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霖望著對方，那一雙淡粉色的瞳孔像寶石一般瑩瑩透亮。

原來你也會出現這般的眼神啊……

堅定的，高傲的，又有點小期待的眼神。

他捏住單單的下巴，將他的臉往別處一轉，低聲道：“太近了。”

被突然轉移了視線，單單不爽地掰開他的手，執意把頭轉了回來，與他雙目對視：“快跟我簽訂契約，就現在。”

宋霖：“我還沒洗完澡。”

單單：“我幫你。”

“你幫我？”

“嗯。”

單單拿起掛在木桶邊沿的毛巾：“來，我幫你搓背。”

雖然這劇情走向詭異得出乎意料，但宋霖卻鬼使神差地真的轉了過去。

單單一下一下地幫他搓著背：“怎麽樣，力道還可以吧。”

宋霖：“……”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究竟是在做什麽……

被靈獸命令著行動，令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

“要不要我再給你捏捏肩？”

“不用。”宋霖按住了單單即將碰到他肩膀的手：“簽訂契約吧，現在就簽。”

單單心滿意足地放下毛巾：“早說嘛。”

宋霖：“我先穿衣服。”

“你……不就是簽訂一下契約麽……”單單嘀咕道，“老子當年和前任飼主簽訂契約的時候，就在山溝溝裏，在一條臭水溝的旁邊，怎麽到你這兒就這麽多講究。”

宋霖從木桶裏站起來，水“嘩啦啦”地落下，順著他的軀體流入桶裏，還冒著熱氣，單單下意識地用手擋住眼睛：“不要突然站起來啊餵！”

宋霖長腿一邁，跨出木桶，一邊拿浴巾擦著身子一邊說：“不是你催我的麽？怎麽，你想和我在水裏簽訂契約？”

他指了指自己的洗澡水，水面還蕩漾著波紋……

單單咽了口口水，搖搖頭。

“去幫我把掛在衣架上的浴袍拿過來。”

“……我？”

“不然還有誰？”

“……”單單不情不願地去拿來浴袍，“給。”

宋霖張開雙臂。

單單拿著衣服就這樣看著他。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動。

過了一會兒，單單：“你該不會要我給你穿衣服吧？”

宋霖：“不然呢？”

“……”

單單咬了咬牙——怎麽回事，這個宋霖使喚我也使喚得太自然了吧？就像在報覆什麽一樣……

他走上前幫宋霖套上浴袍，在他腹前優雅地打了個蝴蝶結，就退開好幾步，叉著腰傲嬌地說，“先說好，成為你的契約靈獸之後，你可不能使喚我做這做那。”

“為什麽？”

這是我作為盛世級靈獸的尊嚴。

當然，這句話他說不出口。

“因為……你們宋家不虐待靈獸，冥河說的。”

宋霖點頭：“好。”

“那咱們就在這兒簽訂契約吧。”

“浴室麽？我還沒試過這裏，你的品味很獨特。”他招招手，“過來。”

說真的，此時此刻宋霖披著松松垮垮的浴袍，在熱氣繚繞的浴室裏，真有點色氣滿滿的意味。

單單磨磨蹭蹭地走過去：“什麽叫沒試過這裏？不要用那麽有歧義的詞語啊餵…！”

宋霖單手托著下巴繞著單單審視一圈：“讓我看看，在哪裏蓋章好。”

被人用看砧板上的肉一樣的目光盯著的單單真誠地建議道：“哪兒都好，別在奇怪的地方就行。”

宋霖伸出手，拍了拍他充滿彈性的屁股蛋：“你說的奇怪地方……是指哪？”

單單：“……你有沒有被兔子咬過？”

宋霖回答：“沒有。”

“你要是敢蓋章在那裏，你很快就會知道被兔子咬是什麽體驗了。”

宋霖嘴角細微地勾了勾，道：“放心，我還沒有這種惡趣味。”

他拖住單單後腦勺，食指摩挲了下他的後頸，再往下探入衣領一寸：“這裏吧。”

“誒？這麽快就決定了？”單單有些吃驚，“二少爺做事真是意外地草率啊，蓋章很疼的，等我做個心理準備……”

他話還沒說完，宋霖的指尖就放出一個金色法陣，約莫一個茶蓋大小，懸浮於單單後頸，閃著金光，緊接著一股冰涼的靈力躥了進去，直達心臟。

每個靈獸的心臟都是空心壺狀，容量的大小決定了靈獸的靈級，容量越大，靈級越大，能裝下的靈力就越多。

一般來說心臟壺的大小是天生的，很難改變。

雖然有點不公平，但天生靈級高的靈獸確實比靈級低的靈獸能擁有更多的靈力。

當然，有些對自己下手比較狠的靈獸會通過不斷吸取靈力來灌滿自己心臟，直到撐爆，破碎，重塑。

這麽做風險極大，運氣好，擴大容量，靈級升級，運氣不好，心臟負荷不了，爆炸自毀。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每一個靈獸和禦靈師簽訂契約，禦靈師會選一個身體部位蓋章，蓋章口是禦靈師註入靈力的入口，也是遇到危險時防守比較薄弱的地方，所以一般都會選隱蔽之處。

禦靈師越強，註入的靈力沖擊感越強，所以當宋霖的靈力探入單單心臟時，單單被極強的沖擊力震得往前一撲，直接撲進了宋霖懷裏。

“我靠！！！那麽用力幹嘛？很疼的！！！！”他忍不住大喊。

“閉嘴，別分心。”宋霖低聲說。

這時，由於少爺沐浴時間過久而不放心前來看看的冥河，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面直喊疼，他剛擡起的左腳就這麽僵在了半空中，再從窗戶中看到兩人交疊的身影……整個人都不好了。

死魚眼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稱之為驚恐的神色——不，這不是真的！

完了完了，他扯著自己灰色的長發：這事要是被大少爺知道……估計要掀翻整個宋宅了……

恰有不明真相的侍女路過，聽見裏面響動，便說：“冥河大人，二少爺是不是遇到什麽問題了，要不要進去幫忙？”

冥河：“不不不，你快走開。”

侍女：“？？？？？是……冥河大人……”

趕走了侍女，他捂著額頭嘆氣——唉、我真是操碎了心。

屋內，完成蓋章儀式的宋霖將手放下，同時推開了懷裏的兔耳少年：“蓋個章而已，大呼小叫……不嫌丟人。”

“誰叫你靈力太強，我心臟受不了，還不讓叫？”

宋霖註意到單單說話時，他頭上的耳朵漸漸幻化成人類的耳朵。

“這是怎麽回事？”

單單摸了摸耳朵：“哦，之前靈力不夠，所以化形化不完全，還保留兔子耳朵，你註入靈力後，我已經能化形完全了。”

宋霖思考片刻：“人的耳朵……沒有毛茸茸的觸感。”

“……嗯？”單單一開始沒聽懂，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哦，你更偏向毛茸茸的兔耳？”

宋霖低咳一聲，臉上有些掛不住，畢竟他堂堂五大家族之首的宋氏二少爺，喜歡毛茸茸的手感也未免太不霸氣。

“沒什麽。”他掩飾道。

單單心裏“嘖嘖”兩聲，禦桓啊禦桓，沒想到你重生之後，取向還是驚人的相似。“宋霖，你要是喜歡兔耳，我也可以特意保留。”

他又將耳朵化為兔耳，還俏皮地抖了抖：“喏，這樣如何？”

宋霖聽出語氣中的嘲笑，忍住上前摸兩把的欲望，沈聲道：“隨你便。”

然後一甩衣袖，轉身走出了浴室。

單單跟在後面碎碎念：“餵，那接下來我們是不是直接參加禦靈祭？我要準備點什麽？需不需要換件炫酷的戰袍？雖然我的顏值就足以碾壓對手了，贏了有沒有什麽獎勵？換三噸烤羊腿怎麽樣？”

宋霖：“明天有兩件事要做，第一，去聯盟登記，第二，訓練。現在閉上嘴，乖乖去房裏睡覺。”

單單：“……哦。”

他和宋霖前後腳踏進臥房，爬到自己床上，窗簾沒拉，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剛好灑在宋霖那張床。

這時，單單忽然想到：如果禦桓不是宋霖，如果禦桓沒有死，那他不就要死了？

靈獸只能簽訂一個契約主人，除非主人死了才可簽訂另一個。

否則將要遭受蝕心天譴而亡。

“在想什麽？”宋霖的出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單單猛搖了搖頭——我在胡思亂想什麽？不管宋霖是不是禦桓轉世，他都沒有退路了。

他翻了個身：“我什麽也沒想。”

此時此刻，初月山，祭司府，思過閣，大祭司奉楚斂手中拿著咒之典籍，翻到被撕掉的那幾頁，臉上表情可謂精彩紛呈。

對著跪在他面前瑟瑟發抖的畢岸問：“這幾頁去哪兒了？”

畢岸立馬供出老友：“被單單偷走了！師父，我有阻止來著，可我哪打得過他……”

“所以你就帶著他來府裏胡鬧？”

“可是師父，當初不是你說這孩子死心眼，失去了主人挺可憐的嗎？”

“我看他這麽多年一個人過得也挺好，沒有想象中那麽可憐，況且，最近不是又勾搭上宋氏二少爺麽，看來他對禦桓也不是那麽死心塌地。”

“不是的師父，單單之所以勾搭上宋霖，是因為他是禦桓的轉世。”

奉楚斂微微挑眉，意味深長道：“轉世？禦桓可真是……禍害遺千年啊……”

畢岸試探性地問：“師父，我是不是可以起來了？”

“你還想起來？便宜帶外人進藏寶閣，當真以為我不敢罰你？”

畢岸如實地點點頭：“嗯。”

“……”大祭司一噎，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好，好極了，看來平時為師太過寵你了。”

畢岸嚇得肩膀一縮——糟糕，看來這次師父是真的生氣了！

奉楚斂沈思良久，冷冷道：“你給我……”

“……？”畢岸屏息凝神地等待最終宣判。

“你給我把手伸出來。”

“……哦……”畢岸依言伸出手。

奉楚斂將手中《咒之典籍》重重在他手掌心打了三下。

畢岸：“……咦？”

奉楚斂轉身：“這此教訓希望你銘記在心，切勿再犯。”

“是，師父。”

“你走吧。”

“……那我走了…”

畢岸離開後，奉楚斂洩氣地垂下肩膀——果然還是……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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