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幽居在空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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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的書房很簡單,一張案子,案上陳列著文房四寶,案旁放了口大箱子,不知裏面放了什麽,一張椅子,旁邊是幾排書架子,放滿了各色書籍,窗欞格子下是一溜櫃子。雪嫻緩步上前,看見案子上鋪了張未完成的美人圖,畫中人笑靨如花,雖不是上人之資,卻自成一派婉約的韻味,衣服的上色隨未完成,但足可以看出作畫人投入的心血。雪嫻認得,那女子名喚陌通。

聽到門外似乎是納蘭去討了針線回來,雪嫻趕忙從案前走開,裝作什麽都沒看見的樣子。

雪嫻接過針線細細的繡起香囊,連細微的磨損處也一一補好,整個過程中納蘭就搬了椅子坐在旁邊仔細的看著,沒有半刻離開,補好了香囊雪嫻將它遞到納蘭手中:“公子,這樣可以嗎?”

納蘭欣喜的接過香囊,語調都有些上揚:“念兒,你真是好厲害,我真的很感激。”

“少爺,您客氣了,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回去了。”雪嫻有些著急,她出來時沒有跟黛兒說,結果這麽晚了還沒有回去,黛兒一定著急了。

“嗯,好。念兒,真的謝謝你。”

雪嫻搖搖她轉身往回走,她覺得納蘭不該謝她的,因為不論如何也算是自己擋了他的姻緣,能幫他的也只有這一點點事情了。

回去後雪嫻並沒有跟黛兒提起這件事,不是不想說,只是覺得沒有那個必要。

次日,雪嫻和黛兒帶上男裝便打著少夫人要我們出府辦些事情的幌子大搖大擺的出府了。府裏人人知道少夫人只是個尊貴擺件,順著她些就行了,這事情就更加順利了。出府後雪嫻和黛兒找了家客棧換好男裝就開始開始在街上亂逛。

街上有很多攤鋪,黛兒東竄竄西瞧瞧,買了好些東西,雪嫻也不攔著她,反正納蘭府也不會缺了她銀子。逛了一上午,等到黛兒總算願意歇一歇了,雪嫻無力的拖著步子的進了一家名為清雅的酒樓,她想著這樣的名字,一定是那些遷客騷人談天說地的好地方。

進了酒樓雪嫻挑了一個居中的位置坐下。剛挨著凳子就聽到旁邊桌上的一位錦衣公叫囂:“他納蘭性德有什麽了不起啊,什麽才子,不就寫了幾首破詩嗎,老子要是寫,比他強!”

“哈哈哈哈,那是當然了,他怎麽能跟趙大少您比啊。”同桌的人紛紛附和。

“哈哈,在老子眼裏他納蘭性德什麽都不是!”錦衣男子高興地大喊。酒樓裏的人雖都紛紛投來了厭惡的目光,卻都沒有說什麽。

“你憑什麽這麽說納蘭公子?!”對面的黛兒忽然竄了起來,雪嫻有些無奈的扶額。

“你是什麽東西!”錦衣男子噌的竄到黛兒面前,黛兒沒有理他。反是憤憤的望著雪嫻:“你怎麽這樣,你難道就那麽討厭納蘭公子嗎?你為什麽不說話啊!”

雪嫻撐著下巴做出深思的模樣:“喜歡嗎,談不上,討厭呢,也沒有。再者說,背後被人罵幾句,他。。。”雪嫻還想繼續說下去,一擡頭卻看見黛兒那丫頭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她知道這丫頭是真嫌棄她不幫納蘭說話了。只得硬生生把後邊那半句“也沒什麽,反正他又聽不到”吞下去,改成了“肯定不行是吧。”然後撥開錦衣公子擋在了黛兒前面。

雪嫻想了想上前作揖,“這位,額,少爺,必是才識淵博,文采斐然吧。”

“那是。”錦衣男子傲氣的背過雙手。

“那不知少爺可否賞臉讓在下為您講個故事。”

“那你講吧。”

“宋代文人蘇東坡與佛印和尚是好友,有一天蘇東坡問佛印,在你看來我是什麽。佛印回答說是佛,蘇東坡說可在我看來你就是一坨牛屎。佛印並未生氣,只是一笑了之。蘇東坡覺得自己占了便宜,沾沾自喜,回家後講給妹妹蘇小妹聽。蘇小妹說這心中是什麽見到的就是什麽,佛印見到的是佛,心中便是佛。至於哥哥你......啊,故事就是這樣少爺聽明白了嗎?”

“我明白什麽啊?”錦衣男子瞪大了雙眼。這時旁邊有人小聲說:“他的意思是說你說那納蘭性德什麽都不是,你自己才什麽都不是呢。”

“知其愚者非大愚也,知其惑者非大惑也。大惑者,終身不接,大愚者,終身不靈。”雪嫻見錦衣男子氣的臉都漲紅了趕忙補上一句,自己則扯著黛兒一點一點往外挪。

“他又說什麽?”錦衣男子果然顧不上發脾氣了,趕忙問身邊的人。那人有些怯懦的說:“他說你,說你不是裝傻,是,是真傻。”

“多言而不當,不如其寡也。”雪嫻趁他反應過來之前又補上一句,果然,他又忙著詢問身旁的人這話的意思了。但那男子身邊的人發現了雪嫻的企圖,將她和黛兒圍了起來。雪嫻自知逃不掉了,有些惱了,便幹脆把話說絕了。

“不必問了,這位少爺,您連這區區幾句話都理解不了,跟遑論寫詩作詞,我想少爺口中的納蘭性德至少理解的了這幾句話,自知而後知人,您連自己都看不清楚,憑什麽談論別人。還有我剛才那句話的意思是與其多說話讓人看出你真傻,還不如閉上嘴,至少看起來看起來聰明一些!”

酒樓裏響起的一片叫好聲,那錦衣男子終是怒了,緊握的拳頭帶著淩厲的拳風揮向雪嫻和黛兒揮去,雪嫻趕忙抱住黛兒,在開口前雪嫻就已經料到了這個後果,她想著挨完這一拳後就拉著黛兒趕快逃走。說不定還來得及。但想象中的痛楚並沒有到來。雪嫻驚訝的回頭,納蘭端端立在那裏,扼住了錦衣男子的手腕,錦衣男子痛的大叫:“你又是誰?”

“他就是那個只會寫幾首破詩的納蘭性德。”納蘭身旁的一位碧衣男子開口答道。納蘭松開了錦衣男子的手,轉身走向雪嫻和黛兒“沒受傷吧。”雪嫻顰著眉搖搖頭。

“這位,少爺,呵呵,勸你還是早些離開吧,你們人多,我們,也不少啊。”雪嫻這才發現納蘭身後跟著五六個人,每一個,都自有一通氣派,雪嫻又望了望納蘭不禁有些疑惑,這好看的人都紮堆往一起湊嗎?但又想這相似的人總是互相吸引的,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就自行把自己的念頭給打消了。

“為什麽惹惱他,惹惱了他之後為什麽不快些離開呢?難不成就是想被他打一頓?”

過了好久雪嫻才反應過來納蘭是在問自己話。“第一,我若是不惹惱他,黛兒就會惱我,相較之下黛兒自然更重要些。第二,其實我覺得那人說的話公子必是不在乎的,所以我本不想惹麻煩,但黛兒她在乎,她不懂這件事的後果,若今次公子不來,念兒少不了這一頓打,公子來了,念兒心存感激,但無論公子來不來,我有沒有被打,黛兒都會吃了這塹,長上一智,下次必不會再犯。第三,公子,就剛才的情況,您真覺得我跑得了?”雪嫻略有不滿的瞪了納蘭一眼。

“哦。”納蘭點點頭,“算你說的有道理,但有一點,有人在背後說我的壞話,你當真覺得我不在乎,我為什麽不在乎呢?”

“您怎麽會在乎呢?”黛兒有些驚訝的擡頭看他,看到他滿臉的笑意明白他在逗自己。

“我怎會不在乎呢。”

“那公子就在乎好了。”雪嫻眨眨眼,扯出了個笑容。納蘭有瞬間的楞神,隨即笑了起來。

納蘭身側的男子們齊齊大笑,有一個扶著納蘭的胳膊說:“容若,你在哪兒淘來的丫頭,太不一般了。”

納蘭笑笑:“是挺不一般的。”

黛兒走過來拉住扯著雪嫻的衣袖,眼睛裏滿滿的都是淚。雪嫻擡手拍拍她的頭說:“我沒有怪你,你想為公子出氣,這沒什麽錯,可有些人不必惹,而有些人惹不起,你知道嗎?”

“哦。我倒想聽聽,那些人不必惹,那些人惹不起啊?”納蘭身側的一位白衫長者開口問,納蘭則點點頭,帶著笑意盯住她。

“像剛才那些人就不必惹,一看就知曉是沒有讀過幾天書的,不過是想找個由頭來炫耀自己有多了不起,引人註目。同時,剛才那幫人與我和黛兒也是惹不起的,因為惹怒了他們我和黛兒只有挨打的份。其實,這世上有很多人在背後說人閑話甚至捏造些子虛烏有的事情來敗壞他人的名聲。仔細想想就會明白這些人大多是出於對別人的嫉妒,嫉妒越深,所說的話就越過分,相比較之下,他們似乎更加可憐。而且很多人的話根本無需在乎,只在乎需要在乎的就夠了。”雪嫻擡頭去看那位白衣公子,幾個人都略帶些驚訝的望著雪嫻,雪嫻這才意識到自己今天似乎說的太多了些,行為也過分了些,忙斂了神色安靜的站在那裏。想想又抱了抱拳“各位公子,念兒忽然想起今日出來已有些時辰了,再不回去,小姐要著急了。”說罷牽了黛兒離開了。

“各位,今天容若就先回去了,我們,改日再聚。”納蘭匆匆離開,留下一重人在原地唏噓不已。

遠遠的納蘭看到雪嫻正攙著黛兒,慢慢的往回走,納蘭很快追上了上去。“怎麽,黛兒還在害怕嗎?”

雪嫻看看他點點頭,繼續柔聲細語的跟黛兒說著話。

一行人走到一條小巷時,一把刀突然從雪嫻身側劃過,幸好納蘭反應快,在刀落下來的瞬間她推開黛兒,並帶著她們向後退了一步。雪嫻認出是酒樓裏的那個錦衣公子,他還帶了幾個人,人人都是刀刀狠厲,最後面站了個帶些邪氣的男子,壞笑著看著面前的一切,雪嫻覺得自己一定是嚇傻了,她竟覺得那個男子長得有些好看。

納蘭帶著雪嫻和黛兒雖有些太不方便,但招架起來並沒有顯得太困難,揮手間已經劈下了兩人的刀,打鬥間黛兒摔倒了地上,一人順勢提起了黛兒,擡手制住黛兒的喉嚨。

“住手!”雪嫻突如其來的大喊讓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她猛地沖到錦衣公子面前:“羞辱你的人是我,讓你下不了臺面的也是我,跟他們沒有關系,你殺了我好了,不要傷害他們!”她側頭看到黛兒的頸間被男子扼出了清晰的印記,黛兒正有些艱難的看著她。雪嫻帶著從未有過的決絕上前幾步,回身順勢將錦衣公子手裏的刀架在自己頸上,力道緩緩收緊,刀刃隨著她力道的收緊一點點劃進了她的皮膚。

“念兒,你瘋了,快回來,你如果還是個男人的話就別對女人下手,你放了她!這件事因我而起,有什麽,你們沖著我來!”納蘭上前幾步,血紅了一雙眼睛。

“求求你,放了我姐姐,殺了我。”黛兒只能發出很細微的聲音,眼淚濕了滿臉。

忽然“嘭”的一聲悶響,制住黛兒的大漢倒了下去,帶點邪氣的男子拍拍手滿眼的輕蔑。

納蘭也在瞬間出手,掰掉錦衣男子手中的刀順勢將雪嫻帶到了懷裏。錦衣公子一夥終於反應過來出手,但很快被容若和帶幾分邪氣的男子擺平,慌不擇路的逃了。

帶點兒邪氣的男子緩步踱到雪嫻面前說:“這麽漂亮的姑娘,死了怪可惜的,念兒姑娘,在下江漓,後會有期。”說完就離開了。雪嫻呆呆的看著他離開的方向,不知該說些什麽。

回到納蘭府,納蘭直接把帶著雪嫻和黛兒到了他的書房。黛兒紅著眼眶替雪嫻上藥,包紮好。三個人一言不發的坐在那裏。

過了好久黛兒哇的一聲哭出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你們也是為我說話。”納蘭柔聲安慰黛兒。

“可我卻覺得錯都在我。”雪嫻走過去抱住黛兒,把頭靠在黛兒頭頂,滿眼的悔恨。

“既然我們都有錯,那就算都沒錯好了,事情都過去了,我們都好好的在這裏,那些事,就忘記吧。”納蘭笑的眉眼彎彎。

雪嫻抿抿唇,她懷裏的黛兒倒是帶著滿臉的淚水笑出了聲,雪嫻佯裝生氣盯著她的眼睛,擡手狠狠的拍了下她的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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