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就只剩她和外婆兩個人，外婆簡單地問了一下他們玩得怎麽樣以後，就不說話了，總是欲言又止的樣子。唐魚奇怪，不知道外婆要跟自己說什麽，她耐心地等了一會兒後，外婆還是沒開口，她就問：

“怎麽了外婆？有什麽話您就直說吧，和我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嗎？”

外婆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她看了唐魚半晌，緩緩地說：

“唐唐啊，你知道我為什麽不願意回國，一直住在這裏嗎？”

“是因為這是您和外公生活過的地方？”

外婆笑著點頭：“是啊，我和你外公在這裏住了幾十年。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不愛笑，老是板著一張臉，嚴肅地要命。盡管如此，還是有很多人喜歡他，可是他一個都沒有答應……”

唐魚靜靜地聽著，外婆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甚至完全沒有在看她。

“我那時候只顧著學習，也不關註這些事情。可是在畢業典禮的時候，他突然邀請我做他的舞伴，你知道我當時是多麽驚訝。他那麽優秀，那麽帥氣，居然會註意到我，還來邀請我跳舞。我很害羞，不知道怎麽面對他才好。後來他告訴我，他喜歡我很久了，從第一次見到我，我穿著那條淺灰色的長裙開始……”

“再後來，我們都決定留校任教。他教的是化學，而我擅長數學，就教了數學。沒過多久，我們就結婚了，然後有了你媽媽和你舅舅。雖然你外公看起來很嚴肅，可他比誰都溫柔，對我真是很好很好，我本以為我們會這樣白頭到老，可誰知道、誰知道……”

說到這裏，外婆顯然有些激動，重重咳嗽了幾下，唐魚慌得趕緊給她撫背，又給她端來一杯水。平覆了心情之後，她又繼續說。

“一次他在實驗室做實驗，出了事故，有化學氣體洩漏，他吸入了那些有毒氣體之後就昏迷了，雖然及時送去了醫院，可他的身體卻因此受到重創，健康每況愈下，沒過幾年就病逝了。我們很相愛，最開始的時候，我根本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可是你媽媽那時候又很小，我不能不管她，於是就這麽硬撐了下來。但你外公去世的這麽些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他，我害怕我離開了這裏就再也感受不到他的氣息，所以一直不肯回去。我一個人孤獨地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年，總算、總算要去見他了……”

要去見他了？要去見誰？

唐魚因為外婆的話而疑惑不已，她的腦海裏閃現了一個念頭，但隨即又被她拋出腦海。不，那絕對不可能。

“哦對，外婆有樣東西要給你。”

她拿出一個精致的小木盒子，唐魚打開後最先看到的是一顆耀眼奪目的紅寶石，它靜靜地躺在黑色絲絨上，美麗安詳。外婆把它拿出來放在唐魚手上，這時候她才得以仔細地看清了這條項鏈的全貌：這項鏈式樣古樸，看起來有些年代了。銀質的鏈身，上面有氧化的痕跡，但卻因此有一種獨特的美。而最引人註目的自然就是位於正中間的那顆暗色紅寶石，寶石被打磨得很好，完美地凸顯了它的光澤與質地，盡管被放置在盒子裏這麽久，裏面卻依舊有光芒在流動，讓人移不開眼睛。

唐魚細細摩挲這條項鏈，感受著它給指尖帶來的微微粗糙的觸感。這條項鏈應該對外婆很重要，平時也不會輕易拿出來，不知道這時候給她看是為什麽。

她疑惑地問：“外婆，為什麽你要把這麽珍貴的東西拿出來？”

“唐唐，你知道我為什麽叫你過來這邊嗎？我讓你媽瞞了你一件事，我得了肺癌，活不了多長時間了。可是我舍不得你，你啊，從小就不讓人省心，我怎麽放心得下？你是我最疼愛的外孫女，我就想再多看看你。”

唐魚早已楞在那裏，不知作何反應。她不相信，她怎麽能相信身體這麽健康的外婆會突然得了不治之癥？她沒有辦法接受，她沒有辦法接受。

“這條項鏈呢，是結婚的時候，你外公送給我的，我一直很喜歡，但自從他去世之後我也就沒有再戴過了。現在我把它交給你，你要記得，在結婚的時候一定要戴上。我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無參加你和宇臣的婚禮……”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唐唐啊，我一直希望看到你找到一個好的歸宿，這樣我也就沒什麽遺憾了。你和宇臣訂婚也很長時間了，是時候把婚事訂下來了。”

唐魚根本不敢看外婆希冀的眼神，她沒有勇氣把她和林宇臣之間出現的問題告訴外婆，可是、可是……

“外婆，我送你去醫院吧，你這樣一點都不治療是不行的。”

不知不覺中，她已是淚流滿面，她不想在外婆面前哭的，但她忍不住，只能慌亂地抹著眼淚，泣不成聲。

“沒用的，已經是晚期了。與其在醫院裏毫無希望地等死，倒不如在我和他生活過的房子裏睡去。別哭唐唐，人總是會死的，沒什麽好難過的。你收著這條項鏈，這樣就不會忘記外婆了。”

她輕輕拍著唐魚的背，安慰：“乖，不哭不哭啊。外婆在這呢，在這呢，不哭了啊。”

唐魚哭了很久，等她停下來之後，外婆摸了摸她滿是淚痕的臉，替她擦幹眼淚。

“外婆這不是還沒事嗎？怎麽哭得跟我已經死了一樣？”

“我、我不回國了，我要在這裏陪著外婆。”唐魚哽咽著說。

外婆輕輕撫摸她的頭發，緩緩地說：

“我決定和你一起回國，正好還能參加你的婚禮。”

唐魚一下子楞住了，她是不可能辦婚禮的，可是這不就辜負了外婆的期望，她要怎麽做？外婆肯定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她不能這麽自私。

她支支吾吾很久，外婆自然也看出了她的猶豫，於是問：

“怎麽了，唐唐？難道你和宇臣出了什麽問題？”

“我……沒、沒，我和他挺好的。”

“你這孩子，有什麽話不要憋在心裏，跟外婆說說，就算你真和宇臣吵架了，外婆也是站在你這邊的。”

“外婆，我、我和林宇臣是不可能結婚的了，我和他之間發生了無法挽回的問題。”

“到底怎麽回事？你們以前不是很好嗎？”

“對不起……我和他真的不可能了，外婆，我知道你一直希望我找到好的歸宿，但我可以肯定地說，他不是我的歸宿。他辜負了我。”

她不敢看外婆的眼睛，盡管她知道這並不是她的錯，但她還是感到深深的愧疚，低下頭。

“你這傻孩子，既然已經知道他不是你的真命天子，那為什麽要委屈自己呢？外婆也不是那麽不講理的人，你若不喜歡他了，就不要勉強自己了。”

“可是、可是……這樣就不會有婚禮了，外婆您、您還回國嗎？”

“自然要回去，葉落，總是要歸根的。”

由於已經決定回國，唐魚自然顧不上顧喬嵐了。他應該是繼續流浪，做個瀟灑的畫家。不過她還是象征性地問了問他今後的打算。

“我？我當然也跟著你回國了，我一個人孤苦伶仃的，你難道要丟下我嗎？”

唐魚聽他這麽說，後悔地直哆嗦，早知道他這麽無恥，就應該神不知鬼不覺地遛回國。

“這個真不行，你看，我都讓你在我家蹭吃蹭喝這麽多天了，也算是仁至義盡，要是你跟我回國了，我怎麽和我未婚夫解釋呢？他看到我帶回來一個男人一定會吃醋的。”

無奈之下，唐魚搬出了林宇臣，希望顧喬嵐能放棄跟她回國的想法。不過，她又一次低估了對方。

他只是輕描淡寫地哦了一聲，並沒有其他的反應。唐魚急了，又一次重覆道：

“我說我有未婚夫了，你這樣跟我回去不好。”

“恩，那這樣，你給我買張回國的機票吧，好人做到底。”

“那你回國之後去哪？”唐魚還是有些懷疑地問。

“再說吧，總有地方去的。”他滿不在乎地回答。

看他妥協了，唐魚松了一口氣。

唐魚給顧喬嵐買的是和她們一趟飛機，座位隔得並不是很遠。外婆年紀大了，顧喬嵐便負責攙扶她，帶她上飛機，確保她的安全。

一開始唐魚還擔心這麽長時間的飛行外婆會不會不適應，畢竟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坐過飛機了，所以一路上她都緊張地看著外婆，生怕出了什麽狀況。不過外婆倒是精神很好的樣子，沒什麽特別疲憊的神情。

下飛機後，顧喬嵐和她們告別，外婆很舍不得這個長得又好、性格又討喜的孩子，於是多加挽留，希望他去家裏做客。但他事先答應了唐魚，便說自己還有事，就不打擾了。

他沒什麽行李，走得很瀟灑。看著他的背影，唐魚心裏忽然湧起一股不舍，但她很快克制住了，這是最後的分別，以後都不會再見，何必如此傷懷。

況且，哎，想起家裏那位，她煩躁了起來。在西班牙的這些天，她都沒有和林宇臣聯系，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杜若希有沒有動作。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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