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又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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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王睿的生日竟然是3月8日婦女節這天,難怪老張戲謔地說:“你小子出生的這日子,說明你就是婦女之友!”王睿打算這天和家人一起在外面吃飯,順帶讓我正式跟他父母見面。我盡管心裏惴惴不安,可是也沒有辦法拒絕。

這頓飯不能不吃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這也是王純向大家辭行的酒席,她已經買了3月9日的機票,第二天一早就要飛去荷蘭了。她把行程安排在哥哥生日聚會後,可見她們兄妹的情誼。她還是那樣忙得行蹤不定,為出國做最後的準備,從收拾行囊到辦理手續,再到外語培訓,我放假回來也只匆匆地見過她兩回。

這天下午,學校給了大家半天假,我在街上逛了好久,給王純和王睿分別買了禮物,下午接到王睿的電話:“小蕾,你晚一點出門,我晚上先得過了公司這一關,女同事們說是又過節又給我過生日,我先得把她們應付了。”

“哦,那好吧。”我總不能破壞他們同事之間的融洽氣氛。

“你八點出門吧,到雲山酒店,從你那過去,也就是步行十多分鐘。”

“行。”

想著既要給王純送行,又要見過王睿的父母,我心裏還是有小小的緊張,想起王睿開玩笑地說:“你和我英國的媽處得不錯,中國的媽應該也沒有問題。再加上,原來我媽也見過你,還歡喜得不得了,你忘了?”

以前在王純家裏的確見過雖不是王睿親生母親卻把他一手帶大的的秦阿姨,還記得她對我很親熱很喜歡的樣子,想到這兒,心裏稍微踏實一些。

我把櫃子裏的衣服挑出一些,一件件地比劃著選了件大方又不失活潑的紅色短外套,心裏有點擔心,可又有隱隱的期待,已經是七點半了,我出了家門。

我鎖好門一轉身,一個坐在樓梯上的身體擋住了我的去路,我甚至還聞到了很濃的酒味。當我繞到他身邊時,看見他的側臉,禁不住嚇了一跳:“文峰遠……”

樓梯上坐著的正是文峰遠,他的公文包正斜靠在他身旁,想來還沒來得及回到家,就坐在這兒了。

“你怎麽在這兒?趕緊回家去吧,你住六樓,快上去吧。”我見他醉得不輕,提醒他。

文峰遠不知道是不是已經在我家門口這樓梯上睡了一會兒了,這時費勁地睜大眼,說話間連舌頭都不靈活了:“我住六樓?對,我住六樓,但是莫小蕾住三樓,是的,莫小蕾,她住三樓。”

“文峰遠,你趕緊回去吧,別在這樓梯上擋路了。”我又勸。

“你,你是誰呀?”借著樓道裏並不明亮的燈光,我看見他滿臉通紅,連眼底都紅成一片,那酒氣襲來,他一定喝得不少。

“我,我是莫小蕾。你趕緊回家吧!”我加重了語氣,不知道這個時候的文峰遠能不能聽得懂我的話。

“莫小蕾?你是莫小蕾?”文峰遠聽了我的話,歪歪倒倒地要站起來,“你真的是莫小蕾?”

我趕忙伸手扶住他,因為他正站在樓梯中間,要是不小心會跌下樓梯去:“是,我就是莫小蕾。要不,我送你回家吧!”我打算拽他往上走。

可是他那麽魁梧,我根本拉不動他,反倒被他一把拉住:“小蕾,你,你怎麽會在這兒?”

他的酒氣噴在我的臉上,讓我有小小的不快和不適,不想跟眼前的醉漢繼續糾纏:“好吧,那你就在這兒坐著吧,我有事先走了。”

我撇開他的手,從他身邊走開,沿著窄窄的樓道往下,雖然心裏還是有些不忍心,可是一時也沒有別的辦法。

等我走出樓道十幾步,無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竟發現文峰遠跌跌撞撞地拎著包走下樓來。我心裏琢磨了一下,要不要把他勸回去,可是再看手表,八點只差十分鐘了,我狠著心沒管他,繼續往前走。

走到馬路邊我沿著人行道往前走,不時地回頭望,他就這麽跟在我身後,旁邊有個電線桿他也不知道繞開,直直地撞過去,身體被彈得向一旁歪去。

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只有返回去,我掏出手機想先給王睿打了電話,恐怕八點整是趕不到了,但願遲到的時間不要太久。撥通電話,王睿暫時沒有接聽。

我一邊聽著手機裏的待機鈴聲,一邊擡頭看了看文峰遠,這一看嚇出了我一身冷汗,他腳步不穩,正背朝著馬路從人行道上一個踉蹌跌到馬路上去。

“文峰遠,小心有車!”我情急中沖著十幾米開外的文峰遠大聲喊,一輛轎車從他的身邊擦身而過,汽車司機被突然從人行道路上倒下去的路人嚇得一打方向盤,所幸路上的車輛很少,沒有撞到別的車。

那情景嚇得我汗毛倒豎,想必車上那司機嚇得也不輕,停下車跳下車來,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橫眉豎眼的樣子沖著還沒站穩的文峰遠一陣怒吼:“怎麽回事,你想死你找別的地方死,別在這大馬路上連累別人……”

我趕忙往前走,這時候耳朵邊響起了王睿的聲音,不知什麽時候電話已經接通了:“小蕾,怎麽回事?”我又一次心驚,王睿似乎聽到了我剛才那聲呼喊,可我一時也說不清楚眼前的情況。

“王,王睿,”我幾乎連話都要說不清了,結結巴巴地還急著要去處理文峰遠的困境,“我,我有點急事,可能,要晚一點到。那,那,先這樣吧。”

掛斷電話,我趕緊沖到文峰遠身邊,扶他站穩,再趕緊沖還在氣頭上的司機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他喝多了點,請你原諒。”

我只一個勁地道歉,直到那個小夥子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看好你的朋友,喝成這樣在馬路上亂竄,嚇死人了,好在沒出什麽事!”

“是,是,是,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這就送他回家。”終於平息了對方的怒火,看他上車走遠,把文峰遠拖回到人行道上。

“文峰遠,你……”我又氣又急,想狠狠罵他兩句,可看他現在的狀態恐怕說什麽都是毫無意義。

“喝就喝,誰怕誰!”他的嘴裏還在念叨著喝酒的狠話,看樣子多半是剛從酒桌上下來。突然他打了個酒嗝,一彎腰扶著我“哇”地嘔吐起來。

我歪開頭不敢直視,可是那令人作嘔的味道卻無法回避,身邊的幾個路人紛紛掩鼻,我只能強撐著扶起文峰遠往前走,從包裏掏出餐巾紙遞給他。

“文峰遠,你是怎麽回事?你到底清醒點沒有?”我大聲地斥問他。

他盯著我看,傻傻地笑,神情還是恍惚的,突然眼神越過我,向我身後和四周看:“咦,莫小蕾呢?我明明看見她在我前面,我給她帶了飯盒,沒有飯盒她怎麽去食堂打飯?”

不知道他的思維何以跳躍得這麽遠,可是他這句話徹底軟化了我的心,讀書的時候他經常沒有第四節課,所以每天提前拿了飯盒來教室等我,兩個人一起去食堂打飯。別的同學還得先回寢室拿飯盒,再轉去食堂,等他們折回來,我和文峰遠已經晃晃悠悠地吃完飯了。

他這麽一提,我不由得想起了兩個人最愛吃的青椒肉絲,偶爾奢侈的宮保雞丁,還有肚子沒填飽時再添的兩個饅頭。回憶是美好的,可是此時卻泛起發酵過後的酸澀,那滋味讓人心裏起了一層疙瘩。

我看文峰遠皺了皺眉頭,大概是嘔吐過後胃裏不舒服:“你等我一下,我給你買瓶礦泉水去。”旁邊正好有一家小賣部,我看他基本能站穩,打算趕緊去買水過來。

等我匆匆地把水買過來,我們所站的位置是個公交車站,正好過來一趟公交車,車上正在播報:“175路,由三裏橋開往師大……”

文峰遠離車門不過幾步路的距離,他順著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就上了車,我急得直喊:“文峰遠……”可是他壓根就沒聽見似的,已經進到了車廂裏,還找了個座位坐下。

我大步沖上前,縱身擠上車,車門在我身後關閉,公交車發動了,緩緩向前,我正要向文峰遠沖過去,打算拽著他在下站下車,司機不高興地沖我嚷:“上車請投幣。”

我無可奈何地掏出零錢投幣,然後再過去文峰遠身邊,壓抑著內心的煩躁,壓抑著自己的聲音:“文峰遠,你到底要幹什麽?”

在座位上坐得四平八穩的文峰遠頭往後面的桌背一靠:“175路到師大的,”他像生怕我不知道似的,又強調了一遍,“不用轉車,直接到師大門口,比48路和63路都方便的!”

這些都是當時從學校出來經常乘坐的公交車,想起來仿佛還是昨天的事,可是實際上又是那麽遙遠。我想把他從座位上拉起來:“這麽晚了,去師大幹什麽?你得趕緊回家,文峰遠,快起來,咱們在下一站下車!”

可是文峰遠頭靠著座椅後背,閉著眼,我又拉又拽,還使勁喊他,因為是在公交車上,動作和聲音不好太大,對文峰遠根本不起作用,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經睡著了。

正在想辦法弄醒文峰遠,手機響了,肯定是王睿,我的心像在熱油鍋裏煎炸,來不及想好應對的措辭,只得接通電話,傳來的是王睿前所未有的焦灼:“莫小蕾,你到底在哪兒?”他壓著嗓子問了個讓我心驚的問題,“你是不是和文峰遠在一起?”

“我,我跟你說……”可是我要怎麽說呢?難道說我看見文峰遠喝多了,不忍心丟下他一個人,所以連王睿的生日和王純的辭行都不管了?

手機“嘀嘀”地響了兩聲,屏幕右上方的電池圖標已經顯示全空了,我煎炸在油鍋裏的那顆心更是被一陣猛火攻來,那高溫不僅是我的心,整個人都要焦了:這萬惡的手機啊,怎麽偏偏在這緊要的關頭沒電了?你怎麽都要再給我撐一撐呀,可是沒等我再說上一句話,屏幕一黑,手機自動關機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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