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禦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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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禦桓輕輕地應了一聲。

單單往前走了一步, 又有些躊躇地往後縮了一步,他好怕這是一個夢境,一戳就破。

“這麽久沒見,你就只是遠遠地站著?”禦桓說。

“你是……真的?”單單猶猶豫豫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衣袖。絲絲滑滑的面料, 跟以前一模一樣。

“嗯, 真的。”禦桓攤開手:“你要捏捏看麽。”

“你還活著?”

“是啊,還活著。”禦桓的表情很淡定, 仿佛活著也並不是一件多值得開心的事。

單單停頓了許久, 似乎很難消化眼前的人存在的事實。

突然, 他上前一步揪著他的衣領吼道:“你活著……你活著為什麽不來找我?”這一聲質問如同驚雷一般, 最後幾個字都沙啞了。

禦桓沒料到他會這麽激動, 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拿開了他緊握的拳頭,整理了一下衣襟,“你在這裏過的挺好的, 我一個人過得也很好。只要我們各自過得好,就夠了不是嗎?為什麽一定要來找你?我不懂。”

單單聽完這話,失神了好久:“我找了你這麽久這麽久, 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麽過來的麽?你用一句‘只要各自過得好’來打發我,誰要各自過得好?誰要各自過得好啊!”

我明明要的是……和你一起過下去啊……

禦桓被他吼的一楞一楞的, 好一會兒,才說:“你生氣了?”

“……”單單氣得說不出話來。

“餵餵……你不是吧?”禦桓搓了搓鼻子,“不過是百年沒見, 不至於這麽生氣吧。”

不過是幾百年沒見?

真是說得輕巧。

“你一點都不明白……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家夥……”

單單哽咽道。

禦桓望著他,沈默良久,表情柔和了下來,嘆了口氣,擡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好,我錯了,行不行?”

他從前就是這麽哄他的靈獸的。

“抱歉啊,這些年,一個人很辛苦吧?”禦桓的眼眸裏亮晶晶的,很清澈,很溫柔。

熟悉的觸感停在單單額頭上,一如很多年前的那個午後,他們並排坐在城墻邊,他給他取名字——

“你就叫單單好不好?”

“難聽死了,我不需要名字,反正我從來都是一個人。”

“從現在開始你不是一個人了,你有我了。”

單單蜷起手,指甲深深嵌入肉裏:

這個……

這個該死的……綠眼睛的家夥!

一點都不負責任的溫柔。

單單終於忍不住,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我果然還是……討厭死你了!”

他很久沒這麽放肆地哭過了。

禦桓沒辦法,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好了,都好幾百歲的人了,哭成這樣丟不丟人?”

一聽他這麽說,單單很沒形象地哭出了大鼻涕泡。

“……”禦桓嫌棄地摘了一片旁邊的葉子,遞過去:“擦擦?”

單單搖頭,帶著哭腔一抽一抽地說:“不行,亂摘花的話,冥河要罵我的。”

“……噢……那個叫冥河的很兇嗎?”

“相當兇。”

禦桓頓了頓,把葉子插回花叢中,末了還整理了一下周圍的花,讓它們變得更自然點,一點也不像被摘過的樣子,然後問,“看不出來吧?”

“嗯。”

禦桓望著他:“這家的人有沒有欺負你?”

“欺負我了你會幫我揍他們嗎?”

“不會啊。”禦桓笑瞇瞇,沒良心地道,“關我什麽事?”

“……”果然……還是那麽毒舌……

單單吸了一下鼻子,想把鼻涕吸回去,但是失敗了,鼻涕無法克服地心引力流了下來……他瞅了一眼剛剛被禦桓放回去的葉子,又伸手摘了過來,擦鼻涕。

“欸,你不是說冥河不讓碰花園裏的東西麽?”

“你們不可以,我可以。”

“為什麽?”

“因為我是寶寶。”

“……”禦桓一時間無言以對。

行,你是寶寶。

單單問:“你要不要陪我曬會兒太陽?”

“不了,我要走了。”

“走?!”單單整個瞳孔都在表達著震驚,“你又要走!”剛憋回去的眼淚一瞬間又湧了上來。

“嗯。今天只是路過,來看看你。”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我一直在關註你,你對戰虎鮫那場我看了,在禦靈祭對戰吸血手那場我也看了。”

單單的眼睛不可思議地瞪大。

禦桓繼續平靜地道:“不愧是我的單單,很厲害呢。沒給我丟臉。”

單單一把拉住他:“別走好不好?”

“傻瓜,我不能就在這裏,禦桓已經死了,這是全嶺城都知道的事,被發現的話,會引起多大震蕩?我不喜歡麻煩事,你知道的。”

“那……你去過祭司府了嗎?奉楚斂知道你還活著麽?”

“沒有,你是我見的唯一一個。”

“帶我走吧。”單單忽然說,“我們回龍脊山,我去找雲蜃,沈鉤,我們四個一起回龍脊山。”

“龍脊山已經是廢山,我們回不去了。”禦桓把他扯著衣袖的手拿來。

這句“回不去了”,不知是指什麽,聽上去特別蒼涼。

“再說,你跟我走了,現在的主人怎麽辦?”

單單頓住,好一會兒,才喃喃道:“對啊……宋霖、宋霖怎麽辦……”

“好好呆在宋家,他們對你好,我也放心了。”

禦桓腳尖輕輕一點地,就越上了墻頭。

“我還能再見到你嗎?”單單急忙說,“我可以去哪裏找你?”

“找我?”禦桓撫著下唇,“我們有見一次面足矣。人生在世,哪有可能長久相伴。別忘了,你現在的主人不是我。”

單單著急地跑到墻根,固執地仰著頭:“再也見不到了嗎?永遠見不到了嗎?”

“哎呀,這麽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真叫人不忍心。”禦桓擺了擺手,“或許我會再來看你。”

“什麽時候!”單單仰頭望著他,心臟跳得很快,像一個期待糖果的小朋友。

“你需要我的時候。”禦桓笑了笑,躍下墻頭,不見了。

單單一個人站在花園中央,很久很久都沒有回過神。

剛剛的一切是不是夢?

他覺得精神有點恍惚。

轉頭看了一眼被摘掉的葉子——啊、不是夢。

他坐回椅子上,抱住膝蓋,把頭埋進臂彎裏,忍著眼淚說:“明明我需要你的時候,從來沒有出現過……你這個大騙子……總是這樣……”

——白公館——

冥河從白夫人的房間走出來,白旖旎一見他便問:“我娘怎麽樣了?”

“再過七日,她的容貌便可恢覆,這幾日註意休息,千萬不能累著。”冥河回答。

白旖旎看看他,又看看宋霖,宋霖點點頭說:“冥河的療愈術你可以放心。”

白旖旎這才松了口氣,從近距離看,可以看到她眼眶有些紅紅的,她低頭說了一句:“謝謝。”

宋霖說:“現在能給我講講靈婆的事了麽?”

白旖旎和鈺笙對看一眼,道,“宋二少這邊請。”

白旖旎帶他和冥河來到公館最旁邊的房間前面:“她之前就住在這裏。”

宋霖註意到這個房間很大,可以住下很多人:“這是侍女的房間?”

“對。靈婆來我們公館之後,以侍女的身份掩藏著。”

“侍女?”宋霖頗為吃驚,以靈婆的年級,假扮成侍女也太突兀了吧。

“她不是一個老太婆麽?”

白旖旎也吃驚:“誰、誰跟你說她是老太婆?”

宋霖和冥河楞住了。

白旖旎無奈的搖了搖頭:“所以說你們男人都是笨蛋。”

這時,宋霖回想起了靈婆那雙不符合年齡的纖細白嫩的手,皺眉:“莫不是那日在園林戲館的丫鬟?”

“正是。”白旖旎答。

冥河想了想:“難怪當時在包廂,我看她一眼她立馬就機敏地回看我,這本不是一個丫鬟該有的警覺程度。”

宋霖冷哼一聲:“原來從見我的第一天開始,白小姐你就把靈獸和靠山都帶上了。”

“咳……”白旖旎拿出手絹在唇邊遮掩了一下,“內什麽……宋二少你在嶺城名聲太大,我怕一不小心被你打死,當然要把幫手都帶上。”

“那這個靈婆,你了解多少。”

“其實也不是很了解,她是從嶺城之外來的。”

“她果然不是嶺城的禦靈師。”

“說實話,她到底是禦靈師還是靈獸,我都要打個問號。”白旖旎嚴肅地說。

“靈獸?你說靈婆是靈獸?這怎麽可能。”

“你在嶺城見過她這樣的禦靈師麽?我們修煉靈力,但我們依舊還是人,戰鬥靠寶器,受傷了會流血,會死。但是她不會,她不需要借助任何寶器,受傷了也不會流血,我甚至懷疑她不會死,沒人知道她究竟活了多久,也許她從我爺爺的爺爺那個時候就存在了。”

宋霖聽完,深深地蹙起眉:“她有沒有跟你提過,來嶺城做什麽?”

白旖旎食指纏繞著手絹,回憶道:“這點她倒是提及得很少,她只說……她來自大海的另一邊,在她的家鄉,和嶺城很不一樣,靈獸們從來不需要所謂的主人,每只靈獸都是自由的,也沒有我們這裏所謂的契約關系,剩下的就是一些我聽不懂的詞匯……”

宋霖點點頭:“如果她再回來找你,立刻通知我。”

“好。”白旖旎回答道,“對了,有件事我還是要提醒你,她既然能勾搭上沈央,肯定也勾搭了其他聯盟勢力,讓你哥千萬小心。”

宋霖看她一眼,若有所思:“你倒是……挺關心我哥。”

白旖旎一怔,耳根微微發紅:“我就……順嘴一提……”

“嗯。知道了,我會提醒我哥。你也小心,保護好你娘。”

“放心吧,有鈺笙在。”白旖旎拍了拍身邊的銀發少年,大高個打了個呵欠。

離開白公館,宋霖問冥河:“大哥那裏有沒有什麽消息?”

冥河搖搖頭,有點擔心:“他很多天沒有給我寫信了。”

宋霖用餘光瞟他:“必要時,可以去聯盟看看他。”

冥河想了想,還是搖頭:“他說過要保護好你,這是我的使命。”

宋霖拍拍他的肩膀,沒再說什麽。

回到宋府,看到單單一個人坐在花園裏,抱著膝蓋不知道在想什麽,宋霖走了過去:“你曬了一下午太陽?”

單單聽得到聲音,從臂彎裏擡起頭來,宋霖才發現他的眼睛腫的像核桃似的。

忙上前一步,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你怎麽了?哭過了?”

單單整個人都很頹,站也站不穩,搖搖晃晃的,宋霖就將他攬在懷裏,用手托住他的身體不讓他摔倒:“發生什麽事了?”

單單過了好久,才蹦出一句話:“我看到禦桓了。”

宋霖聽到這句,渾身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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