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牙醫

關燈
一晚上滿腦子裏想著的都是王睿母子的恩怨,我睡得迷迷糊糊、渾渾噩噩的,半夢半醒間總浮現著那個頭也不回的決絕的背影。

不知道是沒休息好,還是生氣上火,早上起來牙疼得厲害,牙刷剛觸到右下的座牙,那扯著神經的刺痛讓我幾乎眼前冒出金星,半個腮幫都連帶著生疼。

苦撐著上課,然後埋頭改作業。黃雨欣下了課回來看我呲牙咧嘴的樣子問:“你這是怎麽了,愁眉苦臉的,誰招惹你了?”

“牙疼。”疼得我不想多說話。

“呀,你不說不覺得,好像這邊臉都有點腫了。”黃雨欣端著我的下巴仔細觀察,“趕緊去醫院看看吧。”

“不想去,一去光掛號就得排半天隊,再加上劃價、拿藥什麽的,沒個大半天都看不回來。我一會兒去藥店買點消炎藥就好了。”

“小蕾,可不能亂用藥的,不一定是發炎,也許是盡頭牙呢。”

“盡頭牙?”我聽過這個詞,可還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就是生長得最晚的、長在口腔最裏面的一顆牙,所以也被稱為‘盡頭牙’。學名叫‘智齒’,大多數人也就是二十多歲會長這顆牙,你趕緊去醫院看看,要把它拔掉也不一定呢。”

“哇,你要不說我真就亂用藥了,是我才疏學淺,還是你淵博?”我為自己醫學常識的匱乏感到慚愧。

“呵呵,”黃雨欣羞澀地笑,不過我覺得那笑容好像不是謙虛那麽簡單,四下沒其他人,她果然甜甜地補了一句,“我前些日子認識了一個牙醫。”

“啊,什麽時候的事?到什麽程度了?”看她的表情絕不能只是泛泛之交。

“上個學期的事了。學校有個孩子在操場上摔了一跤,磕著了牙,我帶去對面的市第一醫院看,就是這個醫生給看的。聊了幾句,後來我也找他看過一回牙,就這麽認識了。”

“黃雨欣,我看你牙不挺好的嗎?你不會是為了看牙,故意把牙弄出點毛病來吧?”我故意調侃。

“哪兒呀,牙齒的毛病多著呢,我真是長了蟲牙嘛!”

“難怪你對牙齒的認識這麽多,都是牙醫給你普及的吧?”

“談不上普及,反正就是耳濡目染,知道了那麽一點兒。”黃雨欣開始沾沾自喜起來,“小蕾,你說巧不巧,其實那天摔傷的那個孩子也不是我們班的,可就是在操場上遇到了,他們班班主任出去聽課去了,汪校長見我在,就讓我馬上帶去醫院,當時我心裏還怪不情願的呢。誰知……”黃雨欣的此時的表情任誰看都知道是芳心大動。

“誰知就給你撿到這麽大一個寶,是不是?雨欣,你老埋怨學校效益不好,這可好了,這就當是學校給你發一個好大的福利了!”世間的事情真是奇妙,這麽多老師給她介紹對象都沒有成功,可是因為帶學生看病就遇上了心儀的醫生。

“反正,我覺得一切就真的是命運的安排,不是你的你怎麽也帶不走,是你的它總會在某個地方等著你。你說那天如果不是唐老師外出,如果不是我正好路過,牙科診室五六個,怎麽偏偏就進了他那間?”黃雨欣背靠著辦公桌,頭微微地仰著,再次被這美妙的緣分陶醉了。

相遇總是美的,我們還會不自覺地美化那個過程,把每一個細節都刻畫得毫無瑕疵,對黃雨欣來說,這就是緣分,它如洪水猛獸般——不可阻擋地來了。

“那我可不管了,趕緊給我找這牙醫看看,這麽好的資源不能浪費,這可是你說的,上次你找王睿裝攝像機頭,這次你得找牙醫給我看病。”

“好你個莫小蕾,你也太會算計了,瞧你這精打細算、生怕吃虧的樣子!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是這樣的人呢!”

“那是因為以前沒跟你學著這招呀!我不也是現在才發現嘛,咱們——彼此彼此。”我們倆打趣著笑成一團。

不過黃雨欣倒是毫不保留地馬上給我聯系了牙醫,以最快的速度安排我過去。

第一醫院的口腔科很有名,整整一層樓全都是臨窗的大間診室,還是那種大面積的窗戶,每間診室用玻璃進行隔斷,看上去非常寬敞,明亮而整潔,設備齊全,看上去就給人一種現代化醫院的感覺。

我按黃雨欣的指示,沒有掛號就直接去到了口腔科的三號診室,一個瘦瘦高高、臉孔瘦長的男人放下手中正在翻閱的病歷擡眼看來。我試探地問了聲:“請問是況醫生嗎?”

“哦,我是況斌。你是莫老師吧?”難怪黃雨欣如此不矜持,我面前的這個醫生真是挺帥的,連那最普通無奇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也顯得與眾不同,最特別的是一頭濃密的頭發,做成厚厚堆積的發型,讓他格外年輕,充滿朝氣和活力,二十八九的他看上去就像是初入社會的大學生。

“莫老師,你的牙痛是智齒的生長引起的,具體的情況還是拍個片再看看吧。”況斌給我初步的診斷是這樣的。

“呀,還真是智齒,要不是黃雨欣,我差點就耽誤了。”

“呵呵,她也是瞎猜,猜著了。”

“哪裏是瞎猜呀,她都快算半個牙醫了,她跟我說起來頭頭是道的。”

“那就算是半個牙醫,那我這些年可不就白混了!學醫實在是太漫長了!”

況斌親自帶著我去拍片,回來指著片子說:“智齒不一定都得拔,可是你這顆情況不太好,最好還是拔掉。”他的手指長而勻稱,上下一般粗細,看上去倒有幾分女性的靈巧。

他接著說,“你看,你這顆屬於阻生齒,簡單地說就是它不能萌生到正常的咬合位置,假如不拔的話,發炎和腫痛會時常發生。”

拔牙固然可怕,可是想起牙痛會時常發作更加可怕,我忙不疊地說:“要拔、要拔,那盡快拔掉吧。”

“你今天不是月經期吧?”到底是醫生,問話時並沒有絲毫的不自然。

“不是。”我倒是有那麽一點點地不好意思,畢竟他不只是醫生,還是好朋友的男朋友。

“那好的,你等我準備一下,這可能還要把牙齦切開一點,阻生齒的拔除有點覆雜。”況斌招呼進一個胖胖的小護士,兩個人一起忙碌起來。

牙醫面前那格機械床實在就是一副刑具,我就像任人宰割的羔羊,好在只有那針刺向口腔的麻醉藥讓我劇痛了一下,然後就只是靜靜地等待用刑完畢。

盡管麻藥的作用讓我感覺不到疼痛,可是用各種儀器在我嘴裏搗騰,甚至還有針線,那種心理恐懼讓我繃緊了每一處肌肉和每一根神經,雙手捏成拳,指甲在手心裏戳出了深深的印記。

等我走下“刑場”,況斌給我開藥,他的筆所有醫生一樣行雲流水、龍飛鳳舞,不過他不是那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交待註意事項,而是等到寫完後擡起頭,關切地吩咐:“嘴裏的棉球半小時以後才能吐,兩小時內不能進食,24小時以後才能刷牙,48小時內不要吃過冷過熱的食物。給你開了點消炎藥,回去以後按時吃,。”

麻藥的作用還沒有褪盡,我的整個下巴就像不是自己的,本來想好好表達一下自己的謝意,可是嘴也張不開,說話也不利索,只能含含混混地說了兩聲“謝謝”。

拿藥路過護士站,聽見那個胖護士正在和別人聊天:“況醫生這牙拔得真是漂亮,像這樣的低位水平阻生齒,深度特別不好把握,況醫生翻瓣、切開、磨除再連根拔起,不到20分鐘就做好了,同樣的手術,我看那天郭主任也要差不多半個小時呢。”

幾個小姑娘嘰嘰喳喳的,言下之意充滿對況斌的肯定和讚美,我捂著還沒有恢覆知覺的下巴,也暗暗地給黃雨欣的新任男友打了個高分,整個過程裏我最欣賞的是不僅僅是他帥氣的外表和精湛的技術,更重要的是他給人的那種感覺,書卷氣裏不失熱情,如同春日午後的陽光,不熾熱,但很溫暖。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