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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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最後也沒談出個所以然。

過了兩日, 楊義叢請他們吃飯, 談起簽約的事。沈蘊依然保持原先的態度, 簽約可以, 資助出國的事暫且擱一邊。

簽約條件也降到初級CCI的標準, 將一些優渥的條件全數刪除。

楊義叢哭笑不得,說他見過簽約時要求提高待遇的, 就沒聽過自降標準的,沈蘊真是鶴立獨行。

沈蘊笑笑, 沒說什麽。

後來沈蘊去洗手間,楊義叢調侃蔣競年:“你這女朋友挺有個性的啊。”

蔣競年把玩著打火機, 表情淡淡, 聞言揚了下唇。

談完合約, 沈蘊就提了一份離職申請到人事部。

審批通過的那天,沈蘊請夏敏和方回吃散夥飯,因為怕夏敏不自在,沒叫上蔣競年。

他們去了林氏小炒店。林霞過世後,張哥依然經營著這個面積不大的小飯店, 老板廚師收銀都是他,不算忙也不算閑, 打發時間剛剛好,順便又能攢點錢還債。

張哥見到沈蘊,十分開心。兩人聊了片刻,張哥不由地想起林霞,頓時紅了眼角。末了, 覺得自己這樣子不得體,布滿溝壑的臉上硬是擠出笑容,顯得別扭而又滑稽:“年紀大了腦子越來越糊塗,總是說些以前的事。阿蘊快帶朋友去坐會兒吧,菜馬上好。”

瞧著那抹略微傴僂的身影,沈蘊倍感唏噓。

夏敏是個真性情的人,散夥飯還沒吃到一半,就醉得不成樣子,抱著沈蘊哭哭啼啼的說不舍得。

又罵那些背後嚼舌根的人,罵他們八婆,不得好死。

都是些極難聽的話,粗俗鄙陋,卻又莫名過癮。

沈蘊覺得自己這半輩子還是挺幸運的,總能遇到待她很好的人。比如俞快、比如傅孟易、比如夏敏……

還有蔣競年。

這頓飯沒吃完,方回載著喝得酩酊大醉的夏敏回家。出發前,沈蘊扒拉著夏敏的包找東西,方回問:“你在找什麽?”

“鑰匙啊。”沈蘊一邊找,一邊說:“夏敏一個人住,先把鑰匙找出來,待會兒你送她上去方便點。”

方回說:“你別找了,我這兒也有一把。”

沈蘊哦了聲,又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狐疑地看他:“也?你怎麽會有夏敏家的鑰匙?”

方回卡了好幾秒,最後皮笑肉不笑地說:“如果我說,我這把鑰匙是為了方便偷夏敏家的零食,你信嗎?”

沈蘊:“……”

信!

信你個鬼!

半個小時後,蔣競年來接沈蘊回家。

回蔣競年的家。

自打從C市回來後,沈蘊一直住在蔣競年那棟別墅裏。倒不是她想,實在是自己的那個小公寓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俞快的男朋友是小學老師,趁著暑假來S市找她,正濃情蜜意的過著兩人世界。之前沈蘊下班回去時,兩人恰好在客廳親熱,可把三人嚇得一個激靈。

自此,沈蘊這盞一千瓦的人形電燈泡識趣地搬到蔣競年家,打算等俞快男朋友走了,再搬回去。

因為明天是金畫筆的頒獎典禮,散夥飯上沈蘊克制著,沒敢喝太多酒,可到底有點微醺。

靠在頭枕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車輛的汽車尾燈。在想,剛剛離開時,張哥孤零零地站在林氏小炒店門前,朝他們揮手的落寞樣子。

“在想什麽?”蔣競年突然問。

“啊,沒什麽。”沈蘊回神,又說:“我們以後多去看看張哥吧。”

“好。”他應了。

“蔣競年。”

“嗯?”蔣競年偏頭看沈蘊,她極少會這麽連名帶姓的叫他。調侃的時候會叫他蔣總,撒嬌的時候叫他競年哥哥,更多時候,像陳望那樣,叫他阿年。

沈蘊說:“如果我死了,你會像張哥思念霞姐一樣,想念我嗎?”

前方信號燈由綠轉黃,車子突然一個緊急剎車,後面跟著的汽車不斷地按著喇叭。瞧這樣子,估計駕駛員在車裏把前方車主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因為慣性,沈蘊的身子往前沖了一下,又撞回駕駛座。

酒勁頓消。

蔣競年的臉色很難看,俊眉緊蹙,偏頭看沈蘊:“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自知理虧,沈蘊低聲咕噥:“我就好奇,問一下嘛。”

“這種問題不許問!”他的話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峻厲,“假設都不行!”

沈蘊乖乖地應:“哦。知道了。”

一路無話,臨下車,沈蘊捏捏蔣競年的手,楚楚可憐地問:“還在生氣啊。”

蔣競年偏頭看她,她眨眨眼睛,可憐死了。

頓時消了氣,蔣競年擡手,揉了下她的後腦勺:“疼不疼?”

沈蘊趁機扮可憐:“特別疼,競年哥哥給我呼呼好不好?”

蔣競年收回手,涼颼颼地說:“活該。”

沈蘊:“……”

金畫筆的頒獎典禮在文化中心舉行,規格比沈蘊想象中的更加高大上。

直到頒獎典禮開始,坐在嘉賓席上,沈蘊仍然有種似夢非夢的錯覺,潛意識裏覺得,這個獎不是屬於她的。

她一個非科班出身的人,怎麽可能打敗那麽多正規院校出來的高材生呢。

後來頒獎的時候,接過獎杯與獎品,聽著臺下熱烈的掌聲,方才有了一絲真實感。

典禮之後是主辦方舉辦的晚宴,一些業界有名的老師和得獎選手參加。

這次參加比賽的人數有幾千人之多,聽說是舉辦金畫筆比賽以來最盛大的一次。故而舉辦方的獎項也增加了幾個,連一等獎都增加了一個名次。

沈蘊因為這次的比賽,名聲大噪,有不少圖書公司的員工來給敬酒。

她不太習慣這種場面,又不好推辭,幸而楊義叢也在,見她手足無措地被人圍著,過來解救她。事後她輕聲跟楊義叢道謝,楊義叢言笑晏晏道:“我怕被蔣競年追殺。”

沈蘊尷尬一笑,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宴會中途,沈蘊去洗手間,給蔣競年發微信,過了好久,都沒回,才想起他晚上有個會議,要到很晚。

與其出去應酬,倒不如躲在這裏玩手機。

正玩著,有人進來,交談聲細細密密地傳過來。

“你聽說了嗎,這次得一等獎的選手有靠關系的。”

“哪個?”

“具體哪個不知道。其實很明顯了,金畫筆舉行了十幾年,哪一屆的一等獎有三個名次。多出來的那個就是靠關系插進來的唄。”

“因為今年參加的人多,所以才加名次的吧。”

“那就不知道啦。不過你瞧見那個得一等獎的姑娘了嗎,剛才我看到她跟叢森文化的CEO談的特別歡。”

“你說叢森文化的楊義叢?我記得他好像是今年的評委之一。”

“所以你懂的。”

“那也不能這麽說,有四五十個評委呢,認識一兩個也不出奇。金畫筆還是挺公正的,應該不會出現黑幕。”

“話雖如此,但我覺得空穴來風事出有因。這種事,誰說得好。”

“反正我不關我們的事兒,你還是別亂說了,萬一得罪了人就不好了。”

“就跟你說說嘛,對外我肯定不說的呀。”

“……”

“……”

出了衛生間,沈蘊無奈地笑了笑,看來她這輩子和廁所有著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不然怎麽總能在這種地方聽到些什麽、又發生些什麽呢。

因為蔣競年有事,楊義叢讓司機先送沈蘊回家。

車上,沈蘊狀似無意地問他:“蔣總,聽說您也是這次大賽的評委之一。”

楊義叢有了幾分醉意,含笑應了。

沈蘊問道:“您跟那些評委都很熟嗎?”

楊義叢說:“熟稔算不上,多多少少認識一點。”

他笑起來,似真似假地說:“可能還沒你們家蔣競年熟呢。”

沈蘊楞了下,指腹按在包上,不自覺用了力:“他認識那些評委?”

“有幾個吧,生意往來嘛,圈子就這麽大,兜兜轉轉,都有幾分面熟。”楊義叢揉了揉太陽穴,偏頭好奇道:“怎麽問這些?有什麽問題嗎?”

沈蘊笑著搖搖頭:“沒事,就是好奇。”

楊義叢伸出手指,往上扶了下眼睛,笑說:“你已經跟我簽了約,不能再對別的公司好奇咯。”

到家洗完澡,沈蘊倒頭就睡。

深夜,睡得朦朦朧朧間,感覺有身體貼過來,抱她。沈蘊翻了個身,窩進那人懷裏。

那人剛剛洗了澡,有股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

有點好聞,讓她忍不住再湊近點。有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耳邊低聲說:“你是小狗崽嗎。”

沈蘊呢喃:“好聞。”

那個聲音說:“你別撩我,明天要早起趕飛機,讓我睡會兒。”

“趕飛機?”她微微睜眼,看蔣競年:“你要出差嗎?”

“嗯。”

“去哪兒?”她問。

“T市。”

“T市?和誰?”她又問,想起,她也和蔣競年一起去過這個城市,明明是半年前的事,久遠到仿佛隔了一個世紀。

“新的助理。”蔣競年失笑,忍不住逗她。

果然,沈蘊的睡意去了一大半,睜大了眼睛看他:“你什麽時候招的新助理,我怎麽不知道。”

他用兩根手指,捏她的下巴,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口:“剛招的,是不是後悔離職了?有沒有危機感?”

沈蘊板著臉看他。

笑意藏不住,從嘴角到眼尾,蔣競年要去親她,被她偏頭躲過了。

沒親到,懷裏的人還真的生起悶氣來。

嗯,會吃醋了,挺好。蔣競年心想。

“吃醋了?”

沈蘊翻了個身體,索性背對著他。

他湊過去,沈蘊用被子捂住臉,就是不理他。

蔣競年投降:“騙你的,和方回。”

還是不理他。

蔣競年湊過去,親她的耳垂,一下一下:“真生氣了?這次沒騙你,真是方回。我沒招新助理,也不打算再招助理。”

正說著,沈蘊突然轉頭,額頭撞到蔣競年的鼻子。痛意上湧,蔣競年捂著鼻子倒在床上,聲音痛苦:“流鼻血了。”

沈蘊心一慌,趴過去看,被蔣競年攬腰按到懷裏。

還是那條高挺的鼻子,根本沒有什麽鼻血。

沈蘊瞪他,沒好氣地說:“又騙我!”

蔣競年笑:“十個男人九個騙,不然哪裏來的老婆。”

沈蘊哼了聲:“歪理邪說!”

這麽一圈鬧騰下來,兩人的睡意全被趕跑。

蔣競年問她:“睡不著了?”

心裏想著一些事,沈蘊漫不經心地應了聲。

“那,要不要幹點別的?”

沈蘊的那句幹什麽剛到嘴邊,恍然頓悟,撈起枕頭懟到他親過來的臉上,揶揄道:“蔣總明天要趕飛機呢,我可不敢撩。”

蔣競年捉住她的手,按在枕邊,失笑道:“撩完就想跑?做夢。”

作勢親下來,沈蘊推他,沒推動,在唇齒交纏間,沈蘊喃喃道:“餓了……”

手往下探,蔣競年低聲附和:“嗯,我也餓了。”

沈蘊被他熟練的動作撩撥得全身發熱,同時被他的話逗笑:“是肚子餓了!”

蔣競年的動作停住,撐著手臂看她:“嗯?”

沈蘊摸了摸咕嚕嚕叫的肚子,滿臉無辜:“晚上沒吃多少東西,餓了。”

蔣競年:“……”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吧臺上,幾步之遙的廚房內,蔣競年沈著臉,往冒著熱氣的沸水裏扔下十幾只水餃,一副有氣沒處撒的模樣。

沈蘊雙手撐著下巴,望著那抹背影,彎著眼睛笑。

欲/求/不滿的蔣總脾氣不太好哦。

沒一會兒,水餃出鍋,盛在盤子裏端到沈蘊面前。又調了醋和辣油,沒好氣地放到她面前,一字一句說:“餓了多吃點!吃不完我全給你塞嘴裏!”

沈蘊不跟他一般計較,笑瞇瞇地說:“遵命。”

蔣競年冷哼了一聲,轉身去刷鍋。

沈蘊一邊吃水餃,一邊跟蔣競年聊著晚上的見聞。蔣競年被她聲音裏的興奮感染,也跟著笑了下。

忽然聽到沈蘊說:“今天晚上我聽說,我們一等獎的三個人裏,有個人是靠關系得的獎。”

蔣競年的動作停頓了一瞬,偏頭看她。

她正在吃水餃,嘴巴鼓得圓圓的,像只偷吃堅果的小松鼠。臉上看不出情緒,單手撐著下巴在看他。

蔣競年收回視線,說:“是嗎?”

“嗯。”她吃完水餃,端著筷子和盤子走到蔣競年身邊,放進水槽裏,徑自拿過蔣競年手中的抹布,擠了點洗潔精,垂著眉眼,說:

“這人該不會是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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