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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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芳芳就辦理了離職手續, 是她主動遞的辭呈。人事主管Elly沒有挽留她, 當即在離職申請書上簽了名, 沒有半句贅言。

這讓芳芳更加確定, 沈蘊在蔣競年面前說過什麽。

她到底是氣不過,拿了離職書沒走, Elly擡眸:“還有事兒?”

“Elly姐,我跟了你兩三年, 也算你手把手帶出來的。我就想問問,是不是沈蘊在蔣總面前說了什麽, 你才會給我一個C?”

這個績效C, 她始終耿耿於懷。

Elly皺了下眉, “你得C,跟沈蘊有什麽關系?”

芳芳說:“就因為她在蔣總面前說我壞話,是不是。”

Elly沈默了幾秒,放下手中的筆,交叉著雙手, 難得地勾了下唇。

“芳芳,你自己也說跟了我兩三年, 你覺得我作為你們的領導,怎麽樣?”

芳芳如實評價道:“理性、客觀、謹慎、有能力,對我們這些下屬很好。”

“所以,你覺得我會因為蔣總的一句話給你績效打C嗎?”

芳芳楞了下,Elly再次撿起筆, 刷刷刷地在報告上簽字,頭也不擡地說:“沈蘊有沒有跟蔣總說過你的壞話我不知道,但是蔣總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提起過你,我倒是從別人口裏聽到過一些關於你的評價。至於你為什麽得C,建議你去看看你交給我的報告上有多少錯誤。”

“與其懷疑別人有沒有給你穿小鞋,不如多反思反思自己。”

她終於擡頭,看了眼面似豬肝的芳芳,平靜地說:“以後出去,別說自己是我Elly帶出來的。”

“丟不起這人。”

隨著芳芳的離職,公司內關於沈蘊和蔣競年的事愈傳愈烈。

因為蔣競年的關系,明著不敢說,只在背後竊竊私語,沈蘊明顯感覺到同事看自己的眼神有了變化。

私下裏夏敏聽到過一次,氣得直接破口大罵,奈何堵不住悠悠之口,也只能幹著急。

沈蘊來不及計較這些,因為楊愛芳突發性腦溢血,進了急診室。

深夜十二點,沈蘊接到沈蓄的電話,懵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她忘記摁亮燈,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下床,膝蓋磕到木質床沿,恰好是之前縫針的部位。

鉆心的痛再次襲來,霎時紅了眼眶。

她蹲在床邊,捂著膝蓋哭了好一會兒,給蔣競年打電話。

不到半個小時,蔣競年便趕到了,兩人連夜趕去C市。

車開得很快,早上七點多,兩人便趕到了C市人民醫院。彼時,楊愛芳已經做完手術,被推去了重癥監護室。

四樓重癥監護室裏,楊愛芳穿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躺在床上,雙眼緊閉。她頭上被雪白的紗布綁著,身上插了好幾根管子,心電監護儀上輕而規律的滴滴聲,提示著床上的人尚且活著。

那個喜歡絮絮叨叨的人,此刻安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沈蘊和蔣競年到的時候,沈蓄正耷拉著腦袋,坐在重癥監護室外的長椅上,在出神。

聽到腳步聲,擡頭望過去。看到沈蘊身邊的蔣競年,怔了兩秒。

下一刻,沈蘊紅著眼睛走近,她的聲音發著顫:“媽怎麽樣了。”

一夜未眠,沈蓄的嗓音沙啞低沈:“剛做完手術,還沒醒,醫生說得在ICU觀察幾天。”

沈蘊急急地問:“手術做的怎麽樣?媽什麽時候會醒?會有後遺癥嗎?醫生有沒有說什麽?”

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沈蓄沈默了幾秒。

“你說啊!媽的情況到底怎麽樣?!”

沈蘊快急瘋了,作勢還要問,卻被蔣競年按住了肩。

“別著急,”蔣競年輕聲說:“我去問問醫生具體的情況。”

一路上如果不是有蔣競年在旁安慰,沈蘊早就崩潰了。此刻他的話,像一針強心劑,再次穩住沈蘊的心緒。

好像只要有他在,天就塌不下來。

他說:“你在這休息,我去問問情況。”

沈蘊想跟過去,蔣競年將她按在長椅上:“你現在情緒不穩定,不適合過去。”

他揉了下沈蘊的頭,低聲說:“乖,聽話。”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沈蘊和沈蓄這對兄妹一見面,不是互懟就是掐架。像現在這樣心平氣和坐在一起的畫面,久遠到恍如隔世。

一扇藍色的門,把世界切割成灰白兩個顏色。冷白的燈光打下來,墻上的重癥監護室幾個字顯得尤為刺眼。

上一次兩兄妹這樣並肩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是十一年前,搶救室門外。然後,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出來,用電視劇裏才有的口吻,遺憾地跟他們說。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沈默良久,沈蘊終於平靜下來。深呼一口氣,將可怕的記憶趕出腦海,她問沈蓄:“媽的身體一直都不錯,怎麽會突然腦溢血?”

沈蓄剃了個平頭,耳根後脖頸處紋了幾個龍飛鳳舞的英文字母,看不出是什麽單詞。聽到沈蘊的話,擡頭看了她一眼,再次垂眸,沒吭聲。

從剛才開始,沈蘊就覺得沈蓄的態度很奇妙,一點兒都不像他。

此刻冷靜下來,不由地想起前不久楊愛芳的那通電話。她倏然站起,盯著沈蓄,冷冷地問:“是不是因為你?!”

沈蓄依舊沒吭聲,他的態度更加證實了沈蘊的猜想,她忽然攥住沈蓄的衣領,將他從長椅上拉起來,質問道:“前段時間媽知道你在賭車的事,你是不是對媽做了什麽?!”

一貫性格暴躁的沈蓄,此刻卻如同一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仍舊一言不發,不為自己做任何辯解。

沈蘊低吼:“沈蓄!”

片刻後,沈蓄才擡眸。

不知道是因為熬夜還是內疚,眼角泛著紅血絲,他說:“對,都是因為我。”

蔣競年從醫生辦公室出來,剛拐了個彎,就看到走廊盡頭沈蘊揚手,一巴掌甩在沈蓄臉上。他心裏一驚,迅速跑過去,攥住沈蘊的手臂拉到身邊,偏過身體護著,怕沈蓄還手。

可出人意料的是,沈蓄並未還手,甚至連憤怒的表情都未顯露,只淡淡掃了一眼。

身後,沈蘊哽咽道:“沈蓄,如果媽有個三長兩短,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沈蓄依然保持沈默。

心下清明幾分,蔣競年將醫生的話說給沈蘊聽:“醫生說手術很成功,阿姨的病雖然來得急,但幸虧搶救及時,最快明後天能清醒,沒什麽大問題。”

一番話,稍稍讓沈蘊安了心。

“那會有後遺癥嗎?我看網上說,腦溢血很難——”

蔣競年捏了一下她的手心,柔聲說:“傻瓜,網上得個感冒都能變成絕癥。我們要相信醫生,退一萬步,就算阿姨真有什麽嚴重的後遺癥,這裏看不了我們就去S市看,再不行就去國外,我認識好幾個醫學上的專家。放寬心,方法總比困難多。”

他瞧著她眼底的青色,很是心疼。他問:“一晚上沒睡覺,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沈蘊看著那扇ICU的門,搖搖頭:“睡不著。”

蔣競年知道她擔心什麽,說:“睡不著閉目養神也好,阿姨這裏有醫護人員看管,不會有問題。我留了號碼,如果阿姨醒了,就會給我打電話。”

壓低聲音,哄她:“好不好?”

沈蘊擡眼看他。

蔣競年的臉色沒比她好多少。

整整一個晚上,其實蔣競年比她更累,沈蘊想到他也是一夜未眠,點頭應下。

離開前,蔣競年問沈蓄要不要一起回去,沈蓄依然保持著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態,讓他們先回去,他守著。

蔣競年便不再強求,帶著沈蘊離開。

到底是不放心,兩人沒回家,就近在醫院附近的酒店開了一間套房。

情緒起伏了一整晚,沈蘊累得精疲力盡,抱著蔣競年倒頭就睡。只是睡得不□□穩,一直擰著眉頭。她睡下沒多久,蔣競年的手機鈴聲乍然響起,沈蘊猛然驚醒,抓著他的手臂問是不是楊愛芳醒了。

蔣競年安撫了她幾句,待她又睡下,這才到廁所回了個電話。然後又給方回打了個電話過去,交代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順便讓他給沈蘊提個請假流程。

最近公司裏關於他和沈蘊的流言傳得紛紛揚揚,雖然沒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但多多少少有入耳。

人言可畏,他雖不在意這些,可到底不想委屈了沈蘊。故而這些時日,他並未插手這些事,而是在考慮楊義叢的建議。

讓沈蘊加入他們的出版公司。

沈蘊有天賦,也愛這份副業。與其讓她在這邊耗著,倒不如讓她去做自己喜歡的事。

但是他還來不及和沈蘊說這事兒,楊愛芳就出事了。

蔣競年看了一眼蜷縮著身體躺在床上的沈蘊,長嘆一口氣,用座機給酒店大廳打了個電話,讓他們拿一點助眠的香薰上來。

五星級酒店的服務不錯,沒過多久就拿了上來。

放到床頭,蔣競年摟著沈蘊,闔上眼。

第三天的下午,醫院來了電話,說楊愛芳蘇醒了。沈蘊趕到醫院,主治醫生交代了幾句病情,遞給沈蘊一件隔離衣,允許她進去探視。

楊愛芳雖然已經恢覆意識,但仍戴著呼吸機,說不出話,動作很遲緩,只能輕微的動一動手。

只一眼,沈蘊就紅了眼睛。

她握著楊愛芳的手,安慰她:“媽,醫生說手術很成功,你馬上就能康覆了。”

楊愛芳身子很虛弱,聞言只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跟沈蘊說知道了,讓她別擔心。

在醫護人員的精心照理下,第五日,楊愛芳便轉入普通病房。當天晚上,楊愛芬一家拎著一大堆補品來探望她。

楊愛芬看到自己姐姐這般樣,直抹眼淚。

楊愛芳已經能開口說話,只是不太利索,斷斷續續地說:“還……沒、沒有死,算……不錯了……”

楊愛芬坐在病床邊,嗔罵道:“大姐你別亂說,什麽死不死的。”

楊愛芳虛弱一笑:“好、好,不死、不死。”

他們沒呆多久就走了,沈蘊送他們到病房門口,楊愛芬將沈蘊拉到一邊,用手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那個背影,悄聲說:“阿蘊,那是你男朋友嗎?”

順著楊愛芬的目光,沈蘊看到蔣競年站在窗口邊,垂眸在打電話。

沈蘊還未說話,瑩瑩倒先開了口,替她回答:“是呀,表姐的男朋友。”

末了,又補充道:“競年哥哥人特別好,長得也帥,還特別有錢呢。”

楊愛芬白她一眼:“我在問你姐,你瞎咋呼什麽。你又知道了?”

瑩瑩張張嘴想說我當然知道,下一刻卻閉了嘴。

沈蘊點點頭,說:“嗯。”

楊愛芬問:“他真的很有錢啊?”

沈蘊怔了兩秒,楊愛芬連忙解釋:“阿蘊你別誤會,小姨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怕你吃虧。你知道的,大城市不像我們小地方,魚龍混雜人心難測,那電視裏不是挺多小夥子裝成有錢人騙年輕小姑娘的事嗎。”

況且像蔣競年這種在老阿姨眼中都算長得極好的男人,更加吃香,隨便勾勾小手指,後面就能跟一大串小姑娘。

瑩瑩在一旁聽著,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忍不住說:“媽,競年哥哥是上市公司的老總,才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直到楊愛芬瞪她,瑩瑩才不情不願地閉嘴。

沈蘊不知道為什麽蔣競年會給楊愛芬這種錯覺,但也明白她是真心為自己好,倒也沒生氣,笑著解釋說:“小姨你放心,他不是那種人,我們一個公司的。”

“什麽?”楊愛芬更驚訝了:“那也就是說,他是你領導?”

沈蘊頷首:“也可以這麽說。”

楊愛芬的神色變得有些覆雜,沈默片刻,說:“阿蘊,小姨知道你們家一直過得很拮據,這次你媽生病又是一筆不小的花銷。如果有什麽經濟上的困難,一定要和小姨說。”

沈蘊心中一暖,說:“知道了小姨。”

楊愛芬猶豫了幾秒,又說:“阿蘊你別嫌小姨嘮叨啊,對於女人來說,找個知心知肺、懂得疼自己的男人比什麽都重要,那些長相啊、金錢啊,都是次要的。”

沈蘊忽然意識到楊愛芬吞吞吐吐的原因,她皺了下眉,聽到楊愛芬繼續說:“所以小姨是覺得——”

話音未落,蔣競年已近身,楊愛芬驀地將住口。

蔣競年處理完工作上的事,看到楊愛芬一家準備要走,便想著過來打聲招呼,誰知人剛到跟前,兩人的談話便戛然而止。

註意到楊愛芬臉上尷尬的神色,蔣競年未動聲色,只朝她笑了下。

沈蘊牽住蔣競年的手,笑著對楊愛芬說:“謝謝小姨關心,路上回去小心點兒。”

楊愛芬收回目光,拍了下沈蘊的肩:“傻孩子,說什麽謝不謝。”

沈蘊笑著,楊愛芬突然又說:“對了,你哥又死去哪兒了,自己媽住院都不來看一眼。”

說起這個不成器的外甥,楊愛芬氣不打一處來。

不過這次楊愛芬倒是誤會了沈蓄,沈蘊如實說:“媽住ICU那幾天都他在外面守著,這會兒讓他回家睡覺去了。”

楊愛芬說:“總算是有了一回良心。”

沈蘊不置可否地笑了下,與其說是良心,不如說內疚心。

如果不是沈蓄賭車,楊愛芳萬萬也不會受這麽一遭罪。

回家的路上,阿江對楊愛芬說:“好端端的你跟阿蘊說這些幹什麽,人小兩口一看感情就很好,要你在這兒湊什麽熱鬧。”

汽車後座,瑩瑩低頭在刷微博,聞言見縫插針,跟著她爸吐槽道:“就是。競年哥哥對姐這麽好,我姐怎麽會吃虧。”

“你們知道什麽。”楊愛芬翻了個白眼,“阿蘊是我唯一的外甥女,現在我姐又是這樣子,我不照看著點,誰還會心疼她,難不成還指望你哦。”

阿江說:“你疼她是沒錯,但也沒必要說那些不著調的話,你沒看到阿蘊臉色都變了嗎?”

楊愛芬理所當然道:“阿蘊臉色變沒變我是沒看到,但她那男朋友的不靠譜兒,我可全看到了。”

瑩瑩替蔣競年辯解道:“競年哥哥哪一點不靠譜了!”

楊愛芬轉頭,看著瑩瑩,中氣十足地回:“哪一點都不靠譜!”

瑩瑩不服氣地哼了聲:“對我姐好也有錯啊?長得帥也有錯啊?還是因為他是我姐的上司所以在你眼裏就是不靠譜?”

她低聲吐槽道:“這樣的不靠譜,難不成你們找的相親對象就靠譜哦。”

阿江皺起眉,說:“怎麽跟你媽說話呢。”

瑩瑩低聲頂了回去:“我又沒說錯!”

在楊愛芬眼裏,自己女兒又懶又皮,還追什麽明星啊偶像啊,比蔣競年更不靠譜,便懶得搭理她,對阿江說:“剛才我去茶水間給大姐倒水,剛好聽到那個蔣競年在打電話。說什麽這事不要告訴沈蘊,先瞞著。還說什麽,以沈蘊的性子肯定會生氣,會接受不了。”

阿江有點意外:“這話什麽意思。”

楊愛芬說:“總歸不是好意思,要是他正大光明的,幹嘛怕阿蘊知道。我們從小看著阿蘊長大,都知道她不是那種胡攪蠻纏不講道理的人,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非得藏著掖著。”

“鐵定不是好事!”楊愛芬言之鑿鑿道。

阿江同意她的觀點:“你這麽說好像也有道理。”

瑩瑩卻是不樂意了,湊過來說:“你都沒聽全乎,瞎猜什麽呀。興許是姨媽的事兒,怕我姐知道了難受。”

楊愛芬朝她擺擺手,不滿道:“小孩子懂什麽,你媽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米的都多。”

瑩瑩嘟噥著:“又是這句話。”

楊愛芬嘖了聲,瑩瑩埋頭繼續玩手機,不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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