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畏懼深海的靜默和強壓，也有人迷戀深海下隱藏的無與倫比的美麗。

沈寧有些迷戀的看了她幾秒，在她眼神冷冷殺過來的時候，笑著轉過頭：“那就唱首大家都會唱的老歌吧。”

季重陽對他的自說自話很無語，默默看著手機裏的資料，想隔絕他身上的氣息。

“餵，我給你倆點的，來開個場。”顧一帆在對面的點歌臺上沖沈寧眨了眨眼睛。

“來來來，開場要嗨一點！”霍楠也是年輕人，跟著這群人一起起哄。

“我不會唱。”季重陽一擡頭，看到屏幕上出現的歌曲名——《今天我要嫁給你了》。

雖然沈寧說話做事挺謹慎，從一開始就說只是同學關系，平時一個勁的粘著她，可季重陽今晚感覺到這群人在撮合他倆。

至少氣氛就像這首歌一樣，暧昧甜蜜。

這裏的人，包括輔導員，都是沈寧的盟友，一個個看他倆的眼神跟看小情侶似的，讓季重陽想到了沈寧和其他女生也牽扯不清的關系，原本覆雜的心情突然生起一絲厭惡。

他倆只是合作了一場而已，雖然合作中的沈寧很認真努力，甚至挺有魅力，讓她感覺到了熱量，可結束後，就像繁華落盡，只讓人更覺得冷清。

“那我倆唱，你倆給伴個舞吧，我還沒看夠今天的表演呢，太精彩了。”顧一帆對進來的肖萌說著，看了眼季重陽的表情，他一直都在觀察她，怕她因為一場舞，和沈寧親近起來。

“好呀！”肖萌剛推著零食小車回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看是自己會唱的，開開心心過去拿話筒。

季重陽禮貌的拒絕：“跳不動了，你們玩吧。”

“重陽來嘛，又沒外人，放松一下嘛……”肖萌沖她撒嬌，想讓氣氛熱絡點。

大家都很期待，尤其男生們，都停下聊天，等著季重陽上場。

季重陽沈默的搖搖頭，她不會迎合別人，知道自己經常冷場，但沒辦法，這就是她的性格。

“你們唱吧，別煩我們了，真的累了。”沈寧見局面有點尷尬，笑著開了瓶酒，給霍楠遞過去。

沈寧這麽說，大家當然不再強迫什麽。

季重陽松了口氣，繼續看著手機下載的書，仿佛只想沈迷學習，兩耳不聞窗外事。

性格內向的丁青趁機擠過來，坐到季重陽身邊，給她拿了瓶飲料，問道：“你在看什麽？”

“亞裏士多德的《形而上學》。”季重陽小時候讀過，奶奶的書房放了很多哲學書，不過當時都看的一知半解，現在重讀，又有很多感悟。

溫故而知新，讀書真是一件奇妙的事。

“呃……亞裏士多德……就是那個柏拉圖……他倆師徒對吧？”丁青也超愛看書，但只是喜歡言情小說，剛才見季重陽看得津津有味，還以為是小說呢，想著有話題可以聊，沒想到季重陽一開口，就聊死了。

“對。”季重陽點點頭。

“發現高考一結束，我的西方歷史都還給老師了。”丁青有點尷尬的笑了笑，試圖繼續聊下去，免得在這麽熱鬧的氣氛下顯得孤單冷清，“他們師徒倆經常爭論什麽……什麽來著？”

“殊相與共相的爭辯。”季重陽放下手機，看著丁青，淡淡說道。

“呃，對……”丁青不知道該和學霸再聊點什麽，見人家都放下手機，認真盯著自己，好像應該再繼續深入討論一下，“不過我忘了這兩人具體的觀點……柏拉圖之愛倒是很有名。”

“柏拉圖認為世間的一切皆為理念界的摹本，只有理念界才是真實的，殊相也就是作為個體存在的事物，都是短暫的，變動的，也就是唯心主義。亞裏士多德卻認為，共相指的是一切普通名詞，只要對它進行分析，就會發現這種共相並無客觀實體可言，所有一切只是一主觀觀念而已，並不是實物，而是名稱，至於柏拉圖式愛情……”季重陽臉上沒有一絲不耐煩，和丁青解釋。

沈寧看到丁青坐在季重陽身邊，兩個女生看上去聊的很開心，季重陽並不像和他聊天那樣惜字如金，正一臉認真不停的和丁青說著什麽，讓他很嫉妒，忍不住裝作拿酒，湊近了一點聽。

肖萌唱完歌，見季重陽身邊坐著丁青，沈寧被擠到另一邊去了，趕緊走過去拍拍丁青：“要不要去點歌？”

丁青搖搖頭，推了推黑框眼鏡，白凈的臉上寫滿了拒絕：“我只是來這吃吃喝喝的，又不會唱歌。”

她就是看女生們幾乎都來了，連不合群的季重陽都來了，要是自己拒絕，顯得太格格不入了，就跟過來蹭吃蹭喝。

“重陽你會唱什麽，我給你點。”肖萌覺得這兩人太冷場了，連崔毛毛和張淩都開始活躍氣氛，和男生們開始喝酒唱歌。

“除了國歌，我什麽都不會唱。”季重陽一臉認真的回答。

“我也是。”丁青立刻附和。

“那……喝點什麽嗎？”肖萌將一堆飲料推過來，問道。

季重陽不愛喝碳酸飲料，也不會喝酒，從花花綠綠的飲料中，挑了一杯紅色易拉罐的果汁飲料，打開後喝了一口，有點太甜，她不喜歡太甜的口味，就放到了一邊。

這麽想想，她確實是個無趣冷淡的人，連吃東西的口味都清淡，十分克制，這世間的美味和美色對她好像都沒什麽吸引力。

顧一帆始終都在眼觀四路耳聽八方，註意到季重陽拿的飲料，立刻拿了瓶銳澳走過去。

“季同學，今天恭喜呀。”顧一帆笑著給她遞過去一瓶銳澳，“給你開的慶功宴，不喝點酒嗎？”

“我不會喝酒。”季重陽拿起桌邊的飲料瓶，“謝謝。”

“那你隨意，我幹了，”顧一帆碰了碰她手裏的易拉罐，心情有點覆雜的說道，“恭喜拿到第一名。”

季重陽見他一擡頭，咕咚咕咚喝完一支銳澳，都來不及阻止他，只好也喝了兩口飲料。

“重陽，你喝的這個好甜好好喝，我的怎麽這麽酸。”丁青也沒喝過這種花花綠綠的飲料，對著自己面前的一瓶嘀咕了幾句，然後不客氣的拿過季重陽面前的瓶子喝了一口，覺得很好喝，把自己那瓶遞過去說道。

季重陽不愛喝這些，甜的她喉嚨發幹，她也不避嫌的倒了一杯丁青的飲料，嘗了一口，橙子口味，酸甜口味，和小時候喝過一次的橙子汽水很像。

丁青也順勢和她碰個杯，紅著臉誇她：“今天的表演確實好精彩，沒想到你身材這麽好，我都看直了眼……”

季重陽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發現丁青的話漸漸多了起來，臉發熱，眼神有點迷離。

可能是ktv裏的空調開的太熱，又密不透氣，季重陽都不自覺地拉了拉毛衣領口，越來越口渴。

顧一帆看到她拉開衣領，伸手將她手裏的飲料拿走，換了杯果汁放她面前：“你一定不喝酒的吧？”

“嗯。”季重陽當然屬於滴酒不沾的那類人，尤其是以後要當醫生，更不能碰酒精。

“那你應該喝這個。”顧一帆可不想灌醉她，雖然他挺想看到一向自持的季重陽醉了之後是什麽樣子，但

沈寧正和霍楠說著話，一轉頭，看見顧一帆擋在季重陽面前，正和那群女生說著什麽，他眼尖的發現女生們桌前放的幾瓶花花綠綠的飲料，立刻起身走過去。

正好季重陽看見服務員端來鮮榨的蘋果汁，想起身想去倒一杯，猛然站起來，頭有點暈，她第一反應是——低血糖？

沈寧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有些生氣的看了眼也伸手過來想扶她顧一帆：“你怎麽給她喝這個？”

“不是我……”顧一帆一臉委屈的收回手，他已經給她換了橙汁喝完了啊。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丁青一反常態的笑嘻嘻接口：“重陽自己要喝的，很好喝，好甜……”

“你也少喝點。”沈寧一把將她手裏的那罐飲料拿走，“這裏面有酒精的，不會喝酒的別碰。”

剛打開一瓶才喝兩口的肖萌聽到這句話，“噗”的一聲噴出了嘴裏的飲料。

“有酒精？我怎麽沒喝出酒味？”肖萌在飲料瓶身仔細尋找，昏暗變幻的燈光下，全是英文，一時沒找到酒精濃度的標志。

“這是四洛克，酒精含量有12%。”沈寧對這幾個完全沒防備心的女生無語了，看平時沈默寡言的丁青都有明顯醉意，而站都站不穩的季重陽更是一臉迷糊，任他扶著沒什麽反應，帶著毫無防備的嬌憨。

“酒精，咖啡因，牛磺酸……”季重陽聽到他這樣說，借著昏沈變化的燈光，費勁的看著上面的配方，喃喃說道，“都是能令神經高度亢奮的化學物質啊，咖啡因會令大腦興奮，容易降低人對酒精攝入的判斷……”

“所以我是喝醉了嗎？”丁青一臉惶恐的搶過飲料瓶，動作幅度太大，裏面還有半罐飲料都潑在季重陽衣服上，“天啊，我從來不喝酒的，要當醫生的人，絕不能喝酒，酒精對人類來說，除了消毒，就沒任何好處了……”

“你是醉了，多喝點水。”季重陽看上去還很淡定，但亮的可怕的眼眸也出賣了她，更別提她一直被沈寧扶著都沒推開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更醉，而且話也稍微多了，“確實喝酒很不妥，根據現在醫學研究，酒精對人體沒有任何好處，身為未來的醫生，要保持手和腦的靈敏，最好不要沾酒。”

沈寧見她一本正經的嘀咕，任由他一邊扶著一邊擦褲子上的飲料，不知是信任還是神經已經被酒精麻醉了，一動不動的樣子特別可愛，忍不住大著膽子捏捏她滑溜溜的臉：“知道了，以後不喝了。”

“那你們還在開酒……”季重陽是有點發暈，和丁青一樣變成了話癆，只是她還有點警覺，說一半就閉嘴了，有些不悅的揉揉被他捏疼的臉。

沈寧覺得她揉臉的樣子好天真，手又癢了，見大家都在看這邊，才忍住再捏，努力掩住內心的沖動，低低對顧一帆說道：“快去拿點礦泉水過來。”

季重陽坐了回去，努力坐直身體，想伸手再去倒點蘋果汁，可動作跟不上大腦的指揮。

還是沈寧幫她倒了一杯，遞到她嘴邊。

季重陽沒抓住杯子，索性扶著他的手，湊過去很優雅的喝了幾口，然後對他點點頭，露出一個控制不住面部肌肉的可愛笑容：“謝謝。”

沈寧被她醉後可愛的樣子萌的心直癢，怕別的男生看到她這個樣子，擋住了大多人的視線，又偷偷伸手幫她擦了擦嘴唇殘留的蘋果汁，面對她那亮晶晶的眼睛，聲音都有幾絲壓抑的情緒：“衣服都弄濕了，我送你回去吧。”

季重陽點了點頭，“嗯”了一聲，腦子裏熱乎乎的，身上也出了不少汗，只覺得這裏吵鬧又不舒服，想快點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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