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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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不自覺停了下, 兜裏的手機“滴滴”響了聲, 沈蘊立刻掏出來, 看了眼。

原來是傅孟易的微信, 問她明天有沒有空, 一起去看電影。

回完微信,轉頭看到瑩瑩正探著腦袋在瞄她的屏幕。沈蘊拿著手機, 手往後一躲,另一只手推瑩瑩的頭:“胡說八道什麽, 你這小腦袋瓜裏一天天的都在想什麽東西。”

瑩瑩悻悻然:“當我傻呢,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嗎。”

敢情在她眼裏自己是跟豬一樣的存在。

“喲呵, ”沈蘊氣笑, “還知道自己沒吃過豬肉呢?偷偷告訴姐姐, 你是不是在學校裏看上了哪頭白白胖胖的豬崽崽?”

“怎麽可能,我的心裏只有哥哥!”瑩瑩正義凜然地說,生怕聲音小那麽一點點,就會褻瀆她對哥哥的那份喜歡。

沈蘊徹底無語,看來她跟追星小姑娘的腦回路差了一條銀河系的距離。

小區裏有幾個小孩子, 揮舞著煙火棒在玩耍,星火點點, 銀鈴般的笑聲蕩漾在整個小區內。

瑩瑩挽著沈蘊的手,突然問:“說真的姐,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呀?”2

“你不是有顆愛哥哥愛到天荒地老的心嗎,怎麽還來問我呢。”

“那不一樣,”瑩瑩搖搖頭, “我們對偶像的愛,是不求回報的,只希望他越來越好。我們班也有談戀愛的情侶,如果不是有老師的眼睛盯著,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我就是好奇。”

“姐,在現實中喜歡一個人到底是什麽感覺啊。”

這個問題……

沈蘊想了下:“大概就是覺得他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吧,看到他心會砰砰跳,哪怕只是說上一句話就能開心大半天,只是傻傻看著他都能讓你嘴角上揚。他送的不過是一樣再普通不過的東西,都會有如獲至寶之感。”

煙火棒燃燒的聲音,呲啦啦地在耳邊炸響,和小朋友歡快的笑聲,齊齊入耳。

喜歡一個人啊,即使跨越時間的長河,再次相遇,仍會在不知不覺中被那個人吸引。

不分時間、沒有緣由。

“所以,你喜歡的那個人就是競年哥哥吧?嘻嘻,我就說,也不看看我瑩瑩·福爾摩斯是誰,騙我呢。”

“……”

把這個死小孩揍一頓算不算虐待未成年少女?

累了一整天,沈蘊洗漱完就鉆進被窩裏,這時候瑩瑩已經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沈蘊替她掖了掖被子,枕頭的手機像催命似的跳出一大堆對話框。

沈蘊看了眼,是方回和陳望,在群裏相互打趣。

末了,在蔣競年一句“再吵我就退群”下,就此打住。

群裏瞬間安靜如雞,沈蘊摁滅點燈,溜進被窩裏,看著屏幕笑了。她幾乎能想象到,手機那頭,蔣競年那副死魚臉的表情。

撳滅屏幕,正想睡,沈蘊忽然想起一件事。

下午在濕地公園不小心打濕蔣競年的備用機時,看到過蔣競年的微信頭像,明顯不是正在使用的這個號。

當時只是匆匆一眼,沒太註意,這時候突然想起,總覺得哪裏不對。

好像在哪裏見過頭像裏的那張照片。

沈蘊伸手,從床頭櫃拿過手機,點開通訊裏的[新的朋友],一條一條往下翻。

片刻後,手一頓,沈蘊坐起身子。

有一條已過期的好友申請,頭像是張籃球,跟她下午在蔣競年手機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她隱隱約約記得,這個微信號是到雲神公司報道第一天,加的她。因為微信名是個句號,太特別,她點進去多看了兩眼。

當時她以為是垃圾賬號。

難道,這是蔣競年的小號?

在楞楞地盯著看了好一會後,沈蘊下了這個結論。

實踐證明,睡前玩手機的行為是不可取的。比如此刻的沈蘊,迷迷瞪瞪地站在洗漱櫃前,頭重腳輕,瑩瑩進來,看到她臉上兩個酷似國寶的黑眼眶,“哇”了聲:“姐,你昨晚沒睡覺呀?”

沈蘊有氣無力地應了聲。

她向來心大,從小到大失眠的次數屈指可數,可不知道為什麽自打再見蔣競年後,動不動就失眠。

大概是老了吧。

為了遮蓋憔悴的面容,沈蘊在臉上塗了厚厚一層隔離霜。隔離霜是向瑩瑩借的,小姑娘沒什麽錢,從小型飾品店裏買的雜牌貨,遮瑕效果竟然出乎意料的“好”。

黑眼圈是遮沒了,可整張臉白得仿佛得了白癜風。

“這怎麽整的跟女鬼似的。”沈蘊用手指擦了下臉,感覺像是從墻上摳下一層石灰,“有卸妝水嗎,我得擦掉。”

“我覺得挺好的呀。”

“挺好什麽,到時候嚇得別人從山上掉下裏你負責嗎?”

她寧可頂著黑眼圈,也不想被別人當成女鬼。

最後,沈蘊如願以償地頂著兩個黑眼圈上了蔣競年的車,方回笑得幸災樂禍:“沈蘊,昨晚幹了什麽壞事,快快如實招來。”

她的膚質本就白,因此眼底的黑眼圈愈加明顯。

沈蘊無視他的調侃,徑自戴上衛衣帽子,抽緊兩邊的帽繩,假裝沒看到蔣競年帶笑的眼神。

偏過身子,裝死吧。

大靈山位於C市東南方向,是本地最受歡迎的一座山,山頂上有座廟,始建於明朝年間,迄今已有四五百年的歷史。傳聞當年只要來大靈山求子的婦人,無一不得願。後來此事,一傳十十傳百,因此得了靈山這個名。

到如今,逢年過節來大靈山燒香,已經成了C市的風俗。

身為社會主義接班人,蔣競年幾人倒是不搞這種迷信活動,只不過是沖著名氣,趕來湊湊熱鬧。

花了近一個小時到大靈山山腳下的停車場,才發現這個湊熱鬧實屬自討苦吃。他們來得遲,停車場內早已沒有空位,管理員大叔見幾個小年輕趕著人潮來燒香,也是難得,給他們指了個路。

“年輕人,從這裏右拐,往前開幾百米有塊空地,沒什麽車,交警也不會去那抄牌,放心停著吧。”

蔣競年道過謝,根據大叔的話,很快便找到那塊坑坑窪窪的空地。

一大片空地上,只零零散散停著幾輛車。再往前,是起起伏伏的黃土堆,蔓延至大靈山,一眼望不到頭。

從上車,沈蘊就睡了一路,再醒來,是被一陣陣汽車轟鳴聲吵醒。

她揉揉眼睛,透過擋風玻璃,看到一處空曠的泥土地上停著十幾輛車,有跑車、也有越野車。車的周圍圍了不少人,男女都有,打扮時髦,嘈雜的歡呼聲被淹沒在發動機的轟鳴聲裏。

車窗半搖著,有風漏進來,直到這時候,沈蘊才發現身上蓋了件不屬於自己的大衣。

沈蘊楞了下。

她認得,這件大衣是蔣競年的。

沈蘊下意識偏頭,看到蔣競年只套了件灰褐色的圓領毛衣,半靠在車門邊,視線落在那堆人群裏,抽著煙。

車內除了她,其他人都不在。

沈蘊下車,關上車門,繞到車的另一側。蔣競年看到她,將煙蒂扔到地上,用腳尖碾滅:“被吵醒了?”

“嗯。”將大衣遞給蔣競年:“謝謝蔣總。”

蔣競年接過,挽在臂間,微不可聞地應了聲。不遠處的人群裏,突然爆發出歡呼聲,在震耳欲聾的發動機轟鳴聲中,幾輛越野車猶如離弦之箭,沖出去的瞬間,四周揚起塵土。

沈蘊只看了眼,收回視線:“瑩瑩他們呢?”

“先去登山了。”

沈蘊哦了聲,低下頭,腳尖踢了下身邊的小石子,心裏不由地泛起一絲喜悅。

所以,蔣競年是在等她吧。

蔣競年掏出車鑰匙,摁了下開關,隨著“滴”地一聲,後備箱車門緩緩打開。蔣競年走過去,拿了兩瓶礦泉水,遞給沈蘊:“要不要再休息一會兒?不休息了就去找他們。”

“好。”沈蘊點點頭,接過礦泉水,和蔣競年往外走。

路過人群,有個熟悉的男聲傳過來,沈蘊好奇地偏頭看了眼,餘光意外地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腳步一頓,沈蘊定定地看著那人穿著一身賽車服,手臂橫在車門與車身之間,邊玩手機,邊與旁人說笑。

蔣競年跟著站住:“怎麽?”

沈蘊沒回答,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沈下去。蔣競年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一楞。

那個人……

他的記憶力一向不錯,立刻將眼前的人和十年前的那張臉重疊到一起。

手指下意識攏緊,微微用力,礦泉水瓶不堪受力,發出“哢哢”的聲音。

他記得那個人,一輩子都忘不了。

十年前的陽明路別墅區前,路燈影影綽綽,他等了整整一夜,終於等到沈蘊。她被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在背上,睡著了,雙手緊緊摟著男人的脖子。

他鬼使神差地躲到樹幹後,眼睛卻緊緊地盯著眼前的兩人。他看到沈蘊伏在男人的肩上,頭一顛一顛,唇擦過男人的耳畔。

動作是毫不避諱的親昵。

他怔在那,看著男人從眼前走過,背著沈蘊走進小區。

是當晚那個男人,蔣競年磨了磨後牙槽,偏頭看沈蘊,卻見她擡腳,朝那男人走了過去。

沈蘊沒想過會在這種場合看到沈蓄,震驚過後,憤怒湧上心頭。不顧蔣競年在身邊,疾步朝沈蓄走故去。

很快,沈蓄也註意到她,也是一楞。等他反應過來,沈蘊已走近眼前,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手機。

周圍的人安靜幾秒,好奇地打量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

“你怎麽在這裏?”沈蓄懶懶掃了眼跟在沈蘊身後的蔣競年,將視線落回沈蘊身上。

沈蘊咬牙:“這話該我問你。”

沈蓄嗤笑了下:“你管得著嗎?”

作勢要奪回手機,沈蘊一躲,沈蓄的臉瞬間沈下來,攤開手,用不容置喙的語氣命令道:“給我!”

面對沈蓄幾乎要打人的神情,沈蘊面不改色:“你在賽車。”

不是疑問句,是在質問。

“多管閑事。”沈蓄的耐心幾乎到了極點,攥住沈蘊的手腕,往前一拉,另一只手奪下她手裏的手機:“在我打你之前把手機還我。”

沈蓄力氣大,沈蘊被他扯得踉蹌幾步。一旁眾人也因沈蓄粗魯得動作怔楞片刻。

他們這群人一向打鬧慣了,平時推搡打鬧是常事,只是在外人面前,甚少如此。

奪下手機,沈蓄將沈蘊往外一推,幸好被及時趕到的蔣競年扶住,沈蘊不至於摔到。

蔣競年的臉色不太好看,扶住沈蘊,冷眼看沈蓄:“別動手動腳。”

沈蓄笑了下,將手機揣進兜裏,反手掏出煙盒,抽了根煙,咬住濾嘴,用輕蔑的眼神上下打量蔣競年:“你誰啊你?”

人群裏發出細碎的討論聲,自從蔣競年走進視線範圍內,有幾個女人的視線就沒移開過,幾乎黏在他臉上。

有人伸手,從沈蓄的煙盒裏抽了根煙:“沈蓄,這倆人誰啊?”

蔣競年的眼神微微閃了下,這人也姓沈?

“我妹。”沈蓄輕描淡寫的說了句,隨後將眼神落到蔣競年身上,他明顯看到對方楞了一瞬,嗤笑道:“至於他,不知道。”

“你妹?”

“嘖,你罵誰呢?”

“不是,”那人笑,“你還有妹妹呢,我們咋不知道。親妹妹還是幹妹妹呀?”

蔣競年盯著沈蓄看。

沈蓄是真的不太喜歡眼前這個男人,他的眼神就像是一頭盯著獵物的狼,帶著深深的惡意。

沈蓄用腳踢那人:“幹你妹,親的。”

在蔣競年以極其覆雜的心情重建心理防線的時候,沈蘊上前幾步,攥住沈蓄的手臂:“跟我回家。”

沈蓄甩了下手,沒甩開,沈蘊用力抓著沈蓄,往外拉。當著這麽多人,沈蓄面子上掛不住,用力甩開,沒好氣道:“你煩不煩啊,滾遠點!”

沈蘊再次上前,拉住他,重覆道:“跟我回家。”

沈蓄繼續甩開。

如此幾個來回後,沈蘊氣得渾身發抖,顫著聲音說:“沈蓄,你還記不記得答應過我們什麽。”

“不記得。”沈蓄懶懶甩出一句話。

沈蘊眼睛發紅,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上的野獸,身上的每個細胞都在抓狂,仿佛下一刻,就要撲過去咬人。

“你還記不記得爸是怎麽——”

話音未落,眾人看到面無表情的沈蓄,臉色倏然一變,對著沈蘊吼道:“閉嘴!!”

“怎麽,你也知道害怕嗎?”沈蘊紅著眼睛,反倒是笑了。

“閉嘴!”沈蓄將煙扔到地上,擡起手,指著沈蘊的臉,咬牙切齒:“你再說一句試試。”

一旁眾人,有的吸著煙看好戲,有的面面相覷,誰都沒說話。

“沈蓄,你不是人!媽說得沒錯,你就是害人精!”

褪去溫順,沈蘊此刻已經急紅了眼,極度的憤怒讓她喪失了理智。

“操!”

沈蓄啐了口,狠意上臉,擡起手,作勢朝沈蘊打下去。

下一刻,手腕在半空中被人用力攥住。

眼前的男人未置一詞,眼神卻冷得嚇人,周身的寒意讓四周沐浴在陽光下的姑娘們,瞬間生出幾分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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