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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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統六年至七年,隆冬。蘇州人皆謂嘆那個蘇府傳出的消息,蘇家公子水□□遭巨變。正妻蘇蘭嬋回門探親遇匪墜崖,多次派人找尋,卻是音信全無,屍骨無存。妾室蘇蘭娟不幸小產,發生了血崩,不幸離世。長子蘇念湖又意外墜井夭折。

只是,所有的事都被蘇府壓了下來。關於那晚,前去竹苑出診過的大夫回家後不出三日全部離奇身亡。與此同時,蘇水色也處死了一批下人,而其原因,不足為外人道也。秘密,便爛在了誰的心底。蘭家兩女雙雙奔赴黃泉,這家門,不敗落也是不可能的了。

大雪壓枝頭,覆出慘白的光,掩不住的青竹透出蒼翠,格外刺眼。

女子一襲月白長裙,身批烈紅狐裘,襯得小臉一片病態的蒼白。青蔥玉指輕撫精致的琴弦,撩撥出淒然的一串淡音。眉目依舊傾城如畫,只是那唇畔的冷然越發明顯。

看著男子踏雪無痕,感覺到他一身怒火與哀愁的氣息,她輕輕笑開。不等他開口,已道,“師兄已是全部知道了麽?”

她還是她,仿佛未曾變過。那個多年前就認識了的江湖。那個冷靜得出奇的女子。蘇水色沈痛的盯著她,拳頭攥得咯咯響,一個箭步飛身過去,死死拽住她的手,琴音驀然止住。“告訴我!你沒有騙我!”

江湖未曾掙脫,任他拉著,起身望入他那深不可測的眸中,扯開那淡然的神情笑,諷刺無比,“我一直都在騙你。”

雪,似乎是越來越大了,晶瑩透明,輕柔的覆蓋在兩人肩頭。如果可以抹殺去這紅塵間一切骯臟,那該多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原來,如此。哈哈哈哈哈哈…”他癲狂般的松開她的手,猛的推開她,縱身飛到半空。掌力所到之處,雪花撲天蓋地的落下。那是這個男子的悲憤。她甚至感覺,有無數雪花鉆到了她狐裘裏頭,跌落在雪地裏,卻癡癡不想起身。

“江湖,滾出蘇家!”他沒有殺她,是不是已經很仁慈了?

呵呵,江湖,你該死啊,你該死的。她自嘲的笑,看著消失在天跡的他,纖指狠狠抓過琴弦,並攏,血,一滴一滴滾落,融進雪地裏。

她是江湖,六歲開始就成了蘇水色的師妹。六歲以前,她有一個響徹天下的姓,很好聽的名。

顏清歡。無顏谷,天下皆知的美人谷。

十二年前,無顏谷慘遭巨變,顏氏之人一夜之間全部被殺,滅門之災。她不知為何死裏逃生。

被師父收留的那天,她就說她只是為了報仇。十二年,她隱忍了十二年之久。以為青梅竹馬的師兄蘇水色可以托付一生,卻意外得知當年顏氏被滅,乃是朝廷與江湖中人聯手做的。而,蘇,蘭兩家乃是朝廷的重要走狗。否則,兩年前,依蘇府的地位,又怎麽會甘願與蘭府聯姻?

或許,蘇水色只是為了得到蘭家姐妹身上的血斑蘭,用來救她。可是,蘇家家主蘇老爺真正的意圖不過是為了掩住蘭家的口,不讓十幾年前那些醜事抖出毀了自己的名聲。

這個亂世,人性便是如此。倘若蘇水色現在告訴蘇老爺她就是顏清歡,那麽她定死無葬身之地。就像是蘇水色本來是查不出這件事的,可是在得知他做了這些傻事後,她決定散出些謠言,讓他自己去查。她承認她不是個好人,她承認她想過毀了蘇蘭兩家,可是從兩年前蘭嬋把她當成蘇水色開始,她便已不忍心。蘭嬋是無辜的,也是個好女子,至少可以幫她陪他一生。對吧?

他那麽愛她。愛到為她逼蘭嬋為保護妹妹墜崖。愛到為她逼得蘭娟小產,還硬生生取出心頭血,傳說中的血斑蘭。愛到為她不顧蘇家將斷子絕孫的命運差點娶她。她是無法為他生兒育女的,體內的劇毒殘噬她的身體多年,早已無法像正常女子一樣。

而那毒,的確是她自己向師父要來了下給自己的,不過就是為了利用蘇水色,不過就是為了一箭雙雕,不過就是為了今日這個結局。

她算準了一切,唯獨除了一點算漏了。她愛上了他,江湖愛上了蘇水色。

冰冷的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她無力的倒在雪地裏,任白色將她掩埋。妖嬈的紅,淒然的白,慘淡的人,構成這天地間最絕美的畫面。

北風卷地白草折。非胡地,卻依舊天寒地凍。上好的烈馬奔向蘇州城門,馬背上的女子一身烈紅狐裘,頭罩鬥篷,看不見臉。但識馬之人卻知那馬乃是馬中極品,所以這人定也非俗人。

街上大雪封道,百姓皆關門閉戶,眼看年關將至,卻沒有絲毫歡樂之氣。

一人一馬停在城門前,格外醒目。鬥篷下,那雙清冷的眸子努力將城中一草一木映入眼中,似喃似嘆,“蘇水色,你我從此天涯陌路人,相逢不相識。”一揚馬鞭,馬兒吃痛的奔出城門,消失不見。

蒼茫雪地,一片狼籍。城樓之上,男子衣袂翻飛,在冷風中籟籟作響,手中酒壇一傾,又是一口烈酒入喉,辛辣苦澀,灼燒人心。他就那麽眼睜睜的目送著那火紅的身影消失直至徹底不見。掌上用力,酒壇粉碎。那上好的酒熏得人心也微醉了。“江湖,保重。”

說完決然轉身,與她背道而行,這才是真的,從此天涯不相逢了吧。塵歸塵,路歸路,各自安好,互不打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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