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回憶中醒來，被子有點濕，單單很尷尬，拿袖子抹了抹，裝作沒發生的樣子。

禦桓啊禦桓，如果說這世間的柔情共十分，你就占八分，你叫我名字的那個午後占一分，剩下的一分讓天下眾人去平分吧，我也不在乎。

“吱呀——”門開了。

有人緩步走進來。

單單聞到食物的香味，以為是侍女，就輕聲說了一句：“放那兒吧。”

那人頓了頓，緊接著，是盤子接觸桌面的聲音。然後那人走了過來，在床邊坐下。

這時單單意識到，這不是侍女。

下一秒，被子被掀開，宋霖的臉出現在眼前。

單單眨眨眼，有些疑惑，他來做什麽，這時候他不是應該守在阿洛身邊麽？

而且為什麽一聲不吭地坐在我床邊？

嗯……

空氣中飄著詭異的沈默。

單單：……他老盯著我看做什麽？我臉上有東西？

伸手摸了摸臉，又看看宋霖，心想還是主動開口聊點什麽吧。

不然怪尷尬的。

“那啥……阿洛怎麽樣了？”

“冥河正在給他治療。”

單單點點頭：“你呢？”

“我？”

“你不是也受傷了麽。”

“你擔心我？”

“……我……咳，就是順口問問……”

宋霖望向窗外即將泛白的天色：“過了今晚，我就沒事了。”

過了今晚？

也就是說，五月一日一過，他就會恢覆靈力？

“宋霖，我能問你個問題麽？”單單皺著眉頭，“為什麽五月一日你的靈力會盡失？”

宋霖平靜地望著他：“小兔子，你知道麽，在人類世界的法則裏，秘密要麽用錢買，要麽用另一個秘密來換的。”

單單心中“咯噔”一聲。

半晌，小聲道：“我沒錢。”

“那就用你的秘密來換。”

“我……我也沒什麽秘密。”

“我不介意你說說自己的來歷。”

“我就一普通兔子，沒有驚天動地的來歷和過往，實在是說不出什麽。”

宋霖眼裏似乎有什麽光，一下子滅了，

眼前的少年哪怕坦誠一次，他都可以放下芥蒂更相信他一些。

但是他到現在都不肯說一句真話。

他們之間註定不能彼此信任。

良久，他伸手，輕柔地摸了摸單單腦袋：“罷了，不管怎麽說，這次謝謝你。”

單單躲開：“謝什麽？”

“並不是冥河讓你來找我，是你自己執意要來的，對麽？”

單單撓撓頭：“差不多一個意思啦，冥河擔心你，又要看家，我剛好身體裏有你的血器，方便找到你，就順道過去一趟，沒什麽，好歹你也投餵了我大半個月，雖然沒簽訂契約，我也當你是半個主人。”

“只是因為如此？”宋霖問，“所以，不管是誰，只要給過你吃的，你都會對他這麽上心？”

“……嗯。”單單垂眸不敢看他，“我是一只有良心的兔子。”

宋霖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隨即換上另一種的語氣：“看來我那幾十斤烤羊腿沒白費。”

“我吃了幾十斤？？”

“不然你以為呢？”

“……”

這時，門外冥河的聲音響起：“二少爺，阿洛醒了，他想見你。”

“好，知道了。”

宋霖起身之前對單單說：“這次你救了我，想要什麽獎賞都可以。”

“什麽都可以？”

“對。”

單單想，反正他都決定離開了，幹脆就破罐子破摔，想做什麽就做了吧。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一把抓住宋霖的手：“我……”

“？”

“我想抱抱你。”

門外的冥河：！！

宋霖瞳孔微微放大，半晌，“我可不肉償。”

單單失望地收回手，下一秒，卻被宋霖擁入懷中，耳畔，磁性的嗓音傳了進來：“算了，破個例。”

這個擁抱令單單措手不及，許久未經歷的溫暖一瞬間又回到了腦海。

兩個人皆有種熟悉的感覺。

單單緊緊抱住對方，在心裏說：禦桓，到底是不是你？

冥河在門口，透過玻璃看到裏頭的兩個人影交疊在了一起，嚇得他菊花一緊——臥槽，裏面什麽情況？我得進去看看，不然場面控制不住！

宋霖這時開口：“我們……是不是以前見過？”

“？”單單有些吃驚，他沒想到宋霖會這麽問，難道他對自己還有記憶？

剛推開一條門縫打算進來的冥河聽到這句話，手腳一抖，小心臟顫了顫：艾瑪，二少爺居然用這麽老套的臺詞！我尊貴又高傲的少爺，不會真的被這只兔子給迷住了吧？

單單反覆推敲了一下宋霖話中的意思，回答：“宋二少，這麽土的臺詞，真不像你會說出來的。”

宋霖皺眉，雙手握住對方肩膀，盯著他的眼睛良久，卻沒有在對方眼睛裏探尋出任何情感……

要麽就是單單太會偽裝，要麽就是自己的記憶出現了紊亂。

過了會兒，他緩緩放開單單，輕聲道：“我大概是記錯了。”

單單低下頭：“嗯，你記錯了。”

門口的冥河松了口氣——還好還好，二少爺還算清醒。

單單推了推宋霖，“你快走吧，阿洛在等你。”

宋霖這才意識到：“你今天你提阿洛的次數有點多。”

“誒，是麽？我只是想告訴你，擔心一個人就去看他，別強迫自己留在我這裏。畢竟阿洛為了救你都傷成那樣了。”

宋霖聽他這句話有哪裏怪怪的：“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你誤會了什麽。”

“我沒有啊。”單單擺擺手，“我能誤會什麽？”

於是，宋霖不再言語其他，起身走出了房間。

冥河忙站直身子，假裝什麽都沒聽到的樣子，仿佛剛剛心臟大起大落的人不是他——嘴裏嘀咕著這倆人說話跟繞口令似的，怎麽就聽不懂呢？

宋霖來到阿洛房間，看到他的外傷已經愈合，此刻正靠在床頭喝藥。

“你有話和我說？”

“二少爺？”阿洛放下藥碗，激動道：“你來啦二少爺！”

宋霖示意他不要亂動。

阿洛平靜下來，想起正事，忙說：“是關於在迷淵森林的事，我思前想後，實在覺得奇怪。”

“你說。”

“當時蠱族蠍子和單單用獸語交流，我聽懂了一點，蠱蠍在問他是不是【那位】，我不太懂【那位】指的是誰，但我確定是它們所害怕的某個人。”

“……繼續。”

“靈獸之間如果靈級相差巨大，是可以感受到來自高靈級的壓迫的，就如我當時在單單身後，他獸形狀態，靈力全開，我覺得，那種壓迫幾乎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相信那些蠱蠍也感受到了，才會撤退的。”

“哦？你是【白銀】，連你都感受到壓迫，豈不是【盛世】以上？”

“我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盛世】級的靈獸，所以我也不太確定。但有件事我想不通。”

“說說看。”

“如果只有一只蠱蠍，遇到來自高等級靈獸的靈力壓迫，是真的可能被壓制得腿軟甚至想逃，可當時蠱蠍數量那麽多，就算遇到一個高等靈獸，也不至於全數被嚇退。除非……”

“除非……”宋霖接過他的話，“他們認識這位高等級靈獸，並且知道他有多強，強到能憑一己之力覆滅它們所有同伴。”

阿洛先是點頭，而後馬上搖了搖頭：“世界上存在這種靈獸嗎？”

“我倒是聽說過這樣一只……”宋霖瞇起眼睛。“龍脊山【玉兔】，傳聞，能以一己之力覆滅一個族群，是前任靈尊禦桓的契約靈獸。”

聽到“玉兔”這兩個字的時候，阿洛已經有些發抖了，再聽到“禦桓”時，他感覺大腦在震顫……

這兩個都是離他很遠很遠，被掛在神壇上的名字，只有很小的時候聽族裏長輩提起過……

“二、二少爺……您是說，單單是……”阿洛不敢說那兩個字，硬生生咽了下去，然後訕笑道，“不可能吧。”

宋霖臉上沒什麽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也對，怎麽可能。”

這天夜裏，單單逃走了。

宋霖靈力消失的這晚，是他逃跑的絕佳時期。

因為只要宋霖不出手，就沒人能抓得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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