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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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掃地出門這件事, 自然不會發生在蔣大總經理身上。他推門進房間的時候, 沈蘊正彎著身體, 在往地上鋪被褥。

聽到聲音, 擡頭一看, 手上的動作頓住。

衛生間隔音差,蔣競年洗了頭沒敢用吹風機吹幹。此時的頭發耷拉著, 濕漉漉的,他拿著毛巾擦了兩下, 朝地上看了眼。

沈蘊繼續鋪被褥,解釋著:“我哥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 沒想到偏偏今天回來了。本來我可以去我媽那睡, 但是我媽睡眠不太好, 一旦吵醒容易失眠,所以……”

瞄一眼蔣競年,剩下的話到了嘴邊又吞下。

她的解釋總歸逃不過一個意思:不是我想跟你睡一個房間,形勢所迫。

蔣競年擦著頭發,踱到床沿坐下, 淡淡應了聲:“嗯。”

“今天你睡我的床,我睡地上。我媽一般六點多起床, 你趁我媽起床前走吧。”

不知道想到什麽,蔣競年輕輕笑了下,又應:“嗯。”

整理好墊被,沈蘊擡頭看他,蔣競年還在擦頭發, 迎上沈蘊奇怪的眼神,問:“怎麽?”

沈蘊起身,搖搖頭。

本來想說,你這麽乖巧,我有點不習慣。

她起身走到衣櫃前,打開。衣櫃最上面放著不經常蓋的被子,年前趁著天氣好剛曬過,此時恰好派上用場。

只不過這櫃子高了些,沈蘊踮起腳尖,夠了兩下沒夠到。

她正打算去外面拿條小板凳來,忽然有人從背後貼過來,一雙手從頭頂穿了過去,輕輕松松夠到被子。

沈蘊下意識繃直身子,背對著蔣競年,沒敢動,心臟再次不可抑制地亂跳起來。時間仿佛倒流回十幾分鐘前,在那個狹仄的衛生間裏,他將她抵在門上,耳鬢廝磨。

家裏的洗發水是一個韓國的牌子,清香中夾雜著淡淡的草藥味,熟悉的味道全數躥入沈蘊的鼻間。

沈蘊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床被子?”蔣競年的聲音在頭頂,呼吸落在耳邊。

沈蘊點了點頭,耳尖被他的氣息染紅。

仗著自己手長腳長,蔣競年將小巧的沈蘊堵在自己和衣櫃之間,他只要低頭,嘴唇便能從她耳尖擦過。

蔣競年看著她微紅的耳尖,忽然起了捉弄之心。

“你的耳朵怎麽那麽紅?”

漫不經心的一句話,讓那抹緋紅從耳尖躥到脖子上。沈蘊背對著他,擡手捂住耳朵,有種掩耳盜鈴的意思。

“被凍的。”

她沒好氣的說了句,弓著腰從他腋下鉆出去。

蔣競年短促地笑了下,沒拆穿她的謊話,從櫃子裏把裝著被褥的袋子取下,放到地上。

雖然地上的被子是沈蘊為自己準備的,最後還是被蔣競年搶了過去,甚至套用了狗血偶像劇的臺詞。

——我怎麽可能讓女人睡地上。

這句不知道從哪裏看來的話,引得沈蘊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蔣競年說完,才發覺這話太肉麻,臉上掛不住。於是堂堂蔣總經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被子拉到頭上,背過身體,沒好氣地扔出兩個字:“睡覺!”

沈蘊看著露在外頭的後腦勺,無聲的笑了。

摁滅燈,鉆進被窩睡覺。

萬籟寂靜的深夜,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聲,擾了這一室寧靜。

沈蘊捏著被子一角,時不時探出腦袋,偷瞄一眼地上那顆後腦勺。過了好一會兒,蔣競年都沒任何反應。

難道是睡著了?

沈蘊試探著問:“……睡了嗎?”

“沒。”蔣競年甕聲甕氣地回了句,旋即轉過身,看她:“怎麽?”

黑暗裏,兩人的眼睛都很亮,視線輕而易舉地撞在一起。

沈蘊往上扯了下被子,遮住下半邊臉,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沒怎麽,就是想問,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嗎?”

說出來的話帶著點鼻音,像一只小貓的爪子,撓在蔣競年的心裏。他盯著沈蘊:“哪一句?”

“你說你以前就喜歡我,是真的?”

在她的記憶裏,少年時的蔣競年唯恐避她不及,至於喜歡,她是半點都沒看出來。這就好像某一天,她中了五百萬體育彩票,去領獎時,忽然有人跟她說,十年前你也中了五百萬,怎麽沒來領。

驚喜之外,徒然增添幾分遺憾。

他們錯過了那麽多回不去的時光。

蔣競年低低的應了聲:“嗯。”

“可是當年你明明很討厭我。”她嘟噥著。

望著那雙小鹿般的眼睛,蔣競年哼笑一聲:“因為你笨。”

沈蘊:“……”明明是你太悶騷。

看來是沒辦法愉快的交流下去了。

沈蘊別過身子,徑自闔眼,不打算再跟他講話。這時候,卻聽到蔣競年低低地說:“那次在圖書館,我不是故意推開你。”

沈蘊倏然睜開眼,翻身看他。

蔣競年雙手背在腦後,望著天花板上的吸頂燈,徑自說:“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肝癌,治愈率最低的癌中之王,從查出來到過世不到三個月。”

沒想到蔣競年會提起他父親的事,沈蘊心裏微澀,默默聽著。

他的語氣沒有任何情緒變化,可沈蘊沒來由地,心臟抽抽地疼。

“聽人說,家族中有得過肝癌的人,肝功能會比別人差一點。起初我並不信,直到高考前的體檢,被查出肝功能異常,當時我看到疑似乙肝的檢查時,整個人都是懵的,幸而後來覆查結果是好的。”

難得的,蔣競年一口氣說了一長串話。

“去圖書館那天,剛體檢完拿到報告單,我明明知道乙肝不會通過肌膚接觸傳染,可當時那一下,”他翻身,看著她,自嘲的笑了下:“確實被嚇了跳。”

當時他也著實沒想到沈蘊會這麽大反應。

沈蘊只隱隱記得,那天她在圖書館看到蔣競年時,他的表情不是很好。可蔣競年在面對她時向來面冷,她便沒在意。

沒想到中間還有這麽一茬。

“所以,你不是因為厭惡我才推開我的?”沈蘊又問了句,當年她可是因為這件事哭了很久。

她掏出整顆心給別人,卻被踩在腳下的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你說呢。”蔣競年不答反問。

當年與五百萬失之交臂縱然可惜,而今再得尤顯珍貴。

在他如炬的目光中,沈蘊往上扯了扯被子,遮住嘴角的笑容。

要不是蔣競年就在眼前,沈蘊恨不得在床上打個滾,然後再給俞快打電話,告訴她:你知道嗎,蔣競年喜歡我,從高中時就喜歡我!!

正在暗自雀躍,忽然聽到蔣競年說:“你在偷笑?”

聲音裏是滿滿的戲謔。

沈蘊壓下嘴角的笑,拉下被子,篤定的說:“誰偷笑了,沒有的事。”

說完,翻過身子,聽到背後傳來低低的笑聲。

“晚安。”

翌日早上,沈蘊被細碎的聲音吵醒,睡眼惺忪間,看到蔣競年正在將被子放進櫃子裏。

昨晚睡著接近兩點多了,這會兒迷糊勁尚未過去,沈蘊撈起枕頭邊的手機,看了眼,才五點零幾分。她將手機扔到一邊,嘟囔道:“怎麽起得這麽早。”

睡三個小時這種事,對蔣競年而言不算什麽,公司剛創立時,整晚不合眼都是常有的事。且他平日裏習慣早起,生物鐘規律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蔣競年將被子塞進櫃子,走到床邊。

沈蘊正半趴在床上,闔著眼,嘴上卻在說:“……唔……等我起來……”

身體卻誠實的癱在床上,一動不動,沒有半點想起來的意思。

蔣競年笑了下,俯身,將壓在臉下的手臂抽出來。怕血液不循環,會手麻,蔣競年給她揉了好幾下,才將手放進被窩裏。

替她掖好被子,低聲說:“還早,再睡會兒。”

沈蘊睡得迷迷糊糊,用鼻音輕輕嗯了聲。

這一覺沈蘊足足睡到日上三竿,再醒來,暖暖的陽光透過窗簾隱隱漏進來。

沈蘊揉了揉眼睛,下意識的偏頭看地上,當視線落到鋥光瓦亮的地板時,有片刻的怔楞。

好似昨晚發生的一切皆是一場夢,蔣競年真的有來過嗎?蔣競年真的有跟她表白嗎?

沈蘊楞楞地想了片刻,摸索著撈起手機,摁亮屏幕一看,已經九點多了。

謝特!

她低低罵了聲,坐起身子,點開微信界面,發了條信息出去。

天上一朵雲:睡過頭了……

沒一會兒,蔣競年的電話便打進來。沈蘊清了下嗓子,接通。

“醒了?”電話那頭的聲音清潤低啞。

“嗯。”她有點懊惱:“走之前怎麽不叫醒我。”

那頭的人似乎輕笑了聲,若有似無的:“那也得能把你叫醒才行。”

沈蘊被他說得噎了幾秒,斟酌著,說:“在哪呢?”

這次的笑聲更明顯了幾分,調侃她:“這麽快就想我了?”

沈蘊剛想矢口否認,電話那頭的蔣競年接著說:“到窗口看看。”

聽到這句話,沈蘊連忙掀開被子下床,趿著拖鞋到窗戶邊上。

“嘩啦”一聲,厚重的窗簾被拉開,滿目亮光頓時躥進屋內。

刺眼的光帶著暖意落到臉上、身上。

沈蘊瞇著眼睛,擡手擋了下太陽光。她湊過去,從窗戶望下去,果然看到樓下的花壇邊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的身型與氣質過於出眾,一眼就能辨認出。下一刻,他擡起頭,對上沈蘊的視線。

他穿著一身灰褐色的羊絨大衣,身型頎長挺拔,耳裏塞著無線耳機,在跟她通電話。單手揣兜,另一只手拎著個袋子。

他站在陽光裏,看到她傻楞楞的表情,忽然笑了。

沈蘊心猛地一跳。

“你怎麽在我們家樓下……”她單手抵在窗口,因為眼前這幅怪誕而又美好畫面,腦子轉不過彎。

“肚子餓不餓,我買了早餐。”說著,擡起拎著袋子的手,朝她示意了一下。

醒來後,沈蘊始終陷入一種似夢非夢的氛圍裏,直到此刻耳邊回蕩著蔣競年的聲音,方才抽身回歸現實。

她抿了下嘴,笑起來,點頭:“嗯。”

沈蘊快速的洗漱了一番,隨便套了件衛衣出門。路過沈蓄房門口時,掃了眼,意外地發現沈蓄已經出門了。

她沒逗留,徑自開門跑下樓。

大清早從沈蘊家出門後,蔣競年打車去最近的酒店開了間房,舒舒服服洗完熱水澡出來,恰好訂的車也到了。

八點左右,他驅車來到沈蘊家,在小區旁邊找了家早餐店,自己吃完,順便給沈蘊帶了一份,這才慢悠悠的將車開進小區,等沈蘊起床。

這會兒,看到沈蘊只穿了件衛衣,從樓道口跑出來,不由地擰了下眉。

天氣看著雖好,氣溫卻低,沈蘊縮著肩站在蔣競年面前,擡頭看他:“等了很久?”

“沒多久。”蔣競年沈著臉,伸手將她摟到身前,敞開大衣將她裹住:“怎麽穿這麽少。”

不遠處站著幾個老太太,在邊曬太陽邊嘮嗑,聽到動靜,探著頭朝這邊張望。

這樣子的親昵,沈蘊到底是不習慣,默默紅了臉:“是有點冷,去我們家吧,我媽和我哥都不在。”

說完,掙開蔣競年的懷抱,垂下頭,疾步朝樓道口走去。

蔣競年摸了下鼻子,無奈跟上。

客廳裏,沈蘊瞠目結舌的看著擺了一大桌的早餐,心想蔣競年這是把她當成豬了?

“怎麽買這麽多,你吃了嗎?”沈蘊在衛衣外面套了件短款羽絨服,盯著桌上的小餛飩小籠包油條豆漿,坐下。

“吃了。”

她吃驚的看蔣競年:“那還買這麽多。”

蔣競年打開小餛飩的蓋子,冒著絲絲熱氣,以及香氣,推到沈蘊面前,隔著桌子在沈蘊對面坐下:“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索性全買下。”

沈蘊:“……”

行吧,有錢任性。

她捏著勺子吃了口,鮮味瞬間在舌尖蔓延開來,熟悉的味道,是小區門口那家老字號早餐店。上高中那會兒,楊愛芳工作忙,沒時間做早餐,沈蘊每天都會去那家早餐店吃餛飩。

又便宜又好吃。

沈蘊吃著餛飩,含糊地問蔣競年:“你幾點走的,我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五點多。”

“這麽早,我媽沒發現你吧。”

蔣競年坐在對面,單手托腮,看她一口接著一口吃餛飩,聞言輕挑眉角:“這麽怕你媽發現我?”

“當然啊,畢竟我——”話剛開了頭,忽然覺得蔣競年語氣不對,沈蘊擡頭看他,在對上蔣競年戲謔的眼神時,立馬反應過來,埋下頭繼續吃餛飩,換了個說法:“這不是事出突然嗎,怕嚇到我媽。”

蔣競年未置可否的揚了下唇:“你倒是不怕嚇到我。”

“什麽意思?”

“突然躥出個相親對象。”想起這茬,蔣競年仍有點憤憤不平。

“……”

沈蘊心道,我這不是不知道你喜歡我嗎,不然也犯不著逼自己去相親。可轉念一想,發現端倪:“你怎麽知道我去相親的?”

她忽然睜大眼睛:“你該不會……一直潛伏在我們家附近吧?”

蔣競年:“……”

沈默片刻,蔣競年拿起筷子,夾了個小籠包,塞進沈蘊嘴裏,哂笑道:“想多了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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