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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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如看到夏後,眼裏直射寒光瞪著我問“怎麽了她?”

夏坐在賈如的病床上,說“楊叔被車撞了,救了一下午,可能不行了。”

“那算啥啊,這不正好嗎,小時候沒少被他揍,還他媽惦記著你我,最好先把他的手壓爛了再死。”賈如笑著說。

夏回到醫院時,楊叔已經被推出來了,指明要見夏,夏站在門口,不想進去,到最後,一甩胳膊,進到裏面去。

夏進去的快,出來的也快,只看了一眼就出來了,什麽也沒說,蹲在墻角,喊楊帆過來,說,你爸爸讓你進去。

楊帆疑惑的出來,伸出三只手指頭問夏,姐姐,這是什麽意思。夏站起來,很不耐煩的說,你問我我問誰去。

夏靠在墻上,男人一個勁的想讓夏進去,我看著病床上楊叔的狀態,總感覺每一口氣都是他呼出的最後一口氣,我把夏拽進病房裏。

夏站在病房前,不敢低頭看他,而他一個勁的伸出三個手指比劃著,夏點點頭,又走了出去。男人看見夏走了出去,眼睛裏滿是絕望,又是想攔住夏的憐憫,夏不在乎,頭也不回的走到門口說“我知道的。”

夏倚在病房門口,有一家人拖著兒子來見他,被夏擋在門口,夏撓撓頭,來訪的人手裏拎著大包小包的營養品,往夏手裏塞,夏一個擡手把胳膊塞到背後,說“拿回去吧,胃都被撞爛了,吃不下的。”

來訪的女人一見到夏的架勢,就慌了,立馬哭起來,一個勁的往下跪,說“我們兒子也不是故意的,他還小嘞,放一條生路吧。”

“他們家的小孩更小的,你看,已經沒媽了,現在又沒爸了,爺爺也是腿腳不靈光的,你養嗎?”夏指著墻角睡覺的楊帆,臉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在多談一分鐘都是浪費生命,夏轉身離開,說“警察自有公道的。”

來訪的女人使勁的捶自己兒子的身子,罵著,一個勁的往夏身旁跪,夏的眼神柔軟下來,看到我坐在椅子上觀看著這一切,夏看了我一眼,接著緊緊地一閉眼,伸出三個手指頭,說“三十萬,我們私聊。能私聊明天拿錢來,你們找人通關系,不能的話,就不聊。”夏說完,沒有給對方留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走到電梯旁,趁著電梯上來,徑直走進去。

只剩下女人的嚎叫和男人對兒子的打罵,兒子眼裏帶著青春期男孩特有的焦慮和倔強,我看了一眼他們的穿著,這三十萬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我在地下車庫看到夏,夏蹲在我車旁,看到我來了,忽的一下站起來,喊了一聲,哥。

回家的路上,夏嘆了好幾口氣,我意會到病房裏的人伸出的三根手指的意思,死之前想著給兒子留點錢,畢竟一個七八歲的小孩,活到大是筆大消費。

你說姓楊的真他媽倒黴,夏頭靠車窗感嘆道,說,姓楊的一輩子沒結婚,沒想到回頭有個這麽大的小孩,平時吊兒郎當活著,東家喝茶西家吃瓜,盼著死都死不了,現在有小孩了,大半夜辛辛苦苦送貨掙錢,一出門就撞車,老天是不是看不慣壞人變好啊。

夏的問題我沒法回答,她的眉頭緊皺成川字,我看著心疼。回到家後,夏把自己的書包收拾好,我的腰傷已經好了,夏說自己也該離開了。

夏一身疲憊,背著沈重的書包搖搖晃晃,一種虛無感襲擊我全身,我勉強站著,她很累,很煩,眉頭的川字就像烙上去一樣,我伸手去給她撫開,說“眉頭是越皺越深的。”

夏往背後的墻角一靠,她自己已經支撐不住書包的重量了,再多一片羽毛就會壓垮夏,我站著也累,我抱住了夏,說“既然要走了,抱一下吧。”

我和夏抱著,站在門口,夏的身體重量全在我手臂上,她實在支撐不住自己了,我的身體也在休息,在擁抱的那一秒,就像成仙一樣,整個身體完全騰空了,沒有任何重量,沒有任何憂慮,什麽都沒有,自己占據了整個宇宙的空間,我不知道夏是否和我一樣在一瞬間自我了,她喘著粗氣,每一口都帶出自己體內汙濁的廢氣。

這個每天在外人眼裏,有點俏皮有點野,沒心沒肺,嘻嘻哈哈的女孩,每天夜裏都被生活的重擔壓得喘不過氣來。

“從這裏住著吧,你現在從外面睡水泥地,到老了腰是會有毛病的。”我說道。

夏說話時,一股熱流從我脖子間滑過,“可是,人不能不要臉的,一次不要,之後次次都撿不起來的。”

“可我腰上的疤還沒有退掉的啊。”

夏從我的懷裏滑下去,蹲在墻邊,頭埋在腿上,伸出手比出一個OK的手勢,我揉揉夏的頭,說“睡覺去吧,你可以住到開學的,你知道的,我不是壞人。”

夏在陽臺坐了一夜,我站在自己屋裏看的一清二楚,其實應該是我睡不著坐在那裏看月亮的,我沒有打擾夏,望著陽臺緊緊抱住自己的夏。

我想在這個夏天死去,卻一直缺乏勇氣,現在看來,活下去需要更多更多的勇氣。

第二天下午,我去診所看賈如,給她送飯,一個男生正坐在她床前給她餵橘子,我看到後,本想怒氣沖沖的沖進去把飯扔到賈如懷裏,但還是把飯放到了門口,裝作沒事人一樣吭了一聲提醒賈如。

楊叔昨天還是垂死之狀,今天突然一神采奕奕,我和夏趕到時,他正在病床上坐著看電視,看到夏來了後,什麽也不顧,從病床上跪下來,激動的說話。

我意識到,這是回光返照,我看著這張紅撲撲的臉,不經意間後退兩步,腿軟了一下,夏更是知道這種情況,沒等楊叔說話,先說了句“姓楊的,別說太重的話,我明年就上學去了,沒空幫你辦。”

“冬子,叔對不起你,小時候對你做的那些錯事就忘了吧,叔當時犯渾。”

“什麽事,我早就忘了,你坐起來說正事。”

病房裏的人都裝作沒事人,蒙著被子睡起覺來,夏雙手交叉站著,“那個錢,你讓楊帆上學,你拿著上學也行,一定要讓他念完學。”

“我不會拿你的錢上學的。”夏打斷道。

“沒事,上學就是的,用就是的,還有,別讓他受欺負,平時放假什麽的看著點,老頭從家裏也看不過來。”

楊叔從枕頭下拿出卡來,塞到夏手裏,說“別讓楊帆受欺負,算叔求你,叔下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知道了。”夏說完後,還想說什麽,但又什麽也沒有說,徑直走出病房。

夏坐在階梯上,看到我站在背後,冷笑著問我“你說可笑不,我打小就沒有他家吃過他家一口飯,喝過一口水,他媽的,冬天這麽冷,我去他家送東西都沒想過讓我站屋裏暖和暖和,還天天對我和賈如說那麽下流的話,嘴也不爛。現在死了,我是他最值得托付的人,你說惡心不,看著有一群朋友,怎麽他媽誰死都得給我留兩句話呢,我是天王老子嗎?”

夏說著說著就哽咽了,說不下去後擺擺手,緊緊地閉上了眼,這一次,眼淚被夏緊緊的控制住,鎖死在眼眶裏。

回光返照後,人也就不行了,夏握著手裏的卡,面無表情,摸了摸脖子,把銀行卡塞進書包裏,對我說“你問問煙爺,他還隨份子錢嗎?”

第二天就是葬禮,夏辦事從不拖泥帶水,一天解決所有的問題,中午,我帶著煙爺的份子錢過去,夏說既然來了就吃點東西吧,吃完就出殯。

這件事辦的潦草,夏也沒有這麽大的精力給調控這些飯菜,承接流動宴席的人做的飯菜,夏也分不清來得人應該坐在什麽位置,說讓我看著沒人的桌子坐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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