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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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樓上,王純正洗漱完了準備睡覺:“這麽晚了別在樓下瞎蹓跶,趕緊睡吧,明天還上班呢。”

“哦。”我心虛地應。

“前兩天江一舟回來過?你們見面了?”正在進屋的王純又跑過來,從衛生間門口探出頭來一臉好奇地問我。

“嗯,我們……一起吃了頓飯。”我一邊擠牙膏一邊應付她。

“光吃飯?沒別的?”王純由好奇變得不懷好意。

“就吃飯,沒別的。”要是我說我們從此陌路,不知道王純此刻臉上的八卦表情會變成什麽樣。

“唉呀,這個江一舟,太慢熱了,明明看得出他喜歡你,偏偏這麽含蓄,他要再不跟你挑明,這黃花菜可就涼了。”

分明只是無心之說,可是恰好說中了要害,我驚得差點吞掉口中的漱口水。

回到房間,我翻看本小說想平靜一下混亂的思緒,效果實在差,半天也看不進一頁書,只好倒在床上,在黑暗裏毫無睡意地輾轉。

手機有短信,已經淩晨的時間了,不用想也知道是王睿,我懶得起身,繼續睡,可是心裏的那只手卻似乎已經向手機伸去,我只有爬起來,按開屏幕:“給你寫了封信,在門縫下。”

寫信?王睿可真夠想得出的,這信給王純發現了可了不得,我趕緊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走到門口,果然看見一張折疊好的紙從門縫裏塞進來。

關好房門,我打開床頭的臺燈,那是張A4紙,正面打印的好像是一份電腦耗材的清單,王睿寫在空白的背面,他的書寫很流暢,倉促間略有點潦草,整張紙寫得密密麻麻,多半是從包裏的什麽書面材料裏扯來的一張紙,臨時在車上寫的這封信。

“小蕾,不知道今天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我覺得必須給你寫這封信,女人的想象力是可怕的,剛才不過說了幾句你就能想那麽多,要是過了今晚,我在你心中必定要成為十惡不赦的魔鬼,我們的關系說不定也會被你全盤否定,我不敢冒這個險,所以我必須在今晚跟你把話說清楚。

細細回憶,你生氣的原因的確是場誤會,你看我那樣得意,以為我是為征服了你而得意,唉,其實我何嘗征服過你,從我看到你的第一天起,直到現在,我才是完完全全地被你征服!

認識以來,你對我總是那樣不冷不熱的,生怕多給我一絲笑容,我從來沒有這樣惶恐,拿不準自己在你心中的分量,覺得你一轉頭就能把我當作陌生人。今天,我知道了,你願意接受我,哪怕把好朋友的警告放在一旁,哪怕自己曾說過那樣絕對的話!你知道這對我意味著什麽嗎?這說明我在你心中是有一定分量的,我只是為這高興,絕沒有你想象的那種意思。

王純會那樣想那樣說,我不怪她,她看到的是以前的我。可是人是會變的,還記得我們公司的老張嗎?他在業務上很能吃苦,卻從來不願在應酬上花一點時間,下班就往家趕,以前我對他這樣兩點一線的生活很是不屑,可是沒有想到有一天,我也會對這樣的生活充滿向往:溫暖的廚房、溫暖的背影,再加上一桌溫暖的飯菜,或許還有一個端著‘沖鋒槍’向我大喊大叫的孩子……”

我讀到這忍不住展開眉頭,嘴角盈出淺淺的笑意,那天在老張家客廳裏小小和奇奇兩位神勇的小戰士所向披靡的鏡頭是那樣鮮明而生動,兩個男人招架不住舉手投降大聲求饒的模樣狼狽卻充滿童真。

“……什麽是緣分,我想就是在合適的時候遇到那個讓你想安定下來的人,遇到那個改變你的人。於我而言,這就是緣分,這緣分就是你。

你還問過我,為什麽咱們差異這麽大,我偏偏喜歡你,這也是我時常思考的問題,想來想去,卻發現這個問題無解,我就是喜歡這麽樣的一個你,你的獨立堅強,你的清新自然,你的一舉一動,都深深地吸引著我,我從來沒有過這樣強烈的感覺。

你愛吃火鍋,可也許你不知道我從小就不吃火鍋,哪怕是火鍋店裏氣味也讓我無法接受,陪你吃了幾次,發現其實也沒那麽痛苦,當然你不知道我每次都會上吐下瀉好幾天;這只是個小例子,我想說,我願意為你改變,這改變不是被動的,而是滿心幸福地為你改變。

去年春節,就因為看江一舟送你回家,我從來沒有那樣地失落過,那樣氣不過,我給自己加了七天班,可是不論多忙多累,只要一想起他和你那親親熱熱的樣子,我就說不出的心痛。這真的是我從來沒有過的經歷,這也讓我明白,我必須要爭取這段感情。

也許我的過去會給你造成一些困擾,這也是王純所擔心的問題,我想說,我無法抹去歷史,但我可以創造未來。你說我的過去說成是我把感情當兒戲,其實不是這樣的,漂泊太久的人總渴望靠岸,渴望穩定,我多麽希望,你就是我的港灣。你說你是愛情的傻瓜,可是這樣的傻瓜是多麽地值得我去珍惜。

想說的話有千言萬語,一時間表達不了太多,瑣碎地記下這些,只有一個目的——你能真正地明白我的心。假如你願意結束今天這場莫名其妙的爭執,假如你能對我多一點點的信心,假如你也和我一樣期待美好的明天的未來,那麽,把你房間的燈閃三下,我正在樓下望著呢。”

就像有什麽東西,柔軟地在我心頭拂過,梳理著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所有的思緒被那些情真意切的言辭理順了,前所未有的澄明讓黑夜裏的我格外清醒。今天這場莫名其妙的爭執,不過是戀愛中的女孩特有的癥狀——患得患失,其實這個我曾經想拒之千裏的男人,已經在我的內心占據了一席之地。

如果這場爭執有什麽導火索,那就是我還在受王純那些言論的蠱惑,確實是一道無形的心理阻礙,為什麽我就不能對自己、對王睿,對未來,多那麽一點點的信心呢?

記得王純說過,王睿嚴重地偏科,數理化高分,語文只能勉強及格,可是面對這樣一封言之鑿鑿的信,我有點懷疑了,他的陳述是那樣清晰,表達是那樣流暢,論點鮮明,論據充分,這文筆簡直不像是出自理科生之手。

不能否認,我被那些文字打動了,那些瑣碎而真實的記載直擊我內心最薄弱敏感的地方,同時又撫慰了我最動蕩不安的疑慮。倘若我再為那些無謂的過去而否定現在、懷疑未來,那不僅是對王睿,也是對我自己的傷害。

靜默了一會兒,想到夜已深,想到仰著脖子滿心期待的某人,我不忍心了,也顧不上許多。我拉開窗簾,回到床邊,慢慢地將臺燈關掉、打開,重覆了三遍,最後關掉,在黑暗裏我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那也是一種心動的聲音。

隔得這樣遠,燈光也是這樣昏暗,我的暗號是否能為人所見?像是聽到了我內心的疑問,手機為我送來了答案,那是一條非常簡短的短信,只有兩個字:“晚安”。

接下來這個星期學校裏接受了區裏市裏的各項檢查,把百來個老師折騰得提心吊膽、手忙腳亂,好在星期五全面結束檢查,我早早地回家收拾完躺上床,準備美美地睡一覺迎接周末,可是剛睡下門鈴響了,打開門,王睿滿臉不高興地走進來:“你什麽意思,王純今天不在家你也不跟我說。”

“我跟你說什麽?我也是今天下午才知道她們單位組織去了郊游,要明天才能回來。”我有點莫名其妙:“都快十點了,你來幹什麽?”

“我來幹什麽?”王睿還板著臉的:“要不是正好打電話給我爸,我還不知道她不家呢,害我今天下班還瞎逛蕩了半天,早知道就奔這兒來了。”

“奔這兒來?來這兒幹嘛呀,現在都那麽晚了,你還是趕緊回去吧。”

“來這兒幹嘛?戀愛中的男女該幹嘛,這你都不知道?”王睿眼裏閃著灼熱的光,看向穿著睡裙的我,我剛洗了澡,又剛從床上爬起來,頭發還亂蓬蓬的,這麽一想我有點不自在起來。

好在我的睡裙還算保守,基本覆蓋全身,我只好說:“那你就坐會兒吧,我去給你倒杯水。”

等我剛把水杯放在茶幾上,王睿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往下拽,我毫無防備地跌坐在了王睿的大腿上,他的手順勢環上來,我整個人就圈在了他的懷裏。我急忙想站起來,可是卻被兩只有力的手臂穩穩地固定著,這感覺更加不自在了:“王睿,這可是在王純家,你……”

“就是因為在王純家,也沒別人。咱們倆男未娶、女未嫁,光明正大地談戀愛,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這樣不好,你不能……”來不及說完,我的話就被溫柔的唇舌堵在了嘴裏,瞬間感受到了他的狂野、渴求和壓抑多時的忍耐,王睿第一次這樣吻我,能感覺到貼上我面頰的皮膚觸感很細膩,那種男性護膚品混著淡淡香煙味的魅惑氣息迎面而來,他的動作裏有不容反抗的堅決,他的熱情融化了我,讓我陷入一片混沌,只好單純地和他一起探尋、輾轉和廝磨。

我聽到他幾不可聞地喃喃喚我:“小蕾……”好一會兒,他的唇終於戀戀不舍地移開,但又順勢移向頸間的鎖骨和頸窩。

“王睿,”當意識一點點地回到腦子裏,我看到那雙狂亂的眼睛:“王睿,你別這樣。”我的聲音不大,也不強硬,但是在這樣的氣氛裏顯得清醒而平靜。

似乎是感覺到了我的克制,那環繞著的手放松了力度,那眼裏的狂亂也漸漸平息,這樣近距離地相望,面前的這張臉似乎有點陌生,那濃密的眉毛,明朗的雙眼,挺拔的鼻梁和線條柔和的薄唇,我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仔仔細細地看過他,一時間我們兩個人這樣默默地望向對方,透過眼睛望向對方心靈的深處,沈浸在只有彼此的世界。

門口似乎有微弱的聲響,並沒有引起我的註意,誰也不曾想到會有人來,可是不一會兒,我聽到一聲失控的咆哮:“王睿,莫小蕾,你們……”

這聲音讓我像踩了彈簧一樣從王睿的懷裏彈起來,看到走進門來的王純,她應該是怕吵醒了我,開門換鞋都悄無聲息的,所以客廳裏剛才那一幕她應該是盡收眼底了,此刻她的嘴張得足以放得進一整個雞蛋,咆哮了那麽一聲後人就凝在原地不動。

我手足無措地往她跟前走了幾步,小心冀冀地問:“啊……你,你怎麽回來了?”

沒想到這一問像踩了王純的尾巴似的,徹底惹她發了火:“是啊,怪我回來得不是時候是吧?怪我壞了你們的好事是吧?好你個莫小蕾,藏得可真夠深的呀,枉我整天跟你說那些話,都當我是在放屁是吧?”

“王純,你別生氣……我……”我一時還真找不到什麽話說。

“就怪我在那住不慣,非讓童彬彬去把我接回來,看我回來得多不是時候,你們今天這出孤男寡女、幹柴烈火的好戲被我破壞了是吧?”王純從來不管自己的話有多傷人。

她怒氣不減,轉向王睿:“王睿,我還是低估你了,是呀,哪有你追不上的女孩呀,你從來就沒有失過手對不對?你除了會花言巧語地騙取別人的感情你還會什麽?”

王睿聽不下去了,從沙發上站起身來:“王純,你講點道理好不好?我騙過誰了?我現在怎麽就不能和莫小蕾談戀愛了?”

“你騙的人還少了?你說的天長地久還少了?你倒是練就了金鋼不壞之身,誰也傷不著你,一年不換個幾茬就不是你王睿,莫小蕾那個笨蛋這麽陪著你玩,她可玩不起!”王純又回過頭來狠狠地盯著我,眼裏有一種“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怨氣。

眼看這兄妹倆又一次為我起了爭執,兩個人又都是那樣在意我,我一時不知從哪裏說起,琢磨了好一會兒,決定還是暫時傾向王純,這麽多年的姐妹情誼,何況她今天這個樣子也完全是為了我。

於是我挪動腳步,向王純挨過去挽住她的胳膊:“王純,你別生氣了……”

我忘了氣頭上的王純根本就是個一點就燃的炸藥包,她一把甩開我的手,生硬地打斷我:“生氣?莫小蕾,我跟你生氣可犯不著!你自己要往火坑裏跳,我再也不攔著了。枉我好聽的難聽的說了那麽多,你但凡當我是朋友,也不至於跟我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行,我就看著你在這火坑裏能呆多久,以後想往外爬我可不拉你!”

看我進退兩難的尷尬樣,王睿氣不過了:“王純,至於嗎?跟我談戀愛是什麽大逆不道的事嗎,你要這樣說她?”

“不是大逆不道,是她眼珠子掉進了糞坑裏!你是什麽好東西,換人跟換衣服似的,我憑什麽就相信莫小蕾是個例外?”

王睿走到我的身旁,一把拽我到他的身邊:“王純,我怎麽就不能地天長地久一回,如果莫小蕾同意,我明天就和她去登記結婚,明天就讓你就得喊她叫嫂子!”

王純不屑地冷眼看他:“結婚?誰跟我說‘婚姻是墳墓,結婚是自掘墳墓’來著?別以為說結婚我就會信你,你這號人,騙人的手段多了去,結婚就是你騙人的一個幌子!”

我也對王睿的措辭表示不滿:“誰和你去登記啊?王睿,你別瞎說。”

“莫小蕾,王純不明白我就罷了,你可一定要信我!”也許是我眼裏的遲疑猶豫,讓他變得急切和慌亂。

“好了,別說了,王睿,你先回去吧,晚了。”我沖他搖搖手,又搖搖頭,也許是不由自主地受了王純情緒的影響,無奈和惆悵絲絲縷縷地浸入心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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