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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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王睿來到了師大操場的時候,我都已經熱身完畢了。天漸漸熱了,我只穿著短打的運動衣褲,寬寬松松地罩在身上,王睿走過來不知想到什麽,“撲哧”一笑,伸出手來在我本來就被風吹亂的短發上揉了兩下:“我怎麽覺得我不像是跟女的比,就像真的是跟個男生比賽似的呢?”

我想起那因他一句瞎話而剪掉的長發,再低頭看自己的打扮,看上去確實像是個男孩子似的:“哼,你要是覺得心理能平衡點,你就當我是男的好了。”

“喲,我可不當你是男的,你分明就是個柔柔弱弱的小女子嘛。”

“是嗎?那咱們就賽場上見分曉吧。”我們這賽前的氣氛還真是應景,大家都有一種不把對方放在眼裏的氣勢。

我看他也是一身運動裝束,不再和他打趣:“先活動一下關節,一會兒跑傷了,我可背不動你。”

王睿對長跑還真是沒有什麽經驗,基本的熱身方式都不清楚,跟著我瞎比劃,這下我更有信心了,雖然他也做些健身,但是長跑並不是單純的拼耐力,還是很講求技巧的,只想憑著男女體能體力的差異想去贏得比賽,可沒那麽容易。我暗自在心裏給自己打氣,感覺又有了每次比賽前的那種信心。

我最後甩了甩手腕和腳踝,覺得差不多了,我把背包放在大約估算好的位置:“這是標準跑道,一圈400米,到第三圈時跑到這就算是終點了。”我又回到□□,指著前方說:“100米大約就是前面那個足球球門那,等你跑到那我再開始跑,行嗎?”

“沒問題。”王睿還挺得意的樣子。

他不多說,憋著勁擡腿就跑,我站在原地沒動,只看向他的動作,這樣一開始就猛使勁是長跑的大忌,到後面是一定要吃大虧的。他邊跑還回過頭看看,我看差不多時候了,輕松地踏上跑道。

跑到第二圈時王睿依然保持著一定的優勢,可是長跑最講究的就是勻速,要合理地分配自己的速度和體力,我已經感覺到王睿過早地開始疲勞,那是一種胸口開始發悶,呼吸越發急促的感覺,他的步子也越發沈重,擺動的手臂完全失去了協調。

這個時候,我就像是上足了發條似的,感覺自己每個關節都是那麽靈活,每個動作都是那麽輕盈,這就是我最喜歡的比賽時的那種感覺,一絲不亂的節奏和呼吸讓我緩緩地在接近與王睿之間的距離,200米、150米、100米、50米,剛剛進入第三圈不久,我就輕松地超過了王睿。等我沖過終點時,他至少比我落後三十米。

剛剛接近那個終點標志的背包,王睿往跑道旁的欄桿上一趴,支住那幾乎要倒下去的身體,大口地喘氣,他這樣的跑法不累才怪呢。我沖出終點後沒有馬上停下,均勻地減速,又跑出一段距離,此刻正慢悠悠地走回來,同樣也在喘氣,卻是悠長而均勻的,完全沒有王睿的狼狽,我笑著拍王睿的後背,取笑說:“呵呵,老同志,早知道就讓你200米了。你瞧你,喘得跟頭老牛似的。”

王睿連回擊的力氣都沒有了,因為呼吸不當,心肺會受到一定的刺激,那滋味確實難受,他只能勉強擡手擺擺示意,好半晌才擡起頭來,我得意洋洋地說:“早說你比不過吧。”

“跑不過你,你,你厲害!”王睿心服口服,能順利表達的第一句話便是認輸。

“沒關系,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會到處宣揚的。”帶著運動後的暢快和勝利後的喜悅,我心情格外地好,說話也不由自主地張揚起來:“再說,你輸給我,也不丟人。”

“驕傲——”王睿的氣還沒喘平穩。

“那是勝利者的權利!”我笑得更厲害了。

王睿終於能站直身體了:“好吧,我輸了,你說,你想讓我做什麽?”

“這個問題嘛,我可是真沒想過,算了吧,不需要了。”

“那可不行,願賭服輸,我一定要接受的,你必須說。”沒想到王睿反而認了真。

“真的不用了,你已經幫我搬了家,我怎麽還能有其他要求呢?真的,沒什麽可提的。”我邊說邊收拾背包,準備回去。

“不行,說話要算話,你這樣讓我輸得更加沒面子。你必須提個要求!”王睿一急,伸手抓住我。

我甩開他的手,只好想了想,說:“要是你贏了你會跟我提什麽要求?”

“現在明明是我輸了,我能提什麽要求?”

“我的要求就是想知道你會提什麽要求。”我對這個好奇。

沒想到這一問王睿竟然說不出話來,他竟然忸怩起來,動動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忽然有一只手伸過來輕輕地握住我的手,那細膩的手指在我的手心裏細細地來回摩挲,酥酥麻麻癢癢地傳遞著某種情愫,他的聲音因剛才劇烈的運動而綿軟無力,可又是那麽低啞得讓人心動:“我其實是想,假如你輸了,就讓你答應我……讓我牽牽你的手……”

這有氣無力的表達竟讓我哭笑不得:“那你明明說贏了才牽的,怎麽輸了還牽?”我用力想甩開,可這力度不僅沒有甩開,反而讓他停住了腳步,走到我面前,將我的另一只手也緊緊握住。

“我沒想說的呀,是你非要問我,你明知道我要是贏了準會跟你表白是吧?”他的語言恢覆了利索,他又變成了那個能說會道的王睿。

“胡說,”處心積慮的人倒像是我,一生氣,狠狠地甩開那兩只手:“我又不是你肚子的蟲,我怎麽會知道你想要說什麽?”

“不要解釋了,反正你就是知道!”既然已經說開了,王睿就不再隱晦,他再次握住我的手,不同是這次是四只手交疊:“莫小蕾,讓我牽著你,好嗎?”

盡管一直以來,都知道王睿那毫不掩飾的情感,可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心慌過,我頭一次沒有直接拒絕他,而是支支吾吾地:“那個,以後再說吧,你讓我想想。”

“不用再想了,莫小蕾,你也說了,我這樣的老同志,可沒時間再跟你耗了!就這樣,我就當你答應了。”他霸道地不容我再說話再反抗,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就這樣牽著我,騰出一只手來拎過我的背包挎在自己的肩上,牽著我往前走:“不是要搬家嗎?趕緊走吧,一會兒小貨車該來了。”

有一陣暈乎乎的飄浮感讓我身不由己地被帶著向前,走在這熟悉得如同自己掌紋一樣的操場,每一處景物、每一叢花草都有著深深的記憶。

我就這樣走了幾步,腦子裏有點恍惚……手心時傳來的溫度在提醒著我,有一個人在靜靜地牽著我走過,側臉望去,他看過來的眼睛裏閃動著歡欣和鼓舞。

這是攻城掠地後勝利的喜悅嗎?我終於還是淪陷在他精心組織的一次次愛情攻勢裏?突然有莫名的煩躁取代了剛才的溫馨,我甩開他的手,徑直走向前。

王睿一定是還沒有感受到我情緒的波動,他從自己的包裏翻出個小盒,還是上次那個百合花蕾的銀飾吊墜:“小蕾,這份禮物我一直都放在身邊,我想總有一天,你會接受它……”

“你憑什麽覺得我一定會接受?就憑你是愛情的長勝將軍,從來沒有你攻克不了的山頭,沒有你追不到的女孩是嗎?”我的語氣漸冷,心情也逐漸平靜下來。

“啊,你,這是什麽意思?”他顯然是沒有從我情緒的轉變裏轉過彎來。

“你憑什麽覺得我一定會接受你的禮物,會接受你的感情!今天這樣的局面是否一早就在你的計劃之中。”我再次重覆,心裏卻是一陣陣說不出的懊惱,我也不過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回過神來:“小蕾,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麽,假如說今天這樣的局面在我的意想之中,那也是我一次次被你挫敗後的不甘心放棄,還有我無數的真心換來的。我不是在追逐一個目標,我是在爭取一份感情,你明白嗎?”

他直接取出紙盒裏的項鏈,打開來試探地伸到我面前:“可以嗎?”

我說不出話來,他的話在頻繁的接觸和不知不覺中,一點點地動搖我的決心,我更想不到的是我就這樣一動不動地任由他把那閃著銀光的花蕾墜在了我的鎖骨間,因為穿著空蕩蕩的運動服,它一下子就隱沒到衣領裏去了。

這默許讓我自己心慌,可是也觸發了各種思緒奔湧,我似乎理出了些頭緒,這個時候我聽王睿說:“之前,你聽王純說過我太多的過去……”

我迫不及待地打斷他:“別說了,你跟我來!”

我領著王睿走到操場靠近主席臺的右側一角,這裏有一排用來隔開觀眾席和運動場的鐵欄桿,我從左邊的第一根欄桿數起,數到第七根走過去蹲下去。春天來了,雜草叢生,甚至還有些細碎的垃圾屑間雜其中,我扒開草叢,用手指繼續刨開那些鋪在運動場上的渣土。

“你在幹什麽?”王睿終於忍不住問我,他彎著腰,手撐在膝蓋上,已經等不及想要知道答案。

我沒有理會他,繼續刨土,泥汙已經沾上我的手,指甲縫裏的灰更是布滿指尖。有那麽一刻,我以為找不到它,心裏有難言的失落,可是稍微往周圍刨寬一點,我就看到了它,一顆半拳大的形狀不規則的石頭。

找到它,我站起身來,看著這塊石頭,我像是自語也像是在跟王睿說:“我就是這認識文峰遠的,也是在這兒,他跟我表白,我們從朋友變成情侶。我們就在這撿了塊石頭,刻上我們名字的第一個字母,然後埋在這裏。”其實除了W和M,我們還刻了個英文單詞“forever”,在那些輕易把“永遠”掛在嘴邊的歲月裏,我們是多麽地單純和美好。

輕輕拂去那石子上的泥,原先那些刻痕竟然還是那麽清晰,它完全就是當時我們倆神經兮兮像埋什麽寶藏似的捧著的那塊石子,仿佛時間從來就沒有流逝過。我甚至記得當時我們穿著什麽衣服,背著什麽包,還有說過的每一句傻話。

“畢業後我一直住在學校附近,確實是有太多的過去讓我放不下。王睿,”這時候我擡眼看他,他已經由不解變得專註,入神地聽我說,“不是只有你有過去。還有,也不只有煙火、玫瑰才是浪漫,哪怕只是一塊小小的石頭,也一樣能夠浪漫得讓人無法忘懷。”

我收回凝望的目光,轉身蹲下把它放回原處,把周圍的土扒回來覆好,我拍拍表面的雜草和渣土說:“是時候跟過去說再見了。王睿,我突然明白一件事,你有你的過去,我有我的過去,那都不代表什麽。關鍵是,現在,還有未來。”

王睿走到我跟前也蹲下來,握住我那雙滿是泥灰的手:“我在那些被你拒絕得好不絕望的日子裏,總在琢磨你說的一句話,你說我們就是兩條不會相交的平行線,想來想去我發現,任何兩條直線一旦相交後必定會朝著各自不同的方向越走越遠。”

被這番曲解卻又有點道理的話吸引,我迎向他熱切的目光,灼灼地像兩道火光:“小蕾,我願意和你做平行線,拋開過去,肩並著肩,永遠朝著相同的方向延伸。”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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