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能治好嗎？”妞妞在之前的醫院做過多次檢查，給的答案都是，讓她在安寧病房接受最後的照顧，所以她覺得自己已經被判了死刑。

“一定能的。”季重陽摸摸她的後背，看到她爸爸在一邊表情諂媚的看著她，猜想這男人也是被沈寧威逼利誘了，才會願意陪同女兒去國外。

有錢真是能為所欲為……

“姐姐，你擔心我嗎？”妞妞察覺到季重陽沈重的心情，體貼的說道，“沒關系，就算我回不來，也好開心，我第一次坐飛機，第一次被爸爸陪著……”

“我只是舍不得你。給你買了新衣服和小禮物，要帶過去嗎？”季重陽打斷她的話，太懂事的小女孩很令人心疼，讓她想到自己小時候。

吃過太多苦，只要給一點點甜，就會覺得特別幸福。

“要！”妞妞的眼睛都是亮的，看上去特別開心。

季重陽放下她，見沈寧和顧一帆告別回來，把他手裏的背包拿過來，從裏面拿出放在小袋子裏的新衣服和禮物。

“姐姐，遇到你，是我最幸運的事。”妞妞當即就穿上了紅棉襖，在季重陽耳邊悄悄說道，“我希望明年能和你一起過年，就我們倆……和你的哥哥。”

妞妞最遺憾的就是不能和季重陽一起過年了，本來說好了年三十一起做年夜飯，看春節晚會，沒想到年前就能去出國治療。

季重陽很羞愧：“妞妞，我沒能幫上你什麽，你最幸運的是遇到了沈寧哥哥。”

“可是如果沒有你，我永遠都遇不到他啊。”妞妞親熱的抱緊季重陽，“因為你，我才這樣幸運！”

妞妞因為肢體經常麻痹，即使抱緊季重陽，也顯得很無力。

季重陽難過的沈默下來，用妞妞的邏輯，最終的原因，還是自己幸運，遇到了沈寧……

不能單純的以自己的力量幫助別人，拯救生命，季重陽內心覺得羞愧，無法堂堂正正的接受妞妞的感激。

遠處，一個身材窈窕面容嬌麗的女子，看著這邊，對身邊的助理笑道：“走吧，先回家等著。”

“少爺眼光真好，那個女孩又漂亮又獨特。”助理看著季重陽，悄聲對白蘭吐槽，“比沈總找的那些富豪千金好多了，難怪白姐要親自上陣，為妞妞的事這麽上心。”

“慈善活動要落到實處嘛。”白蘭戴上墨鏡，不置可否的笑笑，“宣傳部不就喜歡這種宣傳嗎？”

沈家不差錢，有自己的慈善基金會，經常是一出手成千上億的資助那些貧困山區的孩子，不過這次帶點私心，白蘭為了兒子追媳婦，才親自來打點這件事。

要不然效率能這麽高？

只是妞妞那個不配當父親的爹能這麽聽話配合，倒是沈寧的功勞，聽說他和顧一帆去跑了兩次搞定了。

妞妞要登機了，除了她父親陪同，還有個貼身的醫務人員一路陪過去，她依依不舍的和季重陽告別。

沈寧看到妞妞看著自己，伏在季重陽耳邊不知道說了句什麽，然後少女潔白的臉上驀然一紅。

那紅霞直燒到耳根，粉粉的，像朝陽映射的雲霞，特別美。

沈寧猜想，是說了自己教她的那句話。

看季重陽雖然克制著表情和語氣，淡淡回應了什麽，但紅了臉的反應，還是暴露了她的內心。

“妞妞和你說什麽了？”沈寧等妞妞他們走了，才故意問道。

“說謝謝你……”季重陽看了沈寧一眼，頓了頓，說道，“遇到你真幸運。”

她不知道遇到沈寧，到底是妞妞的幸運，還是自己的幸運。

這個穿著白色毛衣的少年，今天看著格外溫暖。

“遇到你，也是我的幸運。”沈寧笑著摸摸她的頭，一臉寵溺的表情。

季重陽立刻退後半步，避開他的手，別扭的保持距離：“謝謝你，我回去了，再見。”

“什麽再見？你回哪去？”沈寧見她低頭就要走，有點好笑的說道，“不是答應了不用陪妞妞過年，陪我過年嗎？”

季重陽楞住，什麽時候答應的？

她上午一直陷入自己很無用的沮喪裏，心不在焉的想著心事，所以根本沒聽到沈寧和自己說了些什麽。

季重陽很少會這麽“喪”。

她雖然看上去不夠積極陽光開朗，但她從來不會對自己失望。

她一直都明白自己想要什麽，總能在平靜中堅定的走好自己的路，一步步往夢想邁進，每天醒來的時候，都覺得比昨天更進步更接近希望，覺得只要努力，整個世界都會為自己讓路。

可突然有一天醒來，發現身邊那個百無一用的學渣，連自己未來都不知道該怎麽規劃的大少爺，可以輕松用父母的資源打敗她十幾年的努力，這就很喪了。

“你該不是要反悔吧？你都說過只要妞妞能去接受治療，就什麽都聽我的。”沈寧也察覺到了她不對勁，原本能送妞妞出國治病，是值得高興的事，可看她的情緒並不高。

“你要是反悔，我就……”沈寧怕她要一個人回去，緊張的擋在她面前。

“我有什麽資格反悔呢？”季重陽看著他，輕聲說道，“沈寧，我甚至都沒有資格拒絕你。”

“你沒事吧？”沈寧見她這樣說，反而有點慌，“不用擔心妞妞，醫生說了……”

“妞妞很開心。”季重陽打斷他的話，“不管成功率有多低，大家都努力了，我並不擔心。”

“那你幹嘛還一臉悲痛？”沈寧聽她這樣說，更加不安，“我只是邀請你去我家裏，保證不會欺負你。”

這不是平時那個拒人千裏、堅強又獨立的小仙女。

她的眼裏，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打碎了，雖然在極力重組，可還是露出那種令人心疼的迷茫。

沈寧很怕看到她眼裏乍洩的迷茫，會比看到她流淚還難受。

那種無根無靠的迷茫，映射著她內心最深處的傷痛，這時候，沈寧只想握緊她的手，堅定地拉著她，將她從泥潭裏拔出來。

“沒有……我只是……”季重陽低下頭，撩起耳邊的碎發，有些淒涼的笑笑，“只是在思考人生。”

“上了車再思考人生。”沈寧說著，趁勢拉住她的胳膊，拽著她往地下停車場走。

他想牽手，但又不敢碰這麽罕見的脆弱的小仙女，只能隔著厚厚的棉衣拉著她瘦瘦的胳膊。

“你開車？”等季重陽看到了那輛車，才回過神，想到剛才在車裏被那車技支配的恐懼，“……還是叫個代駕吧，我付錢好了。”

“我剛才不是怕趕不及嗎？現在開慢點，別擔心。”沈寧因為她沒有拒絕自己，心情特別好，哄著她，“我保證在限速範圍內，相信我一次。”

季重陽覺得生命更重要，不肯上車：“咱們還是找個代駕吧，你也輕松點。”

沈寧想了想，拿出手機，很聽話的樣子：“好吧，聽你的。”

季重陽松了口氣，這才開始思考去沈寧家過年的事——簡直是她十八歲人生中最挑戰、最不可思議的事。

她以什麽身份去人家家裏過年？

只有未婚妻女朋友這種，才可以在過年的時候去男方家裏吧？

季重陽懊惱的坐在車上想著這個問題，她很後悔，想找借口不去，哪怕去醫院其他病房幫忙也行啊。

“你在緊張嗎？”沈寧和她一起坐在後排，見她一直側著頭看著車外，眼神有些憂郁。

季重陽點點頭，直截了當的說道：“我很後悔答應你要求，我們能不能商量一下……不去你家過年？”

“不行，你都答應了，怎麽都要做到。”沈寧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你不覺得帶一個女同學回家過年……很奇怪嗎？你家人也會有意見啊！換個其他要求吧，只要不是去你家過年，我都答應你。”季重陽越想越覺得社恐，她甚至想立刻跳車下去，覺得無論如何都無法做好心理準備，在沈寧家人面前出現。

“我只有這一個要求。”沈寧咬住不放。

他這些天憋的氣還沒出呢，哪能輕易放過她。

“我做不到！”季重陽已經不能再往下想像，覺得已經喘不過氣來，她扶著車門把手，真的想跳車逃走，“我不能去你家……沈寧，換個要求，其他的我都答應你！”

“不行，你答應了我，不能反悔。”沈寧看了眼前面的司機，用腳踢了一下隔簾開關，心裏早就做好了決定，先補償自己這麽多天的相思苦。

“我真的沒法做到……其他的都可以，什麽都行，別讓我去你家過年。”季重陽面臨新的痛苦壓力，那種“喪”的感覺更嚴重了，她在抑郁，怎麽都不能說服自己去沈寧家裏。

“看來，你就是個騙子。”沈寧見她快死了的表情，裝作生氣的說道。

“我有恐懼癥，我害怕任何一種親密關系，貿然去人家家裏過年……太可怕了，我會崩潰的！”季重陽捂住臉，喃喃說道，就算相識多年的鄰居莫大爺他們邀請自己，她也不可能答應，別說沈寧了。

沈寧的父母，沈寧的長輩，還有那些親戚，天啊……她真的會逃走的！

“好了好了，你看你都出汗了，有這麽害怕嗎？”沈寧本來還想威迫她，但見她像被釣上岸的魚，虛弱掙紮的樣子，心一軟，抽了幾張紙，湊過去幫她擦汗，“那我換幾個要求吧。”

季重陽已經在想該怎麽逃走，是上了高速之後在服務區借口去女廁所，然後找好心人拼個車溜走，還是去沈寧家之後，從後門跑……

沒想到沈寧松口了，她感恩戴德的轉過頭看著他，眼裏有了幾分希望：“換一個其他的，我答應你。”

“那你親我一下。”沈寧在車上和她湊的這麽近，早就按捺不住心動，一直在等這個機會，這會努力藏住熱情和期待，平靜的說道。

季重陽微微一楞，隨即轉過頭看著窗外不說話。

“這都做不到，你還是跟我回家過年吧。”沈寧雖然這麽說著，身體卻還在往她身邊靠近。

後排的空氣充斥著少年和少女的氣息，清新甜美又暧昧。

“沈寧，你有多喜歡我？”季重陽看著窗外的風景，突然問道。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你這個問題。”沈寧很頭疼這個問題，因為沒有對比過，“遇到你之後，就再也沒有更喜歡的人，所以，到底有多喜歡……我該怎麽回答你呢？”

季重陽聽到他的話，眼裏閃過一絲波動，花瓣般的嘴唇張了張，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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