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楞了楞, 說：“那現在怎麽辦？”

冥河：“禦靈祭的決賽就要到了，二少爺不能沒有靈獸，要麽在短時間內為他物色一頭高級靈獸，要麽就去把單單找回來”

阿洛：“短時間內哪裏找得到比單單還厲害的靈獸？我覺得整個嶺城都不可能有比單單厲害的靈獸了。所以我們還是把單單找回來吧。”

冥河卻說：“就算找回來了，他們倆個相互排斥, 也沒辦法進行比賽。”

阿洛想了想：“不如這樣, 你去物色新靈獸，我去找單單。”

冥河想不出別的辦法, 便暫且同意了。

龍脊山一如既往地荒涼, 自從禦桓死後, 沒人敢來這座廢山。

最強禦靈師之稱的靈尊禦桓死得太過詭異, 龍脊山成了不詳的象征。

單單慢吞吞地走著, 不知是不是心情不佳的原因, 他走得略微吃力。

不一會我，找到他以前住的山洞。

他在這裏住了百年之久，大部分時間在睡覺, 餓了就出去尋覓點吃的，他對禦桓血液的感應忽強忽弱，有時候感應強了, 就下山去找，沒找到又會到洞裏繼續睡覺。

算起來, 這是他下山最久的一次。

再次回來，山洞門前堆滿了半人高的落葉。

他撿起地上的一根樹枝，費力地將半米高的枯葉堆掃開, 勉強開辟出一條入洞的路。

走進洞裏，裏頭的陳設還跟以前一樣，沒人來過。

單單化為元身，窩在熟悉的雜草做的窩裏，閉上眼睛。

這一生，怎麽就這麽長啊？

兔子委屈地用抓子抹了抹臉。

我一心想著追隨禦桓，哪怕是他的轉世，可是我忽略了，他可能並不想讓我追隨。

上一世他騙我跟他簽訂了契約，這一世我騙他跟我簽訂契約，真可笑——這真是一個，無聊的輪回。

是我太貪婪了吧，只是享受過一點家的溫暖，就妄圖以為可以一直享受。

弄成現在這樣，活該。

就安安分分地孤獨下去不就好了？我果然，命該孤獨一人。

他把臉藏在耳朵下面，難過極了。

其實，這世間最痛苦的不是無法擁有，而是差一點就可以……

要是一開始就沒有遇見那個翡翠色眼睛的家夥就好了。

要是沒有跟他建立那該死的羈絆就好了。

要是沒有負傷倒在那條泥濘小河裏就好了。

說起來，那個時候，為什麽會負傷啊……？

嗯，禦桓也曾問過他這個問題。

他們常常秉燭夜聊，不，確切的說，是禦桓這個人長期失眠，就拉著他嘮嗑，也不管他是否睡眼惺忪。

“我真的倒了八輩子血黴才在那個小河溝裏遇見你。”被吵醒的單單滿懷惡意地說。

禦桓也不惱，那雙總是笑盈盈盛滿春水的翡翠色眼睛彎了起來：“我真是積了八輩子德才遇見你。”

單單白眼都快要翻到天靈蓋上面了：“你可拉倒吧。”

“說起來你為什麽會中毒倒在那小河裏？”

“被狡猾的人類算計了。”

“誰叫你偷吃他們的牲口，這叫報應。”

“我憑本事吃的牲口，為什麽要接受報應？”

“……”

禦桓竟一時間無法反駁。

單單卻不知不覺打開了話匣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抱怨道：“那天，我本來不餓，就想著到山下的村子裏轉轉，散散步，看看風景什麽的，誰知道有兩個小娃娃送了只雞給我吃。”

“那還真好心。”禦桓評價道。

“我就把雞收下了，不收白不收。他們還叫我第二天再來，說會繼續給我好吃的。”

“然後第二天你就又去了？”

“嗯。去了。”

“他們還給你吃的？”

“給了。”單單點頭。

“找了個長期飯票，也不錯。”

“就這樣過了一周，一周後，我下山去，卻看到那倆小娃被村裏人綁起來毒打。”

禦桓擡眼問：“為什麽？”

“說他們偷雞。”

“原來他們給你的食物也是偷來的。”

“倆小娃被打得滿身傷，我就把他們救走了。”

“嗯，是個知恩圖報的兔子。”

“我把他們帶回自己的住處，當時正下雨，倆小娃凍得瑟瑟發抖，我就變成獸化狀態，用身體將他們包圍，讓我的茸毛給他們取暖。”

“後來呢？”

“後來，倆小娃暖和了，睡著了，我也有點困，三個人就挨著一起睡覺。”單單眼眸暗淡下來，“可沒想到，倆小娃趁我睡著的時候拿出懷中匕首刺傷了我。”

“哦~~真是個出人意料的故事，讓我猜猜……”禦桓撐著腦袋，“匕首上塗了毒，你下山尋找解藥的時候倒在了小河裏，於是被我撞見。”

“嗯。”

“那倆小娃一開始就串通村民演了一場戲，讓你放下戒備的時候偷襲你，偷襲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差不多吧，你少說了一點，他們刺傷我後，臨走前還在我臉上吐了一口唾沫。”

禦桓偷取同情的目光。

“不要用那種惡心的眼神看我。”

單單翻了個身，背對他，“我困了，別吵我。”

禦桓沒了動靜，過了一會兒，忽然有一只手放在了單單頭上。

禦桓的聲音傳來：“你很善良。”

單單別扭地說：“不需要你安慰我。”

“不是安慰你，我說真話，你很善良，值得被好好對待。”

你很善良，值得被好好對待。

這句話在單單腦海裏揮之不去。

“真是的，幹嘛突然這麽溫柔……”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或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對禦桓敞開心扉的？

別人稍微對你好點，就敞開心扉，一開始以為這叫坦率，其實，這是孤獨。

這樣的人往往最可悲。

我或許就不應該去宋家，不應該找到宋霖，在這洞裏過完一生，才是最好的選擇。

“轟隆——”外頭突然打雷了，他朝洞外看了一眼——嗯、雨季要到了。

他不喜歡雨季，天空總是陰霾一片，還有許多小飛蟲，躲進茸毛裏，撓不盡。以前雨季期間禦桓會那小刷子幫他清理茸毛，現在只有他自己，不停的撓啊撓。

真想洗個熱水澡啊……

第二天，他迷迷糊糊睜開了眼。這一覺睡得很沈，做了很多夢，他已經很久沒有做噩夢了，自從跟了宋霖，安心很多。

昨晚還夢見宋霖了，夢見他對自己說：“回來吧，我還要你。”

這個男人很不一樣，才剛認識就賜給他血器，賜給他青陵劍，還送他吃不完的烤羊腿。這飼主的工作，似乎做得比禦桓還合格。

其實到後面他都分不清是為了禦桓在戰鬥還是為了宋霖在戰鬥。

這是個好的變化麽？

畢岸總說他死心眼，如果被畢岸知道了，或許會為他高興。

可是為什麽宋霖要這麽生氣？

就算他是因為輪回轉世的原因才接近他，只要能助他拿到靈尊之位，只要能給他帶來利益，不就行了麽，出於什麽原因接近他，很重要？

單單打了個呵欠——怎麽回事，以前一個人的時候總是回憶和禦桓的過往，現在也開始回憶起宋霖了。

外頭的雨沒停，已經有一些水漫進山洞裏，弄濕了他的床。

啊、又要遷移住處了麽？真煩……身上也被小蟲寄住了，癢癢的。

單單特別嫌棄此刻臟臟的自己——果然家養和野生的境況就是不一樣。

要不要回去道個歉，換個熱水澡呢？

不，不能那麽沒出息，都被趕出來了，還眼巴巴地回去，以後讓別人怎麽看我？

再說，宋霖已經不想見到我了吧？

可是我還怪想他的……

嗯，怪想他的。

雨嘩啦啦下個不停，有樹葉被打落的聲音，更襯托出一種寂寥感。

單單有時候真的很不解，為什麽他總是在得到後失去呢？

禦桓給了他一個歸宿，卻撒手西去，宋霖給了他一個歸宿，卻反手將他推出了家門。

單單用抓子撓著床上的枯草：餵，我說……你們是不是真的以為……我不會受傷？不會難過？

我現在啊……

真的難過得快要死掉了。

單單眼眶慢慢變濕。

不誇張地說，如果這時候宋霖站在他面前叫他回家，他能立馬撲到對方懷裏去。

為什麽會兩任飼主都不要他啊？或許他天生不討人喜歡吧。

如果有下輩子，我只想做一條山間小溪，一路流向海裏，不問旁人喜歡與否。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敏銳地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氣場正悄悄靠近自己。

單單立馬繃緊了肌肉，腳上鋒利的爪子也慢慢伸了出來，安靜地等待身後之人的靠近。

下一刻，他反身一撲，猛地將那人按倒在地。

“嗷！疼疼疼疼！！”阿洛慘叫起來。

“是你？”

“是我，單單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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