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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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快之所以會同意和蔣競年見面,一半是好奇蔣競年的用意,一半是想替沈蘊出氣。所以才會喋喋不休的徑自說話,不給蔣競年提問的機會。

順便損他幾句。

俞快只楞了一瞬,眨眨眼睛,似是蔣競年的話令她費解:“蔣神,你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

蔣競年的眼神一暗。

俞快忽然笑起來:“蔣神,難道你去美國鍍了一層金就開始喜歡沈蘊了?”

蔣競年沈默著,沒開口。

俞快依然保持著得體的笑容:“如果你不喜歡沈蘊,她有沒有男朋友跟你有什麽關系呢?”

她擡手看了眼時間:“對不起啊,我上班快遲到了,下次再約呀~”

蔣競年一言不發的看著俞快朝自己揮揮手,又突然停下。

“蔣神,以後有什麽想知道的,你就親自去問沈蘊吧,問我不太合適,但是有飯局可以約我呀,隨約隨空。”

……

沈蘊在家享受了三天工傷假,期間,依然勤勤懇懇的將會議紀要做好,發到了蔣競年的郵箱。

發完郵件,沈蘊怕他沒註意,在微信上提醒了一句。可一直到沈蘊上班,蔣競年也沒回覆她,沈蘊默默的嘀咕了兩聲,心想他應該是看到了,便不再理會。

二零一八年的最後一天,沈蘊提早來到公司,將從T市帶來的小禮物放到夏敏和方回的工位上。

沒多會,伴隨著嬉笑聲,安靜的辦公室熱鬧起來。

假期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每個人心裏都藏著小小的雀躍,幹勁十足。

三天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適合周邊浪一圈。

旅游對於沈蘊來說是件奢侈的事,所以在方回和夏敏商量著去哪裏浪時,沈蘊默默的安排好了元旦的行程。

在家宅三天。

下午在茶水間,沈蘊碰到來泡咖啡的張成海,打完招呼,張成海隨口問她元旦什麽安排。

沈蘊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宅著。”

張成海泡完速溶咖啡,攪拌著,笑問:“不跟男朋友出去玩?”

茶壺的水沸騰,咕嚕嚕往外冒熱氣,沈蘊摁下開關,往保溫杯裏倒熱水。

聽到張成海的話,笑了笑,沒回答。

張成海大概心裏有了底,稍一思量,狀似無意說:“我們部門打算去A市玩,你……們要一起去嗎?”

想起方回和夏敏討論的事,沈蘊道,“方回他們好像有了安排,應該不去吧。”

“那你呢?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聽說A市特別好玩,離得也近,我們包車過去也才兩個多小時。”

沈蘊將茶壺放回原位,莞爾道,“謝謝啊,不過我這三天家裏有事,不打算出去玩了。”

拒絕之意昭然若揭。

至此,張成海不再多費口舌,聳聳肩:“那好吧,下次有機會在一起出去玩。”

“好啊。”

兩人有說有笑走出茶水間,不想在門口撞見蔣競年。

不知道他在門口站了多久,沈蘊有些發怵。她也不知怎麽回事,面對蔣競年莫名就會慫,無論過去還是現在。

張成海沒比她好多少。

雲神科技大多員工對這位老板抱有三分崇敬,七分畏懼。哪怕蔣競年只是面無表情的站在面前,他們都會感覺到一股低氣壓,盤旋在四周。

張成海那張胖乎乎的臉上擠出一絲尷尬的笑容,喊了一聲蔣總溜之大吉。

沈蘊跟著喊了聲,欲從旁溜走,卻是被他攥住了手臂。

用了不小的力道。

不遠處是辦公區域,各自都在忙,沒人註意到這邊,可沈蘊仍猶如芒刺在背。

好在蔣競年很快就松了手。

“膝蓋怎麽樣了?”

“好得差不多了,預約了三號去拆線。”說完,她又補充了句:“謝謝蔣總關心。”

語氣是一如既往的尊重而又疏離。

蔣競年看著沈蘊的背影,握緊拳頭,又松開,腦海裏不斷盤旋著俞快的話。

她哭著跟閨蜜說,再也不要喜歡他了。

偏偏在轉學前兩天。

……轉學前兩天,應該是在市圖書館那次吧。

他至今仍記得那一幕,睜開眼,看到那張白皙的臉上倏然躥起一抹粉紅。他一向淡然自若,唯有那次,他的心幾欲跳出胸腔,連呼吸都下意識輕了幾分。

對面的姑娘,櫻唇微微翕動,不知是想解釋還是想逗他。

可他來不及多想,動作先於意識,擡手將她推離自己。

“離我遠點……”

話音一落,對面那張整日笑吟吟的臉瞬間漲紅。他眼睜睜的看著小姑娘紅了眼眶,拎起書包倉皇而逃。

他怔了片刻,繼而慌張站起,撞翻椅子,在空曠寂靜的圖書館發出“砰”的一聲。

有人看過來,眼神裏有好奇、也有不滿,責怪他擾了這滿室的清凈。

他到底還是壓制住心裏那股追出去的沖動,收斂思緒,淡定的扶起椅子,坐下。

翻開練習冊,提筆落字,心卻亂如麻。

那一日他恰好選了個臨窗的座位,須臾後,他偏頭望下去,恰恰捉住小姑娘的背影。

花裏胡哨的書包上,掛著一只粉色長耳朵兔子,隨著她的跑動,兔子掛件一晃一晃。

直至那人的身影消匿在視線裏,他方才轉回頭。

翻開生物書,裏面夾著一張檢驗報告單,明晃晃的幾個字刺得他的眼睛生疼。

心裏百味雜陳。

“疑似乙肝,需進一步確認。”

……

元旦第二天,沈蘊比約定提早完成了畫稿。對方急著出版,正在加班加點,收到沈蘊的畫稿後十分開心,立馬將稿費尾款打到沈蘊賬上。

算不得多,卻能解沈蘊的燃眉之急。

沈蘊打了一千給楊愛芳,楊愛芳遲遲沒回覆,想來是在上班。

假期最後一天,沈蘊獨自去醫院拆線,拆線的過程很順利,沒有沈蘊想象中那麽恐怖。

拆完線,醫生叮囑了幾句註意事項,沈蘊便打道回府。

可人剛到地鐵站,就接到出版公司的電話,說是畫稿有點小問題,想請她去一趟詳談。

這家出版公司是當初俞快介紹給沈蘊的,兩方合作良久。不像那些無良出版公司時常拖欠稿費,每次給沈蘊打尾款都非常積極。

故而收到電話後,沈蘊當下就應承下來。

約了下午兩點,沈蘊準時到達出版公司。接洽沈蘊的是個小姑娘,叫小林,把她領到會議室,將幾處畫稿上的修改意見告訴了沈蘊。

這次的畫稿是兒童繪本插畫,出版公司覺得有幾張過於抽象派。

沈蘊倒不覺得,解釋了兩句,在對方並不認同後便不再堅持。

作為乙方,盡可能讓甲方滿意是沈蘊的宗旨。

三點半,兩人最終敲定修改方案。小林嘴甜,出會議室時,一邊捏著她的肩膀一邊甜甜叫她:“蘊姐,辛苦啦。”

“沒事,應該的。”

“蘊姐,你元旦不出去玩嗎?”

沈蘊笑說:“這不是要為顧客服務麽?你們最近很忙嗎,怎麽元旦都不放假。”

小林露出一張苦瓜臉,“姐你可別說了,這一天天的,過著比996還慘的苦逼日子……”

沈蘊安慰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剛收回手,看到迎面走來兩個人。

她僵了一瞬,想背過身,卻是來不及了。那人顯然也看到了她,沈蘊將那人眼裏一閃而過的驚訝盡收眼底。

放假都能偶遇,真是孽緣啊孽緣,沈蘊幾乎想撞墻。

高中那會拼命制造偶像劇式的不期而遇,如今卻是想躲都躲不了,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孽力回饋嗎?

沈蘊轉過頭,用畫稿擋了擋臉,企圖蒙混過去。然而此舉顯然是多餘的,那雙修長筆挺的腿依然定定的在她面前停下。

沈蘊在心裏“嘖”了下,垂下手,揚唇,笑著打招呼:“好巧啊蔣總。”

蔣競年的目光掃過她手裏的畫稿,移到她臉上,面不改色。

“你怎麽在這?”

“我……就……”沈蘊急中生智,挽起小林的手臂,親昵道:“我來找朋友喝下午茶,是吧,小林。”

“哈?”小林一頭霧水。

沈蘊朝她眨眨眼:“我們不是約好去喝咖啡嗎?”

小林不知道沈蘊葫蘆裏賣什麽藥,但大老板就在旁邊,她萬萬不敢造次。

“蘊姐,我工作都忙不過來,哪有時間去喝下午茶呀。”她尷尬的笑了笑,“蘊姐,等我放假再約哈。”

說完,朝沈蘊使了個眼神,逃之夭夭。

沈蘊:“……”

結束這個無比尷尬局面的是出版公司的老總楊義叢,與挑著眼尾、一臉看好戲的蔣競年不同,楊義叢戴著一副黑邊眼鏡,看上去斯文儒雅,頗有一股文人學士的溫文儒雅味。

“競年,你朋友?”

蔣競年雙手揣兜,好整以暇的看著沈蘊,聞言微微挑了下眉,話卻是對沈蘊說的。

“這位朋友,你的朋友好像並不願意和你喝下午茶。”

沈蘊:“……”

關你屁事哦。

沈蘊皮笑肉不笑的揚了揚唇角:“是呢,沒有蔣總人緣好。”

蔣競年:“……”

察覺出兩人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流,楊義叢適時開口,緩解□□味十足的氣氛。

“我和競年正好要去喝茶,一起吧。”

“不用不用,”沈蘊連聲婉拒,“你們喝你們的,不用管我。”

楊義叢看了眼沈蘊手裏的畫稿,心裏大抵有了數:“這畫稿是你畫的?”

以蔣競年的聰慧程度,估計是瞞不了,沈蘊索性坦然應下。

“對,剛才和小林討論了一些修改的地方。”

楊義叢:“可以給我看看嗎?”

沈蘊將畫稿遞給楊義叢,楊義叢只看了幾眼就認出畫風,頗感訝異的看沈蘊:“你是跟我們公司合作的那個兼職插畫師?”

沈蘊點點頭。

楊義叢笑了,將畫稿還給沈蘊,“我知道你,你在我們公司很有名。”

這次輪到沈蘊懵圈了:“啊?”

楊義叢出身文藝世家,本身也學過繪畫,雖說術業有專攻,倒也略知一二。

沈蘊的繪畫功底算不得出色,勝在畫風出彩、創意獨特,總能恰如其分的表達出插畫內容。且她涉獵甚廣,無論是雜志還是書籍、抑或是兒童讀物,似乎沒有她不能駕馭的領域。

楊義叢:“聽不少人提過,我們公司有個兼職插畫師的畫風特別棒。我記得你叫沈……”

“沈蘊。”

楊義叢笑:“沈小姐這麽有天賦怎麽只做兼職呢?不考慮成為全職插畫師嗎?”

沈蘊開玩笑道:“全職怕是會餓死。”

“怎麽會,以沈小姐的能力,以此謀生鐵定不在話下。如果沈小姐願意,可以跟我們公司——”

一聲低咳不合時宜的打斷楊義叢的話,蔣競年手抵在唇邊,又咳了兩聲。在楊義叢和沈蘊齊齊望過來時,蔣競年忽然笑了下。

眼神投向沈蘊,多了幾許調侃與冷意。

“沈小姐真是多才多藝,給我蔣競年當總助真是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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