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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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回酒店,兩人全程沒有一點交流。到了酒店房間,沈蘊舒舒服服洗了個澡,早早進了被窩。

刷了會手機,眼皮就開始打架。

那個晚上,沈蘊做了好幾個夢,過往的美好與不堪在夢裏交替閃現。

距離元旦節還剩五天的時候,終於結束了三甲醫院調研。因為蔣競年有事,沈蘊提前一天訂了晚上九點的機票,連夜趕回S市。

吳思逸頗為遺憾,她原本想帶沈蘊蔣競年去旅游景點逛逛。

最後一天是常規的收尾工作,一行人在一家三甲醫院的院辦開了個末次會議。

會議中途來了個電話,沈蘊瞄了眼,掛掉,沒過幾秒鐘,電話鈴聲又鍥而不舍的響起。彼時蔣競年坐在旁邊,掃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她先接電話。

沈蘊朝眾人說了句抱歉,起身到外面接電話。

走廊盡頭,沈蘊接起沈蓄的電話,對方不出所料的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問她要錢。

沈蘊面無表情的說了句沒錢,作勢要掛電話,沈蓄卻說自己病了,要去看醫生。

窗戶微開著,濛濛細雨飄進來,打濕發梢。沈蘊望著樓下打傘而過的行人,隨口問了句:“什麽病?”

電話那頭,沈蓄默了瞬,繼而啞聲說:“你管我什麽病,反正你給我錢就是,難不成你想我死?”

不遠處的樓梯間,隱隱約約傳來吵鬧聲。

沈蘊擡手,“嘩啦”一聲拉上窗戶。

“嗯,那你去死好了。”

電話裏一瞬沈默,旋即是不堪入耳的怒罵聲,在沈蘊耳邊炸開。沈蘊默默等沈蓄發洩完,淡淡道:“上次的一千別忘記還我。”

話畢,果斷掐斷通話。

她是腦子被驢踢了,上次才會相信沈蓄是真的病了。

跟沈蓄通完電話,沈蘊給楊愛芳發了一條微信,大致意思是囑咐她無論沈蓄說什麽,都別給他打錢。

想來楊愛芳今天休息,沒過一會就回了信息:我有數,你放心。

沈蘊放下心,轉身回院長辦公室,打算繼續開會。可才走到樓梯口,就看到一群人從樓梯間躥出來,沈蘊被這群人逼退幾步。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青年男子,長得異常壯實,臉上滿是憤怒,聲音洪亮,手裏攥著一名醫生的手臂,粗魯的往前扯。身後跟著幾名男女,嘴裏嘰裏咕嚕的說著一些沈蘊聽不懂的方言,隊伍最後面有一名五六十歲的婦女,身子被人攙扶著,掩面哭哭啼啼。

人群裏還有幾位戴著口罩的醫護人員,一群人拉拉扯扯的湧進走廊。

沈蘊頓時明白過來,大概是發生了醫療事件,家屬在鬧。

她往旁移了兩步,試圖從人群旁繞過去。可誰知,那群人卻是在她眼前停住了,不偏不倚的擋住她的去路。

家屬的情緒十分激動,吼著要見院長,無論醫護人員怎麽解釋,絲毫聽不進去。被人攥著手臂的醫生剛開口解釋了一句“我們的手術沒有任何問題”,那名青年男子怒氣更盛,大吼:“手術前是不是你們說風險只有10%?!怎麽我爸偏偏撞到了這10%裏!你們給我解釋清楚,不解釋清楚,我絕對饒不了你們!”

醫生無奈道:“我們理解家屬的心情,但是我已經解釋了很多遍,任何手術都會有一定的風險——”

話音未落,男子吼道:“理解你媽!你個畜生!”

“請您說話放尊重一點!”

幾人說話間,男子忽然拎起醫生的領口,作勢要打他。一群人湊上去,打的打,勸的勸,場面一時混亂不堪。

沈蘊第一次遇到傳說中的醫鬧,不敢多看,趁著人群扭打在一起,再次試圖從旁繞出去。

恰好此時,人群中沖突加劇,相互推搡之間,那名醫生被男人打的踉蹌了好幾步,撞到沈蘊身上。

沈蘊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撞倒在地,左腿膝蓋磕到走廊長椅的瞬間,痛得她幾乎眼前一黑。

耳邊所有的吵鬧聲頓時消弭,刺骨的疼痛從膝蓋往四肢流竄。

不知道是誰喊了聲:“別吵了別吵了,有人受傷了!”

吵鬧聲低了些,撞到她的醫生立馬蹲下來,擔憂的問:“對不起姑娘,您還好嗎?”

沈蘊痛得呲牙咧嘴,半句話都說不出。

旁邊吵鬧聲再次大起來,人群忽然往前湧。沈蘊穩了穩心神,剛想回答醫生的話,忽見那名醫生被人用力推開。

有人在她身前蹲下,抻住她的手臂。

是臉色難看到極致的蔣競年。

“能自己站起來嗎?”

雖然當時流了不少血,看著嚇人,傷口倒不是很長。急診醫生給沈蘊消完毒,看了下傷口,差不多要縫三針。

沈蘊一聽要縫針,頓時嚇得臉色發白,顫著聲音問能不能打麻藥。

急診醫生見她怕成這樣,笑了下,但當他的視線掃到站在旁邊的蔣競年時,立刻斂了笑,建議道:“也可以打,但是你這個是小傷口,縫三針就行了。個人建議你忍一下,不打麻藥的話傷口愈合快,後遺癥也少。而且打麻藥不也是一針嘛。”

說完,走回電腦前打單子,順口問:“想好了沒有,要不要麻醉?”

沈蘊是真怕打針,可憐兮兮的問急診醫生:“能不能不縫針?”

急診醫生拉下口罩,“你這傷口雖然不大,但是必須得縫針,不然難以愈合。”

“那……麻醉貴嗎?”

急診醫生楞了一下,沒想到沈蘊會問這個問題,又望了眼蔣競年。

怎麽看這兩人都不像缺錢的人。

蔣競年顯然也有點意外,下意識擰了擰眉。

“分麻藥種類,整體差不了多少,貴個一兩百塊吧。還有針,也有區別,不知道——”

“用最好的針,盡量不留疤。”

蔣競年冷聲打斷急診醫生的話,垂眸看著沈蘊,用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用最好的麻藥。”

急診醫生開了單子,蔣競年出去繳費、取藥物。等他回到診療室,看著急診醫生窸窸窣窣的準備醫療器具,沈蘊的一顆心又吊到了嗓子眼。

打麻藥的時候,沈蘊緊張的全身緊繃,握著拳頭的模樣把急診醫生逗笑了:“別緊張,放輕松。”

急診醫生示意蔣競年:“扶著點,別讓她動。”

話音落,沈蘊便感覺到左肩一沈,蔣競年將手按在她的肩上。沈蘊楞了半瞬,雙眼忽然被寬厚溫熱的手掌覆住,眼前頓時一黑,旋即是蔣競年低沈的聲音,跟溫熱的手掌一樣,竟帶了幾分暖意。

“別怕。”

因為打了麻藥,縫針的時候沒太大痛感。縫完傷口,沈蘊又打了一針破傷風。

等蔣競年攙扶著沈蘊回到院長辦公室,家屬的事情也已經安頓處置完畢。吳思逸看到沈蘊,第一個沖上去問情況,聽到她說沒什麽大礙,松了口氣。

幾個院辦領導過意不去,關切的問沈蘊的傷,最後跟蔣競年說,這事是他們的責任,沈蘊的醫藥費由他們出。

蔣競年自然不會收他們的錢,草草應付幾句,繼續剛才沒開完的會議。

四點左右,會議結束,吳思逸驅車送蔣競年和沈蘊去機場。

因為膝蓋受傷,兩人的晚飯在貴賓室解決。貴賓室裏是自助餐,沈蘊剛起身,就被蔣競年按回座位上:“別亂動。”

沈蘊心想蔣競年也懂得憐香惜玉了,又聽見他說:“傷勢加重概不負責,別妄想有工傷假。”

沈蘊:“……”

那麽一點點感動被狗吃了。

話雖如此,蔣競年還算貼心,給沈蘊拿了滿滿一疊菜,葷素搭配均勻,而自己只盛了一碗白米粥。

蔣競年在對面坐下,沈蘊看他吃這麽少,便問:“您胃還沒好嗎?”

蔣競年:“沒胃口。”

擡眸看一眼沈蘊:“不夠吃跟我說。”

真當她是豬呢,沈蘊忙說:“夠了夠了,我吃的不多。”

蔣競年喝了口粥,下意識說:“你以前挺能吃的。”

此話一出,不止沈蘊,連蔣競年自己都楞了一下,捏著勺子的手頓住。沈蘊沈默,心裏快速的醞釀著該怎麽將這個話題帶過去,還沒等她開口,蔣競年擡眸,定定的看她。

“沈蘊。”

不知怎麽的,每次蔣競年連名帶姓叫她,沈蘊總覺得沒什麽好事。

“什麽?”她惴惴問。

蔣競年握著湯匙,指腹微微發白:“……當年為什麽轉學?”

貴賓室裏流淌著優雅的音樂,偶爾有廣播提醒旅客登機的聲音漏進,沈蘊垂下頭,沈默不語。

氣氛霎時凝固。

半晌,沈蘊輕聲說:“發生了一些事。”

“什麽事?”

是什麽事,讓你在一聲不吭的情況下轉學?又是什麽事,讓你一個電話都不肯接?

知不知道為了等她,他甚至連母親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蔣競年喉間發澀,重覆一遍:“發生了什麽事?”

又是良久的沈默。

沈蘊用筷子將扇貝裏的粉絲一根一根挑出,低低地說:“過去的事了,沒什麽可說的。”

那段不堪回首的時光,她不願提,也不想他知道。

沈蘊擡眸,平靜的看他:“蔣總,我知道您還對以往的事耿耿於懷,既然今天舊事重提,那麽我也在這裏鄭重跟您說一句對不起。當年的事,是我的錯。但是您放心,現在我只想好好工作,沒有半點旁的心思,我發誓——”

怕蔣競年不信,她信誓旦旦伸出三根手指,對天發誓。

蔣競年一瞬不瞬盯著她,目光落到她修長的手指上,唇線拉直,情緒不明。

沈蘊再次垂眸,聲音低了幾分:“希望您也不要再因為當年的事對我有抱有偏見,因為……”

話音略頓:“我挺需要這份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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