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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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從饒燕給我們準備的豐盛的早餐開始,饒燕要去做頭發、化妝,還要到餐館裏看看菜式,我們大老遠來竟也完全幫不了一點忙,饒燕開車把我們送到約克的市中心,讓我們先逛一逛。

約克也是英國的一個重要旅游城市,這裏的生活節奏悠閑而自在,隨處是牽著狗緩步而行的人們,想起倫敦街頭每個人都跟一陣風似的急急地掠過你的身旁,這裏的生活又另是一番景象。

約克大教堂是歐洲現存最大的哥特式教堂,從追求細節的外觀到內部的彩色玻璃、各種雕塑,無一不讓人嘆為觀止,不過感受最深的是宗教的氛圍所能帶給你的內心的寧靜;我們還參觀了城堡博物館,館內收藏了400年前的生活用品,還有實景大小的舊街道的面包店、裁縫店和酒吧,恍惚中有穿越的感覺。

值得一看的地方太多,好在我們接下來還要在這裏停留些日子,五點來鐘我們往饒燕的中餐館走過去,那叫鴻福酒樓,位處比較當街的地段,裝修非常中式,“鴻福”兩個中文大而醒目,不過門口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我們走近去看,裏面掛滿了氣球和彩帶,只坐了七八桌人的樣子,基本都是中國人,有一桌有幾個高鼻梁老外,年紀跟Aaron相仿,應該是A aron的同事。

饒燕穿了中式的大紅色緞面旗袍,繡著喜鵲和梅花的圖案,寓義著“喜上眉梢”,很在古典氣質,Aaron也很是配合,咖啡色的唐裝,滿臉帶笑,兩個人形影不離地招呼著親朋好友。

大家正陸續落座,我們來得正好,正是饒燕交待的時間,她看見我們直沖我們招手,走到她跟前她兩手一張,拉住我們倆:“來得正好,我帶你們去見見大家。”

不管王睿其實內心還有點放不下的小隔閡,饒燕已經完全投入到了母親的角色,她把王睿往前推,逢人就介紹:“看看,這是我兒子王睿。”順帶介紹我:“這是睿睿的女朋友小蕾。”

畢竟是二三十年沒露過面的人,王睿的出現引起了眾親朋的一陣轟動,然後是或當面或背後的議論紛紛,當然沖著饒燕今天這樣的好日子,大家說得都格外好聽:“哇,燕姐的兒子可真帥呀!”“原來燕姨還有這麽個帥哥兒子呀。”

我跟著王睿就像被饒燕獻寶似的在席間轉了一大圈,跟著叔叔阿姨、哥哥妹妹的喊個不停,和王睿一起成了矚目的焦點,饒燕的得意之情溢於言表,幾乎都要冷落了Aaron。

酒菜上席以後,因為餐館裏並沒有那種供人表演和說話的臺子,新郎新娘各端著一個盛滿的酒杯走到正中間,Aaron清了清嗓子先說話:“各位,感謝大家今天來到這裏,今天我們家裏是三喜臨門。第一喜,是我和饒燕在走過了人生的大半終於遇到彼此,從今後要攜手走完剩下的人生。”

Aaron不僅精神矍鑠,說起話來也頭頭是道:“第二喜,今天不僅是2月14日情人節,也是饒燕55歲的生日。”

席間有小小的哄動,有人大聲喊“Happy birthday”,饒燕輕輕地擡了擡杯子沖大家致意。

“55歲,我要祝我的夫人今天生日快樂,同時我也承諾在她今後的每一個生日都要陪她一起度過。”Aaron向身邊的饒燕舉一舉杯,兩個人深情地對看了一眼,席間又再次響起善意的起哄,我看見饒燕的眼裏已經泛起了淺淺的淚花。

“第三喜,今天遠道而來的Sandy和王睿,我們的兒女們,他們的到來令我們的婚禮更加完美!在這裏,我要鄭重地感謝你們,Thank you!”Aaron向我們的方向點了點頭。

旁邊一個皮膚黑黑的短發女孩,穿著玫紅色的小禮服,一笑露出嘴裏的白牙,是Aaron的女兒。她沖父親笑了笑,又轉過頭來沖我和王睿笑笑,算是認了親戚了。

輪到饒燕說話了,Aaron 的說話已經是層層遞進、感人至深,以饒燕的閱歷和底蘊,我期待她說出更精彩的話來,可是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只說了一句:“我只想說,我現在,很幸福。謝謝大家。”

她向四周舉了舉杯,然後跟Aaron對視,兩個碰了碰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四下響起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大家開始吃飯,酒菜是很地道的中國菜,全是耳熟能詳的菜式,魚香肉絲、螞蟻上樹、水煮肉片、麻婆豆腐之類,我吃了好幾天的牛奶面包,這樣的中國味道自然要好好品味。

婚宴就是這麽簡單,我們萬裏奔波,只是來趕這一頓飯,可是看到饒燕的幸福模樣,說明這次遠行是王睿正確的選擇,讓一個已經步入晚年的經歷了生離死別的女人得到更多的幸福,這是應該的,何況這個女人不是別人,是王睿的至親。

饒燕和Aaron過來在我們身邊預先留下的位置上坐下,饒燕恰好坐在我的旁邊:“小蕾,不知道這兒的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阿姨,菜很好吃,我都吃了兩大碗飯了。”我趕緊說明,還把又見了底的碗擡起來給她看,惹得桌上的其他人都笑了。

“睿睿,你也多吃點。”饒燕又招呼王睿。

我想到個事,決定試試,於是我把面前的空杯倒上酒放到王睿面前:“王睿,這樣的大喜日子,你不給你媽媽敬杯酒?”

“啊?”他一楞,可是分明不可能不踐行我的提議。

“快點啊,老大遠地來,肯定得敬上一杯呀!”我催促中把酒杯塞到王睿手裏。

王睿借著我遞過去的酒杯,舉向饒燕:“哦……”我聽得出,他在做思想鬥爭,可是形勢不容他再猶豫了,終於,“媽,我祝你永遠幸福。”

“好,好,好,”這一疊聲的回應裏,只有我聽出那份激動,這是饒燕自分別的二十多年來第一次聽到王睿喊“媽”,她也舉起酒杯,“來,我也祝你們幸福。”

我的小計謀還是達到了目的,看王睿放下酒杯,手卻放下桌去在我腿上掐了一下,我一痛,咧著嘴沖他作了個鬼臉,不過我那有點扭曲笑容裏有得逞後的得意。

從王睿終於開口叫了聲“媽”起,母子兩人的隔閡越發消除,我們在約克住了近一個星期,白天Aaron和饒燕各忙各的,一個還沒退休,每天要乘一個小時火車去上班,另一個去經營中餐館;我和王睿就開著饒燕的車,在周邊的城市參觀游覽。晚上回來,一家人就其樂融融地圍坐在一起聊天。

我們以約克為中心,駕車去了周圍的好幾個城市,惠特比沿海的懸崖上有800多年歷史的教堂廢墟,空曠悠遠,是激發愛爾蘭作家布拉姆斯托克靈感寫下吸血鬼傳說的地方;斯卡伯勒是非常美麗的海邊小鎮,正是著名的美國電影《畢業生》主題曲那優美旋律裏的Scarborogh;劍橋大學和牛津大學自不可不去,康灑的柔波依然靜謐而醉人。

王睿還特別去了曼徹斯特,身為球迷的他載著我去看了曼聯足球隊的主場老特拉福得球場,終於把他一路都握在手裏的相機交給了我,像個孩子似的興奮地擺pose,恨不能在每個角落留影。

饒燕夫婦還專門騰出幾天的時間和我們一起去了愛丁堡,我們一起領略了不一樣的蘇格蘭風情,還剩最後幾天的時間,饒燕給我們推薦了蘇格蘭高地西海岸的天空島,並事先給我們安排好了那邊的住宿,還給我租好了車。

他們夫婦倆打算從愛丁堡回約克,這趟見面就算是要告別了,因為我們再從天空島回到愛丁堡就直接去倫敦,不再繞回約克了。臨別前饒燕拉著我和王睿交待:“天空島是我最喜歡的地方,每年都必定要抽出點時間去度假,這次就不陪你們去了,你們兩去好好玩玩。對了,小蕾,你包裏有我給你的禮物,到了那邊再打開看。”

這神秘兮兮的話令我很是好奇,感覺她像是有什麽深意似的,雖然是五十多歲的人了,還那樣俏皮地沖我笑,我只能答應:“好的,謝謝饒阿姨。”

“睿睿,記得在這邊還有個家,有空來看看媽媽。”饒燕並不拖泥帶水,也不煽情,簡單地交待,不像中國式媽媽那樣千叮嚀萬囑咐、拉著孩子舍不得撒手的樣子。

饒燕非常英式地跟我們擁抱、貼面,然後和Aaron去趕火車。我們王睿把行李塞進車尾箱,沖他們夫婦倆招招手就上路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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