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聯盟派人送來了抽簽分組信息，是冥河出去拿的。

單單正在和阿洛下圍棋，冥河拿著分組信在門口跟宋霖嘀咕了一陣，便走了進來。

阿洛註意到了，放下棋子說：“聯盟怎麽分組的？單單哥的對手是誰？”

單單：“又不是你比賽, 你怎麽比我還在意？”

“……沒什麽……”洛撓了撓耳朵。

冥河回道“是涼氏小公子, 涼楓。”

單單：“誰啊，很出名麽？”

“你可能不知道涼楓, 但你不會不知道涼氏家族, 他們在嶺城五大家族中排第三, 不過那是在涼氏大少爺沒死的時候……”

宋霖望向單單：“你見過這個凉楓。”

“我見過？”

“在測靈池。”

“……”單單回憶了一下, “是那個聒噪的小公子？硬要把我帶回家當寵物養還要餵我胡蘿蔔的那個神經病？”

宋霖點了點頭。

單單一臉不情願地撐著腦袋。“你們人類是不是對兔子有什麽誤解？為什麽總認為兔子吃胡蘿蔔？”

冥河心裏默默嘀咕：所有兔子都吃素, 明明你自己才是個異類吧。

阿洛問：“那他的靈獸厲害嗎？”

冥河翻動一本不知從哪兒掏出的小本本, “涼氏小公子的靈獸是不久前才收的，聽說是來自死亡沼澤的吸血獸。”

“吸血獸……”單單摳了摳下巴，在他放蕩不羈飽經滄桑的前半生資料庫裏搜索對應的資料, 發現自己還真沒碰見過吸血獸。

倒是禦桓曾說過一句：“其實吧，本來我想過找吸血獸簽訂契約的，但是我嫌他太醜, 就放棄了。”

太醜……是怎麽個醜法？

單單還在沈思，冥河就打斷到：“兔崽子你可答應過我們二少爺, 要助他拿到靈尊之位的你記得嗎？”

“啊，記得啊，我說話算數, 不會食言。”

“不管遇到什麽困難都不會食言？”冥河確定了一次。

“那必須的。我對宋二少的愛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單單借機又表了一波衷心。

“既然如此，我跟你說一下……”冥河娓娓道來，“吸血獸元身蝙蝠，由於常年居住在死亡沼澤，所以全身皮膚皆為腐泥覆蓋，滑膩粘稠。”

單單聽罷楞住了，好一會兒，才說：“就是那種，濕答答，黏糊糊的生物？”

冥河鄭重地點頭。

單單起身抱拳：“承蒙各位照顧數月，在下告辭，今後江湖有緣再見……”

然後風一般往門口沖出去。

然而還沒踏出門外一步，路過宋霖身邊時就被他一把撈住，按在門上。

背部還沒適應硬邦邦的門板，冰涼的鼻息就驟然逼近，逼得單單不得不偏過頭躲了開去。

然而低沈的聲音還是落在他臉頰邊：

“是誰說過對我的愛猶如滔滔江水延綿不絕的？”

單單搓了搓鼻子：“……誰？”

“這麽快就翻臉不認賬……好，很好。”

“宋二少，你聽我說，我最害怕那種滑溜溜的生物，蛇啊，蜥蜴啊，蝙蝠啊，上次那頭虎蛟您還記得不？差點沒把我嚇死……您行行好，這趟禦靈祭就饒過我，帶阿洛去吧。”

阿洛道：“單單哥，你當初可不是這麽說的。”

“我當初說什麽了？”

“你說你才有資格當二少爺的契約靈獸。”

“……”單單尷尬摸鼻子，“我說過這話？”

宋霖瞇起眼睛在他耳邊輕聲說：“你若是敢逃……會知道後果的。”說完在他臉上掐了一把。

放開了他。

單單揉揉臉，小聲抱怨：“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幹什麽。”

“臉太嫩一時沒忍住。”宋霖毫不掩飾地說道。

單單呆了半晌，紅著臉一點點挪回座位上，拿起一枚棋子對阿洛說：“那什麽，該誰下了？”

冥河跟阿洛：真是沒眼看……

“那什麽，我肚子疼，上廁所去了……”阿洛舉手匯報完情況，就一溜煙跑了。

單單：“說起來，這二狗子最近老是莫名其妙消失，半天見不著人。”

宋霖悠悠道：“或許是外頭有狗，約會去了。”

傍晚，突然下起了細雨。

此刻的涼氏公館中，一如既往地一片沈寂。

涼氏公館幾乎沒有外人來過，裏面的婢女甚至連主人都見不到幾次面。只知道涼氏父子關系極僵。老爺不喜歡小少爺，因為小少爺沒有禦靈天賦，靈力極低，他最疼愛的大少爺幾年前死後，就將怨氣全部撒在小少爺身上。

婢女端著晚膳敲了敲門，輕聲道：“小少爺，吃飯了。”

不一會兒，從裏面傳出：“放門口。”

婢女像是習以為常了似的，端著晚膳走了。

老爺從來沒讓他在餐廳用過餐。

大少爺死後，小少爺想參加禦靈祭，老爺不讓，甚至把他丟進死亡沼澤，說是能活著回來才考慮讓他參加。

不過，小少爺不知經歷了什麽，不但活著回來了，還帶回一頭靈獸。

老爺從此魔怔了，總說小少爺要殺他，還派了不少守衛守著自己。

父子倆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涼楓的屋內黑漆漆的，唯一從窗簾縫裏透進一點光，能看到墻角一雙黑色的翅膀。

“阿夜。”涼楓出聲。

墻角的翅膀動了動，發出低啞的回應。

“禦靈祭快到了。”涼楓躺在床上，看著阿夜，“只要贏了禦靈祭，我就自由了。”

阿夜平時喜歡站在墻角休息，他此時走到床邊，汙黑而斑駁的爪子拍了拍涼楓的手。

阿夜不太會說話，跟了涼楓之後才勉強學會幾個單詞。

“別怕。”他用粗啞的嗓音說著不熟練的人類語言，“有…我。”

“阿夜……一直想問你，為什麽肯幫我？僅僅是因為我能聽得懂你說話？”

“……”阿夜混濁的眼珠移向他，“因為，你…”他枯枝般的手指指向涼楓心臟，“你……這裏……好。”

涼楓一楞，過了一會兒，低低笑道：“是麽…你覺得我心好？阿夜真是個笨蛋……”

他會碰上阿夜，完全是個意外，那一天，也如今日一般陰沈的天氣，父親將他扔進死亡沼澤，說：“找不到厲害的靈獸就沒資格參加禦靈祭”。

他知道，父親根本不想讓他參加禦靈祭，也不想讓他得到任何靈獸，只希望他死，因為自己沒有禦靈天賦，令他蒙羞，而他最愛的大兒子前幾年死了。

父親恨他。

父親瞧不起他。

父親根本就沒有把他當兒子。

他必須證明自己。只要能在禦靈祭上打敗所有對手，成為靈尊，只有那個時候，父親眼裏才會有他。

但是死亡沼澤遠遠比他想象得更暗無天日。

整整三天，他沒有進食，體力所剩無幾，正絕望的時候，突然遇到了阿夜。

這個長得像蝙蝠的大塊頭充滿探究地盯著自己。

“你要吃我麽？”他對著這個長相恐怖的大怪物問。

阿夜搖搖頭，指指肚子，意思是——“我不餓。”

“哦，萬幸。”涼楓望著天空道，“實不相瞞，我已經沒力氣了，你要是吃了我，我便不用再回那個家，也好，一了百了。”

阿夜走到他身邊，坐下，跟著他一起望向天空。

“幹嘛學我？”涼楓說，“你一個人在這裏多久了？”

阿夜指了指地上的沼澤。

“……你是說，從死亡沼澤誕生之初，你便存在了。”涼楓用手枕著腦袋揣測著他的語言。。

阿夜有些吃驚，這個男孩居然能讀懂自己的意思。

他感到不可思議。

這似乎是第一個與他心意相通的人類。

“那也太久了。一個人，很孤獨吧？”涼楓問。

阿夜點點頭。

“我也一個人，你也一個人，要不，我們做個伴好了。”

阿夜歪了歪頭：“做……伴？”

“就是，夥伴。嗯……陪在對方身邊的意思。”

阿夜望著他皺起眉頭，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你說，我明明有家人為什麽會孤獨，對嗎？”涼楓調整了一下姿勢，“那樣的家人，不如不要。”

阿夜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願意？為什麽？”

阿夜指著自己的臉。

“你嫌自己醜？”

阿夜點頭。

涼楓打量著他，在心裏說：是啊，真的很醜。

但轉念一想，卻又換上虛假的笑容道，“我不覺得啊，說實話，你有點可愛，真的。”

那是阿夜生平第一次被人誇可愛，他有點不知所措。

良久，他用臟兮兮的翅膀摸了摸涼楓——你真好。

“我好？”涼楓眼底瞬間冰冷一片。

真是個天真的大個頭。

如果你知道我做過什麽，你就不覺得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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