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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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五點半,舞月按時起床,去洗手間之前先去包裏拿了昨天下班路過藥店時買的驗孕棒。今天是6月26號,舞月的生理期是每月19號,這個月的到今天還沒有來,提醒她有件事可能發生了。

舞月按驗孕棒的說明書使用完後,看見雙杠的結果心中一時是有點覆雜的。她能準確知道這個受精卵是在什麽時候制造的,只一次,在雲想6月1號今年生日當晚,他們突發奇想開車去海邊看日出,因為完全是心血來潮的想法,直接就走了根本沒帶避孕套這種東西。當然海邊附近仔細找找肯定能有賣套的地方,但大家都懂,那個時候誰還能有那個理智說“Excuse me,你先把褲子穿了等等,我去買個套回來繼續”。

讓舞月一時感到心中覆雜的原因是,她還沒過夠和雲想的二人世界,多個小孩出來不知道幹事的時候要把小孩塞哪裏。她還覺得雲想會認真吃自己親生小孩的醋,讓她在自己和孩子之間選一個,不選他他就立即離家出走……這個畫面非常真實。

舞月唯一能說服自己接受養小孩的原因現在就只有,如果小孩和雲想長得一模一樣……大雲想抱著小雲想像抱一個布偶娃娃一樣在那寫書,她的心都要萌化了……但奇怪的問題來了,這算不算一種出軌?她心裏有雲想之外的人了……

舞月帶著奇怪腦洞繼續回到雲想的身邊睡覺,她既然驗出來懷孕那就得請假去醫院好好檢查了,不用早起上班剛好再睡會兒。

一次就中哎……

等睡到七點第二次醒來,舞月才感到不對勁,怎麽雲想的身上這麽燙?她下床去找體溫計,回來給雲想一量38.5度。

舞月輕輕推雲想起床,對他說:“雲想,起來了,你在發燒,得帶你去醫院看看。”

雲想迷迷糊糊只覺得舞月弄得他很癢,便四腳並用把舞月團在身下不許動。舞月又說了好幾遍雲想才總算清醒,他不太樂意去醫院,但能因為去醫院讓舞月請假多陪他一上午,這個他很樂意。

舞月開車時雲想坐在副駕駛一會兒說自己眼睛痛,一會兒喉嚨痛,要舞月過來給他看。等到紅燈車一停,舞月解下安全帶過來,雲想便抓緊機會親她,搞得後面車一直摁喇叭提醒他們紅燈變綠了還不走。

到了醫院把車停好,雲想開始耍賴不想看醫生,他說:“我不要看醫生,抽血好疼,我只是有點著涼而已嘛。你假都請好了,今天不用上班,咱們飛日本去玩兒吧。”

舞月:“只有一天怎麽去日本?不是說好等明年春天看櫻花的時候去嗎?”

雲想傾城絕色的臉上開始醞釀一場櫻花雨,他要讓舞月今天就立即帶上他去日本!舞月只要看雲想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要幹什麽,她故意拋下他自己先下車。雲想整個人都呆了,臉上全是難以置信四個字,張大嘴巴視線緊緊跟在舞月的身上隨她繞過整個車頭,來到自己這邊的車門外,雲想呆呆開門下車。

舞月突然看著他笑了,雲想還是一臉“我不信我撒嬌不管用了我失寵了嗎”的表情,舞月背起雙手倒退著走了兩步,擡頭就要說出“恭喜你要當爸爸了”這句話時,雲想突然看見舞月右耳戴的和他一樣的四葉草耳釘不知反射哪裏來的光,閃了一下。他下意識偏頭想要避開反光,就看見——

舞月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見雲想突然臉色大變,沖過來擋在她身前。

砰!一聲。

舞月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前,就聽見雲想一聲痛呼,緊緊按住自己的右邊胸口,和她牽在一起的那只手瞬間握得死緊。血從雲想手掌按住的地方滲出,轉眼將胸前的衣服洇紅一大片。這時醫院停車場附近的其他人才惶恐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爭相四散。

砰!又是一聲。

舞月幾乎是失聲大喊:“雲想!”

然而這次子彈並沒有像想象中來到他們兩人的面前,反而是身在暗處的兇手,因為使用的是非法自制土槍,槍膛炸裂,被火ˇ藥和飛濺的金屬碎塊炸到自己,大叫著倒地。

安靜。

不久後,接到報案的警察迅速趕到現場,將持槍行兇的罪犯當場抓獲。

然而這一切,喧囂奔逃的人群,嘶鳴的警笛,那些推著雲想一路跑到醫院手術室的醫生和護士……在舞月的記憶中,全是一片空白。

從雲想為她擋槍痛苦地倒在地上以後,舞月的整個世界就是空白的。她不知道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讓雲想被送進手術室進行搶救的,她仿佛失去五感,沒有視覺也沒有聽覺。她的眼裏從看見雲想倒下去的那一瞬,就被漫無邊際的黑暗覆蓋。

她,什麽都看不見了。

在手術室的門口,舞月仿佛一個失明的人站在那兒,手術室門關上的一瞬,舞月以為自己是站不住跪下了,但實際她是整個人趴到地上了。剛把雲想推進手術室的護士回頭就被嚇一跳,尖叫著撲過來:“快!病人家屬昏倒了!”

舞月被醫院救治,從急性休克中轉醒後,來到雲想手術後被送進的無菌病房外。醫生告訴她,雲想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右肺被擊中,血管破了,以後傷愈可能還有些神經方面的後遺癥。

舞月隔著玻璃窗看雲想,仿佛一切都還在夢中,她早醒剛發現自己有了和雲想的第一個孩子,在來醫院的路上雲想一直像平時每一天那樣對她撒著嬌……一切仿佛只是一場沒醒的噩夢——

然而,這不是夢。

她和雲想在醫院停車場被尾隨而來的兇手開槍打中,本來第一槍瞄準的是舞月,但被雲想發現用自己的身體擋掉了。兇手沒打算放過他們,但冥冥中好像有上天註定,第二槍槍膛炸裂,兇手自取其果。能對舞月和雲想恨到不惜殺人取命,這些年和他們積怨至此的人,不用想只有姓餘的父女。

看著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雲想,舞月這些年第一次對於不放棄追究餘啟正和餘天鳳等人法律責任的事感到後悔。

在與世界逆流而行,受萬人詛咒,萬人唾罵時,舞月獨自擋在雲想身前,她沒有後悔。

在為雲想準備庭審的漫長年月中,舞月放棄自己向往的小說職業,毅然改學法律,投身法律行業,她沒有後悔。

在六年的每個日夜,每分每秒都在為雲想,碰壁和一次次失敗再一次次重來,她卻只有甜,從未後悔。

只在這一刻,當看到病床上生死未蔔的雲想,她抑制不住地後悔。

舞月甚至想,如果雲想死了,那她也立即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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