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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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了英國之旅的憧憬，還有著馬上要放假的期待，手上的工作幹起來也覺得格外地愉快。王睿呢，年底的事情本來就多，再加上得為接下來的假期做好準備，他也在布置行程的同時加緊忙碌。
學生的期末考試結束後，是學校的各項總結收尾工作，即將放假的歡樂氣氛讓辛勤工作了一個學期的老師們都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田影露打電話給我請我今晚到家裏吃飯，我知道奇奇的考試成績已經出來了，這是孩子入學的第一個學期，考試是對他的檢驗，也是對我的檢驗，我不太好意思在電話裏問孩子的成績，可是心裏到底也還是忐忑的。
雖然我們一直呼籲家長們不要過於看重分數，可是在這樣一個應試的大環境裏，不看成績談何容易，分數難以避免地成為衡量學生的標準。還記得當初給小小補課時，王婷婷就對孩子所取得的成績不夠滿意，想起這些，我還真擔心今天田影露不知會有怎樣的說辭。
不過等我到了老張家，看到奇奇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有點小人之心了，今天是奇奇的生日，他穿著件小西裝像個小大人的樣子，偏偏又還在腦袋上頂了個生日帽。再看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個很特別的生日蛋糕，是小汽車的造型。
“哎呀，奇奇，今天是你的生日嗎？莫老師沒有準備禮物，這可怎麽辦呀？”我吃驚地問，一點禮物都沒有準備的我不好意思面對小朋友。
田影露系著圍裙走出來，家裏開著空調，很暖和，她只穿了件薄薄的針織衫，還高高地挽著袖子，露出圓潤的手臂。她不是那種苗條的女人，可是卻因為自信和親和，有著說不出的魅力。她笑著喊我：“小蕾，小孩子家家的過個生日，有蛋糕吃就不錯了，哪還要什麽禮物。”
“那爸爸還是給我買遙控飛機了呀！”奇奇在旁邊得意洋洋地說，“爸爸說天氣好，就帶我去廣場上玩飛機！”
“行了，就你爸慣著你！”田影露平時對奇奇還是挺嚴格的，與老張對孩子的百依百順反差很大。
老張和王睿還沒下班，兩人會一起過來，我跟著田影露到廚房裏幫忙，整個臺面上全是洗切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原材料，有雞、魚、肉、蛋和各種蔬菜，我忍不住讚嘆：“田姐，你真是太能幹了！”這樣又會掙錢又會做飯的好女人，真令人羨慕。
我能做的只是幫田影響露洗衣點水果，我一邊洗著一邊和田影露聊天，說了幾句，我還是按捺不住地問：“田姐，奇奇這次考試，考得怎麽樣？”
“考試啊，好像是語文89，數學94。”田影露麻利地切土豆，均勻的細絲從刀下排開，她說這話時好像並沒有太多的情緒流露。
可是我的心裏卻極其地不是滋味起來，我知道這個語文成績在小學一年級學生來說，是很不理想的，我專門打聽了我們學校一年級語文的平均分——96，也就是說，差不多全班學生的成績都在95以上，考100分的也不在少數。
我理解田影露沒有繼續往下說，是不是怕打擊我，於是我主動地接下話頭：“田姐，奇奇這個學期沒考好……”我想說，這個分數在班上恐怕也就是倒數的份兒了，可是還是有點說不出口。
“哎呀，小蕾，你可別這麽說，”田影露放下手裏的刀，“我可不是這個意思。”
田影露的確不是一個苛刻的人，孩子考得這麽糟糕竟然還這麽坦然，坦然地面對孩子，照樣給孩子過生日，要是換作王婷婷，恐怕小小正躲在屋裏哭呢；又這麽坦然地面對輔導老師，都不多說我一句，可這也讓我感覺難堪。
“小蕾，你看你，孩子考多少分有什麽打緊，我看他的語文學得挺好的。”天知道田影露這話是不是在諷刺我。
我的沮喪讓田影露徹底拍了拍手上的菜屑，走到我的跟前：“我記得你跟我說過，在小學階段，好的學習習慣比學習成績更重要。”
“話是這麽說，可是我還是做得不夠好……”奇奇還這麽小，又怎麽看出他有好的學習習慣呢，我還是認為田影響露在安慰我。
“傻瓜，要說做得不好，也是我們家長做得不夠，你每個星期來兩次，攏共就兩、三個小時的時間，他考得不好哪怪得著你呢？”這樣的通情達理說得讓人心裏舒坦，可是也還是覺得過意不去。
田影露拉起我的手，不知為什麽，她總讓我有一種大姐姐般的親切，特別是這樣親近的動作，讓我溫暖得就像是面對親人：“你知道嗎，奇奇考這個成績在班上確實不理想，他們班主任還特地讓我去了學校，給我看了他的試卷，對我好一通數落。”
“啊？”我驚異得剛放下的心又懸到了嗓子眼，在學校裏經常看到老師們毫不留情面地批評家長，一想到這樣知性溫和的田影露在老師面前唯唯諾諾的樣子，我更加臉紅了。
“可是你知道嗎？正是這樣，我得以看到了奇奇的試卷。小蕾，本來我還多少有點生氣的，特別是接到老師的電話時，可是看過他的試卷，我竟然一點也不怪奇奇了，哪怕還被他們老師那樣批評了一頓，呵呵。”田影露還笑出了聲。
我看那樣的笑容應該不是自嘲，也不是那麽勉強，可那又是為什麽呢？試卷裏還有什麽蹊蹺嗎？“是老師改錯了嗎？”我不敢置信地問。
“沒有，哪能呀，老師生怕孩子少了一分，哪能給他改錯呀，他們班平均成績就是差了別班零點幾分，要不是奇奇，他們班就是第一名，你說老師怎麽能不生氣？”田影露依然帶著笑，“我不僅看了奇奇的試卷，還看了班上其他學生的試卷，當然，老師讓我好好看看別家孩子是怎麽答題的。”
現在的教學風氣正是這樣，不僅是家長和學生，就是老師，也正是通過這惱人的分數來評判自己，想起我周圍的同事們也是為了分數，無所不用其極，實在是作繭自縛呀。
“你知道嗎，老師為了避免孩子們考試出錯，對大家答題是有統一要求的，比如說‘大’字，組詞就只能組成‘大人’或是‘大方’，‘水’字就只能組成‘水花’或是‘水牛’，班上其他孩子們幾乎都是這樣寫的。”
這的確是有的老師為了避免失誤的一個方法，卻不知束縛了孩子們的思維，讓他們變成了考試的機器。
“可是奇奇沒有這樣寫，他這兩個字組的詞語是‘大器晚成’和‘落花流水’，當然，因為‘器’字和‘流’字並沒有學過，都少寫了一點，所以被打了大叉，扣了兩分。”
“最好笑的是最後一題，讓用一句話寫自己的家，別的孩子寫得很簡單，十個字不到，只要標點正確，沒有錯別字，就能得五分，可是奇奇稀裏嘩啦地寫了一大堆，他寫自己的爸爸是個大面團，隨他想怎麽捏就怎麽捏，寫媽媽整天像一挺機關槍，從早到晚地在他跟前念叨他，寫得非常有趣。”
“可是，你也知道，他寫了這麽多句子，錯別字自然圈出一堆。所以五分就被扣了四分。對老師這種寫得多反而得分少的評分標準，我當然不好說什麽，可是我看了好些孩子的答案，奇奇對家庭的描寫是最豐富最生動的。”
“小蕾，你給他講成語故事，帶他讀課外書，我覺得對他的幫助特別大，至少他記住了這些成語，他能流利地組織句子，他有著與別人不一樣的思考和表達，這些才是最重要的。”
田影露再次熱情洋溢地沖我笑，完全沒有我所懷疑的否定和虛偽，是發自內心的認可：“哪怕他確實考試中沒有取得理想的成績，可是就語文這門學科來說，我覺得我應該為他高興，而不為他今天的這個成績擔心。”
“真的嗎？”每每遇到這樣懂得接受和欣賞我的家長，我反而會有不知所措的局促，因為在應試教育的氛圍下，真正能夠理性坦然面對分數的家長並不是那麽多，我再次確認，“田姐，你真的不在意這個分數，更不在意老師認為奇奇學生成績不理想嗎？”
“唉喲，”田影響露故意板起臉，“你覺得我是那種明明心裏對你有意見，還要裝做很高興很讚美你的虛偽的人嗎？你覺得我現在對你的態度是裝出來的嗎？”
“啊，沒有沒有，田姐你怎麽會是那樣的人？”我急忙否認。
“行了，那關於考試分數的事情就不用提了，奇奇才一年級，以後的路還長，還需要你多幫助他！當然，我們也會努力的。”她拽了拽身上圍裙，“我這廚房裏事還多著呢，你先去陪奇奇玩會兒吧，等他們大家來了，咱們就開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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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的期末考試結束後，是學校的各項總結收尾工作，即將放假的歡樂氣氛讓辛勤工作了一個學期的老師們都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田影露打電話給我請我今晚到家裏吃飯，我知道奇奇的考試成績已經出來了，這是孩子入學的第一個學期，考試是對他的檢驗，也是對我的檢驗，我不太好意思在電話裏問孩子的成績，可是心裏到底也還是忐忑的。
雖然我們一直呼籲家長們不要過於看重分數，可是在這樣一個應試的大環境裏，不看成績談何容易，分數難以避免地成為衡量學生的標準。還記得當初給小小補課時，王婷婷就對孩子所取得的成績不夠滿意，想起這些，我還真擔心今天田影露不知會有怎樣的說辭。
不過等我到了老張家，看到奇奇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有點小人之心了，今天是奇奇的生日，他穿著件小西裝像個小大人的樣子，偏偏又還在腦袋上頂了個生日帽。再看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個很特別的生日蛋糕，是小汽車的造型。
“哎呀，奇奇，今天是你的生日嗎？莫老師沒有準備禮物，這可怎麽辦呀？”我吃驚地問，一點禮物都沒有準備的我不好意思面對小朋友。
田影露系著圍裙走出來，家裏開著空調，很暖和，她只穿了件薄薄的針織衫，還高高地挽著袖子，露出圓潤的手臂。她不是那種苗條的女人，可是卻因為自信和親和，有著說不出的魅力。她笑著喊我：“小蕾，小孩子家家的過個生日，有蛋糕吃就不錯了，哪還要什麽禮物。”
“那爸爸還是給我買遙控飛機了呀！”奇奇在旁邊得意洋洋地說，“爸爸說天氣好，就帶我去廣場上玩飛機！”
“行了，就你爸慣著你！”田影露平時對奇奇還是挺嚴格的，與老張對孩子的百依百順反差很大。
老張和王睿還沒下班，兩人會一起過來，我跟著田影露到廚房裏幫忙，整個臺面上全是洗切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原材料，有雞、魚、肉、蛋和各種蔬菜，我忍不住讚嘆：“田姐，你真是太能幹了！”這樣又會掙錢又會做飯的好女人，真令人羨慕。
我能做的只是幫田影響露洗衣點水果，我一邊洗著一邊和田影露聊天，說了幾句，我還是按捺不住地問：“田姐，奇奇這次考試，考得怎麽樣？”
“考試啊，好像是語文89，數學94。”田影露麻利地切土豆，均勻的細絲從刀下排開，她說這話時好像並沒有太多的情緒流露。
可是我的心裏卻極其地不是滋味起來，我知道這個語文成績在小學一年級學生來說，是很不理想的，我專門打聽了我們學校一年級語文的平均分——96，也就是說，差不多全班學生的成績都在95以上，考100分的也不在少數。
我理解田影露沒有繼續往下說，是不是怕打擊我，於是我主動地接下話頭：“田姐，奇奇這個學期沒考好……”我想說，這個分數在班上恐怕也就是倒數的份兒了，可是還是有點說不出口。
“哎呀，小蕾，你可別這麽說，”田影露放下手裏的刀，“我可不是這個意思。”
田影露的確不是一個苛刻的人，孩子考得這麽糟糕竟然還這麽坦然，坦然地面對孩子，照樣給孩子過生日，要是換作王婷婷，恐怕小小正躲在屋裏哭呢；又這麽坦然地面對輔導老師，都不多說我一句，可這也讓我感覺難堪。
“小蕾，你看你，孩子考多少分有什麽打緊，我看他的語文學得挺好的。”天知道田影露這話是不是在諷刺我。
我的沮喪讓田影露徹底拍了拍手上的菜屑，走到我的跟前：“我記得你跟我說過，在小學階段，好的學習習慣比學習成績更重要。”
“話是這麽說，可是我還是做得不夠好……”奇奇還這麽小，又怎麽看出他有好的學習習慣呢，我還是認為田影響露在安慰我。
“傻瓜，要說做得不好，也是我們家長做得不夠，你每個星期來兩次，攏共就兩、三個小時的時間，他考得不好哪怪得著你呢？”這樣的通情達理說得讓人心裏舒坦，可是也還是覺得過意不去。
田影露拉起我的手，不知為什麽，她總讓我有一種大姐姐般的親切，特別是這樣親近的動作，讓我溫暖得就像是面對親人：“你知道嗎，奇奇考這個成績在班上確實不理想，他們班主任還特地讓我去了學校，給我看了他的試卷，對我好一通數落。”
“啊？”我驚異得剛放下的心又懸到了嗓子眼，在學校裏經常看到老師們毫不留情面地批評家長，一想到這樣知性溫和的田影露在老師面前唯唯諾諾的樣子，我更加臉紅了。
“可是你知道嗎？正是這樣，我得以看到了奇奇的試卷。小蕾，本來我還多少有點生氣的，特別是接到老師的電話時，可是看過他的試卷，我竟然一點也不怪奇奇了，哪怕還被他們老師那樣批評了一頓，呵呵。”田影露還笑出了聲。
我看那樣的笑容應該不是自嘲，也不是那麽勉強，可那又是為什麽呢？試卷裏還有什麽蹊蹺嗎？“是老師改錯了嗎？”我不敢置信地問。
“沒有，哪能呀，老師生怕孩子少了一分，哪能給他改錯呀，他們班平均成績就是差了別班零點幾分，要不是奇奇，他們班就是第一名，你說老師怎麽能不生氣？”田影露依然帶著笑，“我不僅看了奇奇的試卷，還看了班上其他學生的試卷，當然，老師讓我好好看看別家孩子是怎麽答題的。”
現在的教學風氣正是這樣，不僅是家長和學生，就是老師，也正是通過這惱人的分數來評判自己，想起我周圍的同事們也是為了分數，無所不用其極，實在是作繭自縛呀。
“你知道嗎，老師為了避免孩子們考試出錯，對大家答題是有統一要求的，比如說‘大’字，組詞就只能組成‘大人’或是‘大方’，‘水’字就只能組成‘水花’或是‘水牛’，班上其他孩子們幾乎都是這樣寫的。”
這的確是有的老師為了避免失誤的一個方法，卻不知束縛了孩子們的思維，讓他們變成了考試的機器。
“可是奇奇沒有這樣寫，他這兩個字組的詞語是‘大器晚成’和‘落花流水’，當然，因為‘器’字和‘流’字並沒有學過，都少寫了一點，所以被打了大叉，扣了兩分。”
“最好笑的是最後一題，讓用一句話寫自己的家，別的孩子寫得很簡單，十個字不到，只要標點正確，沒有錯別字，就能得五分，可是奇奇稀裏嘩啦地寫了一大堆，他寫自己的爸爸是個大面團，隨他想怎麽捏就怎麽捏，寫媽媽整天像一挺機關槍，從早到晚地在他跟前念叨他，寫得非常有趣。”
“可是，你也知道，他寫了這麽多句子，錯別字自然圈出一堆。所以五分就被扣了四分。對老師這種寫得多反而得分少的評分標準，我當然不好說什麽，可是我看了好些孩子的答案，奇奇對家庭的描寫是最豐富最生動的。”
“小蕾，你給他講成語故事，帶他讀課外書，我覺得對他的幫助特別大，至少他記住了這些成語，他能流利地組織句子，他有著與別人不一樣的思考和表達，這些才是最重要的。”
田影露再次熱情洋溢地沖我笑，完全沒有我所懷疑的否定和虛偽，是發自內心的認可：“哪怕他確實考試中沒有取得理想的成績，可是就語文這門學科來說，我覺得我應該為他高興，而不為他今天的這個成績擔心。”
“真的嗎？”每每遇到這樣懂得接受和欣賞我的家長，我反而會有不知所措的局促，因為在應試教育的氛圍下，真正能夠理性坦然面對分數的家長並不是那麽多，我再次確認，“田姐，你真的不在意這個分數，更不在意老師認為奇奇學生成績不理想嗎？”
“唉喲，”田影響露故意板起臉，“你覺得我是那種明明心裏對你有意見，還要裝做很高興很讚美你的虛偽的人嗎？你覺得我現在對你的態度是裝出來的嗎？”
“啊，沒有沒有，田姐你怎麽會是那樣的人？”我急忙否認。
“行了，那關於考試分數的事情就不用提了，奇奇才一年級，以後的路還長，還需要你多幫助他！當然，我們也會努力的。”她拽了拽身上圍裙，“我這廚房裏事還多著呢，你先去陪奇奇玩會兒吧，等他們大家來了，咱們就開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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