等著。”徐墨秋掛斷電話,匆匆拿起手機錢包,到附近銀行辦理了轉賬。

徐墨秋此時沒想那麽多,只覺得這像是所有未知的謎底。他必須知道。

再次撥通對方的電話,說道:“錢已經轉賬了,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如果你耍什麽花招,我會立馬報警。”

對方嘆了口氣,道:“你放心,這些事,其實我早就想說出來了。”

沈默了片刻又道:“兩年前,我是北京一家醫院的婦產科醫生,但也是個賭徒,因為賭博我輸的一無所有,負債累累,每日被人追著打。正走投無路的時候,你母親找到了我。讓我篡改一個人的病例,她承諾我的條件太誘人,我當時鬼迷了心竅就答應了他。那個病人叫李清漾,我想你一定知道,否則你母親也不會強調不要讓你知道。”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然而聽到他親口說出那個名字。心臟還是被狠狠的擊了一下。

對方繼續道:“那女孩當時是早孕。”

“早孕?”徐墨秋打斷他,提出疑惑。

“就是懷孕初期,剛六周。”

徐墨秋聽到這裏,只覺得嗡的一聲,腦袋瞬間一片空白,渾身冰冷,無數的情緒撲面而來,幾近崩潰。

然而對方看不見他的情緒,仍然繼續道:“當時已經有先兆流產的癥狀,她在出去做B超的時候,你母親找到我,像剛才說的那樣,承諾我豐厚的報酬,讓我更改診斷。並給她開流產的藥,我告訴你母親,即使不做什麽,那個孩子也保不住,顯然你母親不單單想要這樣的結果,他不想讓那女孩知道自己懷過孕,更可怕的是,她想讓我給那女孩下診斷,證明她先天不孕。我實在是走投無路,就答應了他。”

“你母親把錢給了我,足夠我還債,但我想東山再起,沒想到,又輸的一無所有。”

我只能威脅他,否則我會死。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在自責,可我回不了頭。”

“拿著你的錢趕緊滾,從今往後,不要讓我再看見你。”

電話斷開,徐墨秋壓抑住自己頻臨爆發的情緒,他伸手攔了輛的士,一秒也等不及,回到了家裏。

高燁華已經回家,她正在到處尋找著什麽。

徐墨秋拿出手機,晃了晃問道:“你是在找這個嗎?”

高燁華擡頭看了一眼,快步走過來搶了過去,她看到那些通話記錄,腦袋嗡的一聲,瞳孔開始縮小。

渾身冷汗,顫聲問道:“你都知道了?墨墨,你要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此時的高燁華其實已經絕望,只是還殘留著一絲遐想。明知不可能,她還是希望會有奇跡。

徐墨秋並沒有想象中那樣爆發,他平靜的看著眼前這個生育了自己的人,他並沒有恨她,她開始恨自己。

她能想象到李清漾當年趕自己走時,是多麽的絕望,在她最困難孤獨的時候,他離開了她。

“求你把護照給我吧。”

高燁華看著眼前的徐墨秋,這樣的反應實在讓他捉摸不透。她輸了。

兩年了,她原以為時間會將一切改變,這時才發現,原來有些東西並不會被時間磨滅。比如他們的愛情。

“你傻傻等著她這麽多年,你也能保證她還在等你嗎?”明知無用,高燁華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徐墨秋看著他,眼神中滿是憐憫,道:“你很可憐你知道嗎?不是你得不到愛,而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愛,她還在等我,我必須回去找她。”

高燁華嘴角一扯,絕望的笑道:“還記得去年送你的生日禮物嗎?我猜到你一定不會拆,去看看,我送你的是什麽。”

徐墨秋本來對這無厘頭的一句話未加多想,然後突然反應過來似的,奔回他的房間。

從抽屜裏把包裝依然完整的盒子拿出來,粗暴的撕扯著。

果然,他的護照,身份證,完整無缺的躺在裏面。

高燁華真是高明,與其放到自己身邊提心吊膽,不如索性留在他那裏。她猜到他不會拆,一直堅信不疑。

徐墨秋收好自己的證件,拎起早已打包好的行李。走出房間,來到高燁華面前。

他或許該恨她,恨她對他們所做的一切,可當他看見高燁華那開始有些蒼老的面容,一切都變得無所謂,她也是個可憐的人不是嗎?她也只是想抓住些什麽去填補自己的孤獨和寂寞,或許,誰都沒有錯。

徐墨秋開口道:“既然在二十年前放手,就不該重新插手我的生活。我已經努力讓自己不恨你了,再見,媽媽。”然後伸手輕輕的擁住了她。

而高燁華一直偽裝的堅強也一潰而散,絕望的淚水,混合著懊惱不停落下來。

終究自己什麽都沒留住,這兩年,自己幸福嗎?這一切是自己想要的嗎?

她看著兒子轉身的背影,既熟悉又陌生。這次是真的失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大結局)

清晨七點的麗江無疑是美好的,陽光透過薄薄的晨霧照射下來,光線變得柔和。

我喜歡這個時候的麗江,整個城鎮似乎還沒有清醒,偶爾有幾個納西族的老奶奶和背包客迎著氤氳的日光,踩在有些許潮濕的青石板路上。遠離白日的喧鬧。

又是一個秋天,天色微涼,走了一圈,太陽漸漸穿過雲層,籠罩著整個麗江,美好的不真實,人群漸漸熙攘起來,加快腳步往咖啡店走去。

兩年前,我離開北京,帶著絕望,我清除了我在北京的一切,,房子,車子,工作。一樣也沒留下。

這兩年,我想過從一無所有開始新的生活,越想忘記,那些記憶中的片段卻越加清晰。我刪除了通訊錄裏的姓名,卻不知道那串號碼早已爛熟於心。

其實並沒有想過在麗江生活下來,當年我只是想來看一看,也算解開自己的執念。卻在無意中看見那家咖啡店變賣的消息。

我把它買了下來,變成了我的店,取名叫“墨秋時節”。既然忘不掉,索性就一生紀念吧。

到了店裏,員工小周已經將門打開,此時正在準備用物,我例行的環顧四周,做開店前的準備,然後看見墻上那幅畫,雖然只是背影,但也能看出是我。

一襲白色長裙,站在麗江七點的太陽下。小周走過來說:“是銘瑄哥早上過來掛上去的,他等了你會,也就是前腳剛走。”我點點頭。然後繼續整理。

顧銘瑄是我的鄰居,據說在油畫界小有名氣,畢業於中國美術學院,曾開過畫展,作品價值不菲。

幾年前突然厭倦城市來到麗江,開了一個陶藝館,開始做花瓶,描瓶身,整天樂此不疲。

至於油畫,沒有人見他再畫過,只是來求畫的人一直沒有停止過。

能夠認識他,純粹是因為他的陶藝館在我的隔壁,我的店在裝修期間,各種電鉆,錘子的聲音讓他經常拂袖而去。

本以為鄰裏關系會變得糟糕,然而在我掛牌的那天,他站在我的牌匾下,自言自語道:“墨秋,墨,這個字用的妙。”

藝術家的作風我們永遠都摸不透,開業那天,他送了我一對花瓶,是一直擺在他店裏出多少錢都不賣的那種。

我有點慌了,實在沒有跟藝術家打過交道,不知道怎麽回禮,便將當年去土耳其旅游買的一對陶器送給了他。還好藝術家很喜歡。

如此一來二去便熟了,只是我還沈浸在終於在麗江交了第一個朋友的喜悅中時,隔壁的藝術家已經將它升華了。

我不知自己何德何能,以如此狼狽之態俘獲了我們清高的藝術家的心。

我們談過很多次,只是沒有絲毫改變,他甚至變本加厲,為我重新拿起了畫筆。

我走到隔壁他的店裏,他正在繪一朵牡丹,音響裏卻放著Nirvana。如此混搭。

他擡頭看見我,放下畫筆,把音響調小,說:“畫看到了嗎?”

我點點頭,然後說:“我是來跟你談價錢的。”

他笑了笑說:“談什麽價錢?談顧銘瑄的畫值多少錢,還是談你的肖像值多少錢。沒有經過你同意算侵犯你肖像權,這作品本來就不該拿來買賣。留著吧。怎麽處理你看著辦。扔了也好,賣了也好。“

“哦,對了,我把名簽背後了,如果賣,千萬別賣虧了。“說完,他自嘲的笑了笑。

我欲言又止了許久,然後說:“銘瑄,為什麽一定是我。我把你當作我在這裏唯一的朋友,我不想你難過。“

顧銘瑄看著我,眼神裏有些許悲憫,說:“喜歡一個人沒有為什麽,有時候只是驚鴻一瞥。也許只是看見你穿著一襲白裙,站在麗江清晨的陽光下,你看的很遠,仿佛遠方真有一些具象,你能看得見,而我們不能。“

“想執筆,想把你畫下來,覺得你在剎那間拯救了我,開始有莫名的情愫滋生,而在我的理解裏。這就是愛!“

“我熱愛畫畫,在這之前,我不是不想畫,而是畫不出來。畫什麽都像在敷衍。我厭惡我自己。直到遇到你。清漾,是你拯救了我。”

我開始有一絲的感動,剛才的問題從開口的一剎那便覺多餘,要能說出為什麽就好了,也許就可以控制自己只愛可以愛的人,沒有那麽多的悲歡離合。

我思考了許久,然後說:“銘瑄,想聽故事嗎?我想講我的故事給你聽。”

我講了許久,從認識徐墨秋開始,到我怎樣狼狽的逃離北京,逃到麗江。講我怎樣每日被蝕骨的思念絞的無法安睡。講我這一生都不再想要愛上任何人。

從那以後顧銘瑄又開始畫畫,來求畫的人絡繹不絕,我的咖啡店突然成了驛站,我會開玩笑的問他要分成。現在的相處反而讓我覺得很輕松。

在麗江的生活無比平靜,因而顯得漫長,在這裏時間好像變得毫無意義。不用去追趕他,也不擔心被他遺忘,等到想去算一算時光的時候,竟已經過去兩年了。

最近喜歡聽老歌,總在店裏放一些老舊的CD。此時,音響裏,飄出了齊秦在95年出的一首歌《袖手旁觀》。

寂寞讓人盲

思念讓人慌

多喝一點酒

多吹一些風

能不能解放

生活有些忙

堅持有點難

閉上一只眼

點上一根煙

能不能不管

你最近好嗎

身體可無恙

多想不去想

夜夜偏又想

真教人為難

你的臉龐 閉上眼睛就在我面前轉呀轉

我拿什麽條件能夠把你遺忘

除非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曾愛過對方

你的近況 斷續從朋友口中傳到我耳畔

我拿什麽條件可以袖手旁觀

除非你說離開我你從不曾覺得遺憾

聽完,發覺自己已經眼眶泛紅。

麗江已經是深秋了,每當深秋店裏的生意便特別的好。似乎人們都在尋找一種情懷。屬於深秋的。或者緬懷一段故事,發生在深秋的。

秋風總是讓人沈醉,讓人不覺間便多愁善感起來。每天早晨踏著青石板路走一圈已經成了我的習慣,從天剛亮走到太陽升起。

氣溫已經很涼了,身上披的羊毛開衫也已經不足以抵擋清晨的寒冷,然而呼吸卻變得無比順暢,那股寒冷的空氣驟然吸進肺裏,整個人頓時清醒許多。

太陽已經散發出他的光暈,我開始往回走,人群漸漸熙攘起來,卻依舊安靜。

快走到店裏的時候,看見店員小周在離店較遠的地方來回張望,深情焦急。

我快走幾步來到她身邊。她看到我,來不及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說道:“清漾姐,店裏有人找你。”

我笑著說:“我當什麽呢,嚇我一跳,有人找我稀奇嗎?”

小周看我沒有理解了她的焦急,接著道:“我本來也沒當回事,我來開店門,他就站在那兒了,然後一動不動的看著我們的牌子,然後我走過去問他找誰,他說找清漾姐你,我看他帥是帥,就是奇怪的很,就想問完他名字以後給你打個電話看是讓他進來等你,還是打發他走。”

“不問還好,一問差點嚇死我,他說他叫徐墨秋。我們的店名不是墨秋嗎?我...”

小周後面的話我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了,腦海裏只回蕩著徐墨秋三個字,心臟在胸腔裏開始變得不安分,就好像想跳出去尋找他的磁場。

盡管小周還在不停的說著,我卻再沒有心思去聽,開始快步往回走,盡管心中有太多的思想及考量,身體已經忠於他的本能,一步步走向他。

來到門口,卻開始踟躕起來,閉眼深呼吸了幾次,打開門走了進去。

即使在逆光的地方,他依舊那麽耀眼,他輕輕靠著一張桌子,眼神落在那副油畫上,店裏放著歌:

你瘦了

頭發長了

穿著我沒見過的襯衫

但你卻沒變,一如從前。

仿佛再靠近一點,時間就會倒流回從前。

那天陽光燦爛,你的笑不深不淺。

我什麽都沒做,你什麽都沒說。

一個人的獨角戲,變成了兩個人的電影。

盡管有笑有淚,盡管□□疊起。

卻在那次不算結局的落幕後再也沒有續集。

麗江有很多歌手,他們在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的時候唱著自己的歌,乍一聽沒有華麗的詞曲,但你仔細去聽的時候,好像唱的都是你。

這首歌便是在麗江駐唱的一個歌手的歌,初聽時,借著酒精,哭的淚流滿面,買了他的CD,卻再也不敢碰這首歌。

如今他在麗江已經小有名氣,小周只道我不喜歡這張cd從來不放,這次她不在,一定是別的店員放的,竟陰差陽錯的應了景。

我走到他身邊,也輕輕靠在那張桌子上,看著他看著的畫,他突然開口道:“原來,你屬於這裏。在這裏的你比在北京的那個你更無可挑剔。”說完他轉頭看向我。

目光在空中突然交匯,心臟似乎停跳了幾拍,如今棱角分明,目光堅毅,五官更加精致的徐墨秋就像一個蠱,我除了深陷其中,無處可逃。

他伸手撫摸著我的頭發,說:“漾漾,你一點沒變。”

再見到他的那一刻,我沒有哭,再聽到那首歌我沒有哭,只這聲漾漾,我眼圈開始泛紅,等的太久了,久到不敢去相信它是真實的。

我開口,聲音稍顯沙啞,道:“沒等到你,我不敢變!”

徐墨秋伸手把擁進他的懷裏,在我耳邊說:“今後不管遇到什麽,我都不會再離開你,對不起,漾漾,讓你等了兩年,太久了。”

我搖搖頭說:“幸好,最後還能在一起,就夠了。”

我決定留在當下,不去想明天的種種,如果我認為好的將來是用互相折磨成全的,那我寧願不去想將來,能看的時候用力看,還愛的時候用力愛,還有什麽是比過好當下更重要的。

我相信一切都是好的,有情人也終能成為眷屬,如果生活是電影,此時的屏幕上應該打出“幾年後”這幾個字,所有的跌宕起伏,都應該跟隨著”幾年後”這幾個字歸於平靜。故事的結尾一定是個和。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人生的第一篇文就這樣結了,還是決定當個親媽,給他倆一個完美的結局。所以徐墨秋和李清漾,在你們的次元裏,一定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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