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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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我這就算是見家長了吧?”

我從忐忑不安的心情中平覆過來:“誰讓你來的呀,要不是你非得來,哪會弄成這樣?誰知道我爸媽心裏會怎麽想,從小到大,我跟我爸一點兒秘密都沒有的,這次被當場戳穿,多丟臉呀!”

“這有什麽可丟臉的?醜女婿總要見丈人的嘛。”

這話聽上去怎麽這麽奇怪,仔細一想原來是“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變異,我忍著好笑故意板著臉否定:“誰說你是‘醜女婿’?你別自作多情了!”

“嘿,你爸媽看我那眼神不就是看女婿的眼神嗎?看你媽,多熱情,那碗面,可不止是面條那麽簡單!”

“不是面條是什麽?難道你還吃出了鮑魚?”

“切——”王睿特別不屑地哼了一聲,“莫小蕾,比鮑魚可珍貴得多了,那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那碗面裏滿滿的全是情意,我可都嘗出來了。”怎麽覺得王睿有點自鳴得意的樣子,他對自己也太有信心了吧。

“臭美!我媽對誰都那樣,就是來個要飯的也這麽熱情!”我見不慣他的樣子,忍不住打擊他。

這一路上插科打諢,車載音響播放著美國著名的鄉村男歌手阿蘭傑克遜的專輯,偶爾停下來聊天時,就聽那低沈而有磁性的男聲在車裏淺淺地吟唱。

王睿突然想起什麽:“哦,我口袋裏有東西,是你哥臨走最後塞在我包裏的,讓我轉給你。”他雙手開車,“就在這邊褲子口袋裏,你自己拿一下。”

我只有伸手去那口袋裏取,一看那信封,我呆住了,正是我給莫小葦的賀禮。捏了捏信封,感覺有什麽不對頭,我打開信封從裏面抽出那沓錢,刷刷地開始數起來。

“哇,你不至於吧,看你那著急忙慌的樣子,沒見過錢哪?”王睿看我這舉動不解。

數著數著,我的眼睛越來越模糊,只曉得手指翻動鈔票,眼前的鈔票混沌成粉色的一團,這兩天流下太多幸福和感動的眼淚,而此時又是另一番滋味。

“怎麽了?”王睿看我數完錢還呆著沒動。

“我哥……”我把錢裝好,擡起手背拭去臉頰上的淚,自己這狼狽的樣子幾乎不好意思面對王睿,可這狹小的空間裏也無處回避,“前幾天我來的時候給我哥帶了一萬塊錢……”

“喲,莫小蕾,看不出來,還有這麽多積蓄呢!”

“我可沒這麽多,來的時候跟黃雨欣借了三千。以前我支援過她,這次借錢她也沒說二話。”我老老實實地交待。

“跟黃雨欣借?那你怎麽不找我呢?”

黃雨欣和羅剛的例子我沒好跟王睿多說,黃雨欣最需要援手的時候且沒有向還算有錢的羅剛開口,經濟上的獨立也讓她得到了羅剛起碼的尊重和最後的愛意,我也不想過早地和王睿產生經濟上的關聯。

犯不著跟他說這些,我只有繼續說賀禮的事:“我哥和我嫂子單位效益不好,兩個人去年在家裏人的幫助下貸款買離房子,除了還房貸,眼下我嫂子又有了孩子。哥哥跟人合夥做租車的生意,還經常跑車送貨送人的,特別辛苦……”我想到哥哥的肩膀上這沈甸甸的擔子,想到媽媽跟我描述時滿滿的心疼,我又止不住湧出了淚水。

“喏,你旁邊有紙巾盒,快擦擦吧,瞧你這洪水泛濫的。”王睿看氣氛沈重,故意用輕松的語氣調侃。

我又是擦眼淚又是擤鼻涕,然後接著說:“我也幫不上什麽忙,自己也沒攢多少錢,好不容易就湊了這麽一萬塊,可是……”才抹幹的眼睛又濕潤了。

王睿安慰我:“你看你哥不容易,你哥也看你自己在外面不容易,他不收這錢,你就先拿回去吧。”

“可是我給他的時候只有一萬,現在——這信封裏,有一萬五!”我又抽了張紙巾開始抹淚,哥哥參加工作的時間早,20歲不到就進了廠,逢年過節的沒少給我錢,可是現在我已經獨立了,本應該是我有所表示的時候,他卻還是這麽照顧我。

“別哭了,瞧你,是有多傷心呀!”

“我哥結婚那天,我還吃我嫂子的醋呢,想著我哥結了婚就不會再那麽疼我了,我真是太小人之心了……”不知道為什麽,越想就越是傷心,這兩天所有的感慨再次匯聚在一起,在家裏爸媽面前還克制著的情感又瞬間爆發,從童年的往事到婚禮的一幕幕情景,像幻燈片一樣在腦海裏播放,我已經不止是輕輕地嗚咽了。

王睿找了個停車區域把車停下來,側過身來看我,我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自顧自地哭。

“行了,莫小蕾,別哭了,來日方長,有機會再謝你哥就是了。”他看不下去了,伸過手來扶起我的肩膀,“天哪,眼睛紅成這樣,回去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怎麽了呢。”

他擡起一只手,在我的臉上抹去淚痕,那手撫過的皮膚有暖暖的觸感,不知道為什麽,我在他的面前總會有這樣毫不掩飾的表現和表達,潛意識裏能在王睿身上找到一種家人般的親切感,我就任由自己這樣紅腫著雙眼,帶著剛抹去眼淚鼻涕的狼狽,可憐兮兮地杵在他的面前。

“你們倆這兄妹感情可真是沒得說!你說,要是咱們倆結婚,王純會不會這麽大方?”王睿突然冒出這麽個想法。

哭累了的我被他這麽一逗,“哧”地笑出聲來:“呸,誰和你結婚呀?反正我結婚王純肯定不會小氣的。”

“是呀,要是咱倆結婚,王純倒好了,兩份賀禮變一份,那她可嫌了,咱們倆就虧了!”

“有你這麽和自己妹妹算計的嗎?”

“那還是要算計的,”他故意作出副認真思考的樣子,“你說將來王純只送一份,是給你呢,還是由我收著?”

“我和王純那麽多年的姐妹,她送給我的,當然是我收著了。”

“行,那就你收著吧。”王睿嚴肅地點點頭。

我突然反應過來,我這不是等於默認了將來結婚的對象正是王睿嗎?再看他,臉上已經繃不住了,他放開手,坐正了身體,正在那偷著樂呢!

“行了,不哭了?那好,咱們繼續上路吧,莫小蕾,我可警告你,你再這麽哭的話,可是會嚴重影響我駕駛的!聽到沒有?”王睿說著話,發動了車。

“就是你害的,”我突然想到,“要不是你來,我哥怎麽能把錢還我呢?”

“唉呀,你怎麽能這麽想呢?不是我來,怎麽能見證你們兄妹的情深義重呢?”

“胡說,你不來我跟我哥就不情深義重了?我哥好好的,本來已經收下那錢了,偏偏你這麽一來……”

“哎,小蕾,我看你嫂子還挺潑辣的,你哥那麽老實,以後不會被你嫂子欺負吧?”王睿看說不過去,索性轉移了話題。

“我嫂子人好著呢,連對我爸媽都好,怎麽會對我哥不好呢?現在她可是我們家的大功臣,”想起這樁喜事,抹去了剛才所有的傷感,“我們家馬上要有個小寶寶了,我很快要當姑姑了!”

我在座位上舒展了一下腰和手,車窗外正掠過一片還沒掉完樹葉的梧桐,映著灰白天空的底色,像是一副天然的版畫。

“你說會是小男孩,還是小女孩呢?都說女孩會長得像姑姑,你說她會不會像我呢?”忍不住開始遐想。

“長得像你?你自己生一個不就長得像你了?哦,不過,也不一定,萬一長得像我呢?”王睿手握方向盤直視前方。

“你……”我氣急得接不上話,要不是他正開著車,怎麽也得揮過去兩拳。

“呵呵,哈哈,”這得意的笑聲結束後,王睿倒鄭重了些,“小蕾,我曾經以為自己是個不婚主義者,有那麽一陣子,看周圍的朋友結婚生子,覺得這樣的人生沒什麽意思。包括,我的搭檔老張,看他除了工作就圍著老婆孩子轉,覺得這並不是我想過的生活。”

“可是,我沒想過會有一天,我會對這樣的生活充滿向往。小蕾,是你,讓我覺得婚姻是歸宿,是幸福的開始,讓我期待,就像你哥和你嫂子那樣。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看到你在廚房裏做飯,看到你和孩子嬉戲,我會向往著什麽時候也擁有這樣一片屬於我的小天地。”

他眼睛盯著前方,手裏的方向盤不時左右調整,似乎是開得很專註的樣子,可是沒有透過眼睛表露出來的深情,卻從他平淡的敘述中傳達過來。

“有時候不得不相信緣分,我之前是結交過很多女朋友,可是也許是年齡和感悟並沒有積累到一定的程度,我只是抱著大家圖個開心的想法,偏偏遇到你以後,會有翻天覆地的改變。你說,這不是緣分是什麽?”

面對這樣掏心窩子的表白我實在有點無言以對,我也說不清自己心裏的感覺,雖然跟王睿的相處親切而自然,可是若說讓我跟他一樣,有步入婚姻殿堂的想法似乎還言之過早。我只有故作輕松地說:“王睿,你不過是年紀大了,玩不動了吧?你瞧瞧周圍的同齡人,孩子都打醬油了,你自然就著急了。你確實是年紀大了,我記得王純說你比她大八歲,我可還比王純小了兩個月呢。”

“好你個莫小蕾,跟你正經說事,你倒嫌棄起我年齡大來!我三十多怎麽了,這不是男人的黃金年齡嗎?”為了配合我的輕松語氣,他也開起了玩笑,“你別以為你年輕了不起,我也就是看你還會做點家務什麽的,要不你看看你身材跟個豆芽菜似的,都有什麽呀?”他故意用暧昧的眼神往我的身上掃了一眼。

“是,我是沒有什麽,那你找那誰,找那有什麽的去呀……”想提艾梓然的名字忍住了,不過我想王睿肯定猜到了,艾梓然珠圓玉潤、玲瓏有致的身材連女人看了也不禁要多看兩眼。

“是,我就是不知道被你灌了什麽迷藥,非跟你這低三下四的!有時候覺得這哪是從前的我,唉……”他說這話時恨恨的還著無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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