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微信群裏公布晚會的名單，她都沒去看。

等輔導員開班會確定出場順序的時候，季重陽聽到自己和沈寧的雙人倫巴，楞了幾秒，然後看向坐在身邊的沈寧。

沈寧還擔心她當場發怒，佯裝在抄筆記，不敢轉頭對上她的眼神。

“你幫我報的？”季重陽壓低聲音，問道。

“啊？哦……你說的是晚會嗎？”沈寧放下筆，轉頭先給她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上次班級群裏不是催了嗎，我估計你肯定沒看群，就幫你報了。”

“我不會跳舞。”季重陽冷著臉，“你自己去吧。”

她從小學舞蹈，那時候是真心喜歡跳舞，奶奶教她畫畫，她總覺得自己沒天賦，靜不下來，就想跟著音樂釋放自己。

可初三那年暑假，她去舞蹈班時，奶奶從樓梯上摔下來，摔斷了尾椎。

從那以後，奶奶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而她再也沒去上過舞蹈課了。

季重陽經常想，如果她能在家陪奶奶畫畫，或許很多事情都會改變。

至少最後幾年，不會讓奶奶走的那麽辛苦。

已經有三年沒跳過舞了，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舞蹈對她來說很陌生，像上個世紀的一場夢。

還是噩夢。

沈寧只看到了那些被藏起來的舞蹈得獎證書和照片，可他並不知道其他內情，只覺得很可惜——季重陽的書房裏有她小時候在舞臺上的照片，笑的那麽燦爛自信，仿佛整個舞臺都是屬於她的，可現在，她的眼裏沒有那股熱切和激情，每天只有在看書的時候，才偶爾露出一絲狂熱……

沈寧並不希望季重陽的人生裏只有讀書學習，更希望她和同齡少女一樣，生活豐富多彩，享受年輕的快樂。

至少，享受愛情。

季重陽對沈寧的自作主張似乎很生氣，幾天沒理他，而沈寧也一反常態，沒怎麽纏著她，更不提聯誼晚會排練的事，倒讓她更覺得心煩意亂，胸悶的很。

很快中秋節就到了，加上周末放了三天假，季重陽並沒有想著在家過節，連月餅都沒買，去了陽光福利院當義工，和那群孩子們做了手工月餅，最後被孩子們硬塞了許多小禮物，什麽小發卡、折紙、糖果……背了一書包回來。

十五的月色倒是很好，月亮圓圓的，和路燈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清冷幽靜。

季重陽看著月亮，想到了明天的聯歡晚會，想到沈寧沒有搭檔，更加頭疼。

要不然晚上再給他發條消息，說明情況，讓他別等自己的節目了。

路邊草叢裏蛐蛐叫的淒涼，秋意夾雜著夜風，讓季重陽一時間突然感覺到孤單。

奶奶曾對她說——孤獨，是向光明攀登的第一道階梯。

每個人都是孤獨的，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做到和自己心靈完全同步，所以不用懼怕，只要不停的往前走就行。

可那種越長大越孤單的感覺，就像青春期必經的陰雨期，還是讓人有些壓抑。

季重陽站在無人的巷口，拿下耳機，在路燈下，踮起腳尖，輕輕一個旋轉，那久違的飛翔的感覺又回到身體裏。

她在秋意中，心底有一種說不出的萌動，像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為什麽不去嘗試接受新的東西呢？

不停往前走，不停遇到新的人，新的事物。

那些舊的，已經腐爛的，都該拋棄。

但很快，在蟈蟈的鳴叫聲中，季重陽又冷靜下來，這些不過是掠過腦海的一個念頭，就像流星，劃過天空，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裏，不留一絲痕跡。

季重陽收回了往前跳躍的姿勢，默默轉過彎，來到自家門前的巷口。

她猛然收住了腳步，有些驚訝的看著靠在纏滿鮮花的柵欄前修長身影。

月亮，花朵，和少年。

就像水邊的美少年納格索斯，他站在薔薇花下，在月色中，仿佛花朵幻化出來的精靈，美的不真實。

沈寧終於等到她了，對她展顏一笑，提起放在腳邊的盒子：“中秋節快樂。”

季重陽之前毫不掩飾的落寞神情，頓時收斂起來，有些警惕的走到柵欄門口：“你怎麽在這裏？”

中秋節，都在和家人團聚，這家夥是來看他二大爺？

還是特意來看自己？

想到後面這個可能，季重陽又不安起來，剛才那股濃濃的孤單感，自動變成防禦機制，生怕他入侵自己的世界一樣，啟動了隔離措施。

“當然是因為想見你……”沈寧見她防備的表情，頓了頓，補充說道，“商量一下明天的晚會。”

月光下的少女，也是美極了，帶著距離感，卻很有教養的等他說完話。

沈寧想起媽媽說的話，她說，季重陽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她有一張“豪門臉”。

白蘭的眼光毒辣的很，對兒子的品味相當讚賞，她喜歡季重陽身上那種的距離感，根本不像一個沒有爹媽長大的孤兒，更像是出身良好頭腦聰慧、見慣了風浪從容不驚的真正豪門子女。

“很抱歉，我不參加了，明天我會和輔導員說明情況，你回去吧。”季重陽見他衣著單薄，只穿著薄薄的衛衣，十月份的天氣，溫差很大，夜裏冷，不知道他等了多久，衣服頭發都被露水打濕了。

看著他沾著露水的發絲和失望的眼神，她突然有點於心不忍，又說道：“你的腿上次不是受傷了嗎？也不適合跳舞吧？”

見她語氣突然那麽一絲松動，沈寧仿佛看到了曙光，故意咳嗽幾聲，帶著濃濃的鼻音說道：“我的腿沒事了，這次前三名還有學分獎勵，和獎學金直接掛鉤……我覺得未來幾年我的學分肯定不夠用，所以就幫幫你這個幫扶對象……喏，就當我賄賂你的禮物，先拿著。”

他見季重陽一直沒看自己提的禮物，怕她拒絕，又遞過去：“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你拿著吧。”

“不需要，謝謝。”季重陽聽眼神和月光一樣清冷，在他誠懇的臉上凝結片刻，隨後說道，“只要你按照我的計劃學習，及格沒問題。”

她的語氣和眼神都很自信強大，強大的讓沈寧想撲上去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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