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散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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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帶著非常意義的旅行就要結束了,我們還是在希思羅機場搭乘航班,可一切就像剛剛抵達倫敦的樣子,讓人難以相信,二十天的旅程已經過去了,像是做了個美麗的夢,可喜的是這個夢那樣真實,留下了美麗的痕跡,銘刻在心裏。

又是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最後當我們只剩不到一個小時就要到達的時候,我難耐長途顛簸的疲勞,又還有離家多日的牽掛,在座位上伸伸腰,忍不住感嘆:“啊,終於要到家了。”

“小蕾,你租的那間小屋,就算是你的家了嗎?”王睿的狀態比我精神些,他坐在我身旁歪過頭來問我。

“廢話,那不是我的家是什麽?那雖然小點,簡陋點,可也是我遮風避雨的地方。”我不明白他這樣問是什麽意思。

“我不是這個意思,家不在大小,而是要有家人。”王睿說出這麽一句我更不理解了。

“可是我爸爸媽媽離得那麽遠,他們怎麽可能來呢?”

“莫小蕾,有時候我覺得你有時候聰明,有時候又實在夠傻。”王睿無奈地搖頭,“你除了爸媽,還可以有其他的家人啊。”

“其他的家人?”我想了想,恍然大悟,“哦,你是說我哥嫂啊,還有我未來的小侄兒?”

王睿做要崩潰狀,更氣不過地伸手在我頭頂上拍了一下:“我是說,你也可以有自己的家,”怕我還不明白,他索性直接說白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我氣惱地回了他一拳:“這個嘛,應該是會有的。”

“那你就不想早點有嗎?”王睿這個試探的意思我終於明白了。

婚姻的問題一直似乎離我太遙遠,王睿突然這樣問我,我還真想不出答案,只有實打實地說:“我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呢。”

“小蕾,我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可是現在咱們可以想想,好好想,一起想,好不好?”不等我回答,他又急急地說,“回去以後,我想安排你見見我爸媽,你看行嗎?”

“啊?”這是個更加突然、更加具體的問題,我更加不知怎麽辦了。

“怎麽,你不樂意?”王睿從我的表情判斷。

“沒有,沒有,怎麽會呢?”我趕快否認,“我只是覺得,是不是可以再等等?”

“等什麽?我都已經見過你爸媽了,你見見我爸媽也是應該的呀!”

王睿從這個角度來說服我,我似乎沒有什麽反駁的話可說了。

“小蕾,你好好想想這事,不知為什麽,我突然想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了。”王睿把頭湊過來,放低聲音,“我的家差一個女主人,我希望你考慮一下我的建議。”

回來只休息了一天就是開學時間,我簡直還沒有從倫敦時間裏調整好自己的生物鐘,想到又要面對鋪天蓋地的作業、試卷和精力旺盛的孩子們,我腦袋的某個角落有小小的痛。

簡單地交待開學事項後,大家開始各忙各的,做開學前的準備,從進會議室我看見黃雨欣好像瘦了,沒精打采的樣子,因為隔得遠,沒來得及問問她的近況。一散會,我在必經的樓道口堵住了她。

“雨欣,怎麽人家過了年回來都胖了一圈,你反倒瘦了?”我看黃雨欣本來就纖細的腰即便是穿了件薄羽絨服也依然顯得不盈一握,特別是那張臉,下巴頦變得更尖了,我忍不住開起玩笑來,“還有你這張臉,瓜子臉變錐子臉了,怎麽,現在流行嗎?”

她像根本沒有心情跟我開玩笑似的:“我過完年沒幾天就回來了,在家沒呆多久。”

我們往操場的一角走,學生還沒有開學,整個學校靜悄悄的,“是回來忙你那作文學校吧?忙成這樣?”我繼續問。

“哼,別提那作文學校了……”黃雨欣的神情更加沮喪了。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我嚇了一跳,“被人舉報了?可是學校的法人代表並不是你,是於磊啊。”近來教育局正在清理教師兼職辦學、兼職代課的問題。

“是啊,我們作文學校能有什麽問題,於磊又沒有在任何學校執教,他辦學是合理合法的。”感覺黃雨欣說這話很是不對勁,並不是在為自己的學校辯解,而是有什麽抱怨。

“那還能有什麽問題?老師們靠做體力活,掙點辛苦錢,加上市場又有這樣的需要,可是偏偏要把老師們管得這麽緊。加以規範就皆大歡喜的事,何必把老師們逼得那麽緊!”我就自己看到的一些現象發表評論。

可是黃雨欣壓根兒沒聽我說話:“小蕾,作文學校現在已經跟我沒關系了。”

“啊,什麽意思?”我沒明白。

“現在於磊完全控制了學校,學校本來就是以他的名義辦的,現在已經沒我什麽事了。”

“可是那學校當初是你創辦的,還是你托了你姑媽的關系才辦下的手續啊。不是說,於磊是形式上的校長,全是由你作主嗎?”我已經感覺到黃雨欣和於磊這間一定發生了什麽,“雨欣,到底是怎麽回事,你趕緊說呀。”

操場邊上有一排種植著花草的花壇,黃雨欣坐在水泥砌成的花壇邊上,看著我簡明地說:“我和於磊鬧掰了,搭檔了那麽久,現在我們已經散夥了。”

我腦子裏閃出一個念頭,幾乎沒經大腦思考地問:“是不是因為況斌?”

“嗯。”黃雨欣點頭,然後皮笑肉不笑地說:“你還挺聰明嘛,能想到是為了況斌。”

我想起於磊看向黃雨欣的一臉深情,想起他聽到我們說起況斌的幽怨,可是怎麽也沒有想到這麽短的時間兩人個就到了這步境地。

“我過完年回來,因為我住的那兒水管被凍爆了,沒水很不方便,況斌讓我住他那兒去,他那兒是幾年前就已經買下的一套公寓,我……我就過去了。”黃雨欣說起來還是有那麽一點不好意思。

“住了幾天,等到水管修好後,我提出來要回去,可是況斌提出來讓我跟他一起住,說沒必要浪費我那份房租,先和他住,等他忙過這一兩年我們就結婚。我想了想,就同意了。”

城市裏這樣先同居再結婚的情侶太多了,這樣的形式自有它的存在的理由,兩個人出於各種情況暫時不能結婚,可是生活在一起既能互相照顧,又能節約生活成本,同時還能先學會互相適應,我也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妥。

“可是我那套房才租了幾個月,簽的是一年合同,我想於磊正在找房子幹脆先騰給他住吧。沒想到,我剛跟他說了我的意思,他就跟我翻臉了。”

“哇,那可不要翻臉嗎,於磊一聽說你是要去跟況斌同住,不生氣才怪呢!”我都想象得出於磊生氣的樣子,平時只是聽幾句我和黃雨欣議論況斌,他已經是滿臉的不高興了,何況黃雨欣直接宣布要去和男朋友同居。

“可是以前於磊從來沒有這樣啊,他從來沒對我的意見說過一個不字。那天我跟他一提,就像踩著他尾巴似的,他跳起來跟我吵架,甚至還說了好多難聽的話,說我什麽不知道潔身自好什麽的,把我氣瘋了。”黃雨欣的情緒不再那麽淡定了,開始激動起來。

“雨欣,我早跟你說過,你們之前處得好,是因為於磊心裏當你是女神一般,不論你說什麽,他都服服帖帖地照辦。可是時間久了,他看你心裏根本沒有他,甚至還死心踏地地跟了別人,他心裏想不通也是很正常的。”我替黃雨欣分析。

“是,小蕾,你之前跟我說過這事,我也沒有太在意,我覺得他比我小,有時候有點什麽想法,說不定時間一久就過去了,所以我在他面前從來沒有掩飾過什麽,希望他看清楚我的心思。哪想到,他就這麽死心眼。”

“感情的事,哪是說過去就能過去的呢?雨欣,你想得太簡單了。”我開始回憶他們倆相識的過程,“他從前在街頭發傳單,是你找到他和他一起開始創業,慢慢地又辦起作文學校,他一個剛畢業的大男孩子,遇上你這麽信任他,這麽重用他,你還這麽漂亮能幹,要是不喜歡你那簡直是對你的侮辱。”

“呵呵,”黃雨欣苦笑,“你還有心思開玩笑,我現在心裏那種信錯了人的滋味沒法形容。”

“我還真不是開玩笑,雨欣,真的,於磊喜歡你太正常不過,你也不能怪他,那完全是自然而然的事。”

“我不怪他,他要是只是單戀我、暗戀我,我也沒什麽說的。可是——你知道嗎,小蕾,這個假期裏自從我們倆鬧翻了以後,你猜他都做了什麽?”黃雨欣越發地激動了,等不及我回答,她接著說,“他把學校整個奪了去,現在自立門戶了,最可氣的是還用的是我創的這塊牌子。”

“他都做了些什麽?”我想了解於磊的具體做法。

“我們倆大吵了一架以後,就誰也沒搭理誰,我想著等大家多冷靜一下,開學再來商量學校的事情,可是沒想到他利用手上的學生資源,重新租了教室,電話或是短信告訴學生們上課的地點改了,要不是有的學生打電話問我學校是不是搬家了,我還一直蒙在鼓裏。”

“啊,他做得這麽絕?這一招簡直是釜底抽薪啊!”把學生全都拉走,等於是連面子帶裏子,什麽也沒給黃雨欣留下。

“誰說不是呢?所有學生的資料全在他手上,我發現我自己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他確實夠厲害。”黃雨欣咬著牙點頭,“當夥伴變對頭,那種束手無策的感覺,我算是知道了。”

“那你沒找他理論?”

“怎麽能不理論呢?我找到他的新教室,他現在弄得還挺像那麽回事,有教室,有睡房,還請了人來代課,請了人做飯,學生有午托的,有全托的,家長們一口一個‘於校長’地叫著,聽得我一肚子的火。”

“你怎麽跟他說的呀,是大吵大鬧,還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我著急黃雨欣老說不到關鍵的情節。

“有什麽必要把自己弄得跟個波婦似的,我把他喊到安靜的地方問他為什麽這麽做,他只跟我說,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說他這是竊取別人的勞動成果,他說以前學校的大多事務都是他幹的,他也是創造勞動成果的人。反正,最後,我居然沒說得過他。”

難怪黃雨欣這麽喪氣,她素來潑辣,雖然不是那種處處占強的人,可是從來也沒有理虧過,這次被人霸占了勞動果實,還讓人結結實實說得落了下風,怎麽能承受呢。我嘆了口氣,想要安慰她:“雨欣,別生氣了,這事,你沒什麽錯,也就是個典型的因愛生恨的故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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