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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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倆正在為這個的可行性進行激烈的討論,這時候我的手機響了,我看那號碼很陌生,接通後是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小心冀冀的試探:“請問,是——莫小蕾嗎?”

打來找我的電話除了熟人幾乎剩下的就是家長,可是他們至少會稱呼“莫老師”,這樣喊我全名的不是熟人也不是家長會是誰呢?我疑惑地問:“我是莫小蕾,您是?”

確認了我的身份後,電話那頭反倒無言了,有幾秒的沈寂,“我是……”她遲疑著停住了。

可就是這遲疑,讓與那聲音相關的點點回憶如一道閃電在我心中劃過,瞬間的光亮讓我想起一個人,那個名字從我的嗓子眼裏破口而出:“你是——張可會?”

“是我。”她還是那樣,說話永遠是盡可能的簡短,三兩個字便已結束。

“有事嗎?”明明是她打來電話,可卻不言語,我只好反問,受她影響,我的言語也不由得濃縮了。

“能見個面嗎?”

“見面?”我那剛拔了牙的口腔因為這劇烈的一呼,不曉得扯到了哪些神經,瞬間疼得我皺起眉頭捂住了嘴。

“不方便?”她淡淡地問,這就是張可會,要求見面的是她,可偏偏問得不冷不熱,根本無所謂的口氣。

我倒好奇起來,曾經在一個屋檐下生活過四年的室友,中間還弄出許多的是非與曲折,我是不是應該去看看她如今的模樣、再聽聽她會跟我說些什麽呢?這麽一想,我趕緊說:“沒問題。在哪?”

“來我家,你看行嗎?我今天——病了,出門不太方便。”張可會原本說話就雲淡風輕的,今天聽上去是感覺有氣無力的。

可是我卻遲疑了,“她家”不就是她和文峰遠的家嗎?難道她想讓我看那夫唱婦隨、相敬如賓的溫馨場面嗎?我正這麽想著,張可會就像聽到了我心裏的疑問:“文峰遠去北京出差去了,要下個星期才回來。”

“哦……”有一點心理被人看穿的狼狽,我支吾著沒接話。

“你知道鮮花廣場嗎?旁邊的翠華路往裏走,有個青雲小區,2棟1單元8號。”

我放下手機,剛才震驚得忘了眼前還有黃雨欣的存在,她迷惑不解地看著我:“怎麽了,誰要見你?情敵啊?”

“沒有,”一定是剛才我的表情過於驚奇,引起了黃雨欣的註意,“是個——老朋友,老同學。”

“可是,看你們說話那樣子,我怎麽覺得不像是老同學呀,就是老同學,也是有仇的那種吧?”黃雨欣的眼光還是很老辣的。

不想跟她多說,我含混地敷衍:“真是老同學,不過關系一般。行了,那我先走了。”

我心裏估摸了一下去青雲小區的路線,要中轉一次,坐兩趟公交車,如果不堵車的話大約要四十分鐘的樣子。

已經過了下班高峰期,車上的乘客不算多,我順利地落了座,車窗外的街景已經是華燈初上,霓虹閃爍,映著窗玻璃從眼前晃過,可是它們不過是投在我眼底的白色屏幕,屏幕上放映的是一個個看似久遠卻又清晰、仿佛遺忘卻又銘刻的片斷。

文峰遠第一次來我們寢室是學期結束前,那時我們倆剛確定戀愛關系不久,我連王純都沒有來得及透露。那天正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恍惚中聽見熟悉的男聲,驚得我差點從上鋪直接跳下來。

我蓬頭逅面、衣衫不整地坐在床鋪上,從上往下俯視著正狡黠朝我笑的文峰遠:“你怎麽進來的?這是女生寢室!”

“我又不是來找你!”他得意洋洋地撇撇嘴。

寢室裏王純和江東萍都不在,只有張可會正在收拾行李,她背朝著我們,我伸手指指她,用表情詢問文峰遠。

他點點頭,好奇地在我的床上到處打量。

這樣的突然襲擊讓我的真面目暴露無遺,床的兩頭一頭是堆積如山的書本,一頭是亂七八糟的換洗衣服,甚至還有來不及洗的內衣!我羞得滿臉通紅地把見不得人的東西往被窩裏塞,嘴裏狠狠地問:“你來幹什麽?值班室的阿姨怎麽把你放進來了?”

“呵呵,我來給女同學拿行李,這麽光明正大的理由她怎麽可能不讓我進來。”原來文峰遠幫張可會拿行李。

張可會和文峰遠是老鄉,她第一次來學校就是文峰遠帶她來的,經常回家和返校都一路走。

“我們明天一早的火車,我先過來幫她把重的行李拿過去,她明天就直接過去和我會合。”文峰遠像有使不完的勁兒似的,倒是個好勞力。

張可會看我們熟絡的樣子,有點驚奇,可也沒有多問,只簡單地說:“文哥,好了,就這口皮箱。”

她對文峰遠的稱呼一直是這樣,我還曾經肉麻兮兮地學過她叫“文哥”,文峰遠不好意思地解釋過:“唉喲,那就是她爸爸讓她這麽喊的,她爸爸跟我姑媽挺熟,讓我路上照應著她點。”

文峰遠根本沒有要離開我們寢室的意思,那也是,這是男生的禁地,好不容易進來了自然要多呆會兒。他自從進來以後就沒怎麽和張可會說話,只顧著跟我開玩笑:“莫小蕾,看來女生寢室也不是我想象的那樣嘛,比我那兒也好不了多少。”

“胡說,我平常挺幹凈的,今天還沒來得及整理。”我拼命地想把那兩堆東西放好,可是那不是一會兒功夫能處理好的。

兩分鐘後我放棄了,拉上簾子遮住淩亂,爬下床來。看文峰遠還帶著嘲弄往我床上看,我忍不住伸手往他胳膊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他做了個誇張吃疼的表情,然後乘我不備也往我胳膊上擰了一下,“啊——”我沒忍受住輕輕叫了出來,正埋頭收東西的張可會猛地轉過身來,看到的是捂著胳膊擠眉弄眼的我和幾乎就貼在我身邊的文峰遠。

戀愛中的男女眼裏沒有別人的,那樣寡言少語的張可會更是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我們本來也沒有要隱瞞戀愛關系的意思,所以對張可會投來的目光也只當是註目禮而已。

張可會的眼神歷來都是冷冷的,仿佛眼皮有千斤重似的想擡起來看人一眼都那麽困難。可是那天,卻站在那裏定定地看了我好一會兒,她沒有再催促文峰遠,最後只靜靜地坐在床上等他。

那樣的眼神其實在我的大學生活中出現過好多次,還有一次,我和文峰遠為件雞毛蒜皮的小事吵翻了,外面下著細雨,等到了女生寢室門口,他氣鼓鼓地站在雨裏沒動,我扔下他轉身回了寢室。

我一進屋就跟王純抱怨:“你說文峰遠是不是有病呀,昨天明明說好了今天陪我去看咱們系的文藝匯演,走到大禮堂門口他說那些唱歌跳舞的太無聊,還不如去圖書館上自習。你說有他這樣的沒有,氣得我連看演出的興致都沒了。”

“人家只是說說而已,不是都陪著你去了大禮堂嗎?你連意見都不許別人有呀!你又不是秦始皇,焚書坑儒,禁錮思想!”王純比我客觀,一語中的地批評我。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可是正在氣頭上的我還是有點下不來臺:“那,至少也等看完了再說呀,看都沒看怎麽知道無聊?無聊還和我看個什麽勁兒?”

“就是呀,人家明明覺得無聊,還要陪你去,這不正是可貴之處嗎?”躺在床上的江東萍都看不下去了,支起身體來說了句公道話。

“反正我跟他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以後各走各路吧。”年少時總會控制不住地把話說到極端。

“莫小蕾,我看有病的人是你吧!”王純說話的風格就是這樣直接,“人家只有不過說句無聊,你這就要各走各路,至於嗎?才是個文藝匯演,你是主角呀?非看不可,不看你就要和人家分手?”

“我又沒有說要分手。”我已經被王純罵清醒了,“那怎麽辦,他……他現在可能還在外面站著呢。”

“他在外面?外面還下著雨呢!”王純往窗外看,“好像越來越大了。”

“這麽冷的天,不會生病吧?”好心的江東萍也擔心起來。

我也著急起來,想往門口走,差點和拿著洗臉盆要出去的張可會對面撞上,我們不由自主地雙眼相對,她是那種狹長的眼睛,總是那麽迷蒙,就像聚不攏焦點的鏡頭,可是那天她看我的眼睛卻像兩束激光,想要洞穿我的整個身體和心靈。

當時的我一心想著門外雨裏的文峰遠,對這樣的眼神竟是完全沒有引起註意,現在想來,它們迥異於平日張可會的淡漠,那是有熱度的眼神,那熱度來自於厭惡、憎恨和憤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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