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虛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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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碗,王睿在研究我窗臺上的植物:“你養的這是什麽花,怎麽那麽難看呀。”

“那叫木立蘆薈。”它長得像棵小樹,葉雖肉質卻不肥厚,稀疏而微微地卷曲著,形態確實不好看,“可是它很好活,一周只澆一次水就好了,冬天多冷它也能抗得住。”

“女孩子家的,至少也養個月季、水仙的,你瞧這細得秧秧的,就這幾片葉子還長那麽多刺,”他伸手輕輕觸了下那些硬刺,嘟囔了一句,“跟你還挺像。”

我明明聽見最後這句,卻假裝沒聽見:“我這屋不向陽,可養不了月季和水仙,月季可嬌氣了,時常要施肥和剪枝,還有,它們特別不耐寒,在我這兒挨不過冬。”

“喲,你對養花還挺有研究?”王睿好奇地看過來。

我把手裏的碗放在水龍頭底下沖幹凈:“我爸爸特別愛養花,我家有個小院,養滿了花,一年四季都有花開。小的時候我們也常跟著爸爸給花澆水施肥。”

甩著手上的水珠子走出廚房:“這株木立蘆薈是我搬來這兒的第一天,花五塊錢在附近買的,每周只澆一次水,不用曬太陽,寒暑假我回老家一個多月沒人管它也能活得好好的。這麽有生命力氣的植物,我看挺美的。”

“美是有著不同標準的,所謂的各花入各眼嘛。不過聽你這麽說,再多看它兩眼,覺得好像越看越順眼了。”他看看那蘆薈,又看看我,再次強調,“和你還真是挺像的。”

王睿坐在我屋裏唯一的坐具——那張椅子上,身體微微地向後靠,兩條長腿松弛地往前伸,清晰的面容和五官在嘴角上揚的淺笑裏更加明朗,他毫不掩飾地把自己的目光一直投射在我身上。不知為什麽,我始終為那兩簇光感覺不自在,那絕對不是心動,甚至可以說是——抵觸和反感。

我問王睿:“搭你的車去趟電腦城方便嗎?”

“沒問題啊,你要買電腦?”

“是啊,我想還是要買臺電腦,筆記本或是臺式,都可以。”

“我對電腦熟,要不我陪你去?”

“怎麽好意思,已經耽擱你一早上了。”我這分明不是在拒絕,因為我對電腦確實不甚了解。

“這有什麽,咱們現在就走吧。”王睿起身就要往外走。

“好,那……你先下去等我一下,我馬上下來。”我臉有點熱,他不先出去,我可沒法換衣服。

我換上件淡綠色的薄毛衣和牛仔褲,背上印花圖案的運動款包包,上了王睿的車。他打量著我:“你這打扮跟那些大學生完全沒有什麽區別。”

他說的不錯,這些的確是我上大學時置辦的衣服,工作的兩年裏我幾乎沒買過新衣服。

電腦城裏人不多,我從來只在門口的幾間門面上買過鼠標、光盤之類的小東西,從來沒有發現裏面竟是這樣的別有洞天,各種知名的、不知名的、國產的、進口的電腦品牌在燈光的投影下,在各色宣傳牌的掩映下、在銷售人員的吆喝聲中層出不窮,我覺得自己走進的不是電腦城,像是光怪陸離的盤絲洞。

王睿倒是煞有介事地東瞧瞧西看看,還不時地和售貨員交流幾句,聽他們說的我基本上不懂,我關心的只是那些標簽上的數字,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我已經開始想象接下來的節衣縮食的日子。

“你看這臺呢?”王睿領著我看的都是些國產品牌,那些富麗堂皇的門面幾乎就不往裏走,看來他是知道我的經濟實力的。可就是這樣我還是覺得那些數字像一個個的小怪物讓我頭疼。從工作到現在,我每個月的收入除了房租、水電、交通、吃飯和正常的同事朋友間的社交活動,再買點自己喜歡的書箱和小玩意兒,簡直剩不了多少。最關鍵的是我的錢幾乎都借給了黃雨欣,□□上的數字少得可憐,可總不可能才借出去就催債吧。

“再看看唄。”這已經是我第五次說這句話了。我已經有點後悔讓王睿陪著我來看電腦了,早知道是這個行情,我一個人知難而退也不是什麽丟臉的事,可現在偏偏跟著個王睿。

最後,我終於繃不住了,我現在手頭上的錢在這買任意一臺電腦都夠嗆:“要不,電腦這事,過陣子再說吧。”

“唉呀,怎麽沒想到我們公司呢?”王睿卻像想起什麽,停下腳步。

“什麽,你們公司買電腦嗎?”

“哦,那倒沒有,我們不買電腦,主要買的是設備和軟件。不過我們有幾臺電腦好像閑置著不大用的,你介意是二手的嗎?”

“不介意,我以前那臺也是二手的,不過,這合適嗎?”我知道這是王睿在變相地幫忙,我不想占這個便宜。

“這有什麽不合適的?放著也是資源的浪費,就折舊給你吧。”

忍不住有點動心,可卻拿不定主意,我沒有說話。

“行了,咱們就別在這浪費時間了,你也知道現在電腦更新換代的速度有多快,我們那淘汰的電腦真挺多的,只要你不介意就好,不過話說回來,成色也還挺新的。”王睿一直跟我說道理。

我還在猶豫,王睿幹脆直接拉起我的手腕往外拽:“趕緊走吧,這電腦城裏的空氣可真不好,呆久了悶得慌。”

我就這樣被拉出了電腦城,王睿說:“就這樣說定了,你看你什麽時候要?”

我也只能迫於形勢地答應:“那就盡快吧。”

“今天星期六,你急著用的話,星期一早上吧,我給你找一臺筆記本電腦。不過星期一早上我要等個客戶,走不開。對了,我們公司就在你們學校對面,你自己過來一趟行不行?”

“可以可以,我自己過來拿吧。”我忙不疊地答應,已經占了很大便宜了,眼前的一切已經完全背離了我的初衷,直到現在我還在考慮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

看王睿要去取車,我往相反的方向走:“我去那邊坐車,今天給你添麻煩了,謝謝!”話裏流露出的客氣與生分是我刻意營造的。他還想說些什麽,我沒有給他機會:“你趕緊回去吧,再見。”我急急地轉身就走。

其實我並沒有真打算去坐車,繞了一圈我又回到電腦城,想了解一下二手筆記本電腦的行情,怎麽也得給王睿一個相當的價錢。

等我真正準備回家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那頭傳來黃雨欣帶著哭腔的聲音:“小蕾,我這兒有個孩子不見了。”

“啊,怎麽回事?”我不知道黃雨欣連周末都忙著給孩子上課,可是怎麽會有孩子不在呢?

“就是兩個來學拼音的孩子,家長說基礎太差,請我給補一補,我想著周末也沒事就答應了,誰知一年級五班的那個楊義同趁我不註意就跑了。”

一個七歲的孩子,我的心揪緊了:“你別著急,我馬上過來。”

顧不上許多,我打了個出租車就往學校趕,黃雨欣新租的房子就在學校旁邊不遠,我去過。

等我趕到時,另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比我先一步趕到,黃雨欣臉上還掛著眼淚,拉著他的手:“羅剛,怎麽辦、怎麽辦?”

這個男人個子不高,略微發福卻渾身透著沈穩和老練,他的聲音一如他的氣場那樣渾厚:“別急,去樓下找找。這還有一個孩子是吧,得有人看著才行。”

我趕緊站過去:“我在這守著,說不定楊義同一會兒就上來了呢。”

“羅剛,這是我同事莫小蕾,也是我的好朋友。”黃雨欣這才來得及介紹。

“好,你在這守著,我們去找找。”這真是個非常幹脆利落的男人。

我在書桌旁那個小男孩身邊坐下,他正在做作業,本子上的字寫得亂七八糟,難怪家長要把這麽個難題扔給老師,黃雨欣面對這樣的孩子難處可想而知,現在總有那麽些家長,以為把孩子交給老師就萬事大吉了,豈不知家庭才是孩子最好的學校。

顧不上思考家庭教育和學校教育孰更重要的問題,我一邊教這個孩子寫作業,一邊不停地看手機,希望屏幕趕快亮起,聽到黃雨欣的好消息。

可是等到這個孩子的媽媽來把他接走,手機也沒有響。我坐不住了,打算出去試試運氣。

還沒走出門,黃雨欣和羅剛兩個人回來了,他們的身邊並沒有孩子,我的心正往下沈,黃雨欣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楊義同跑回家了,他媽媽剛打電話給我。”

羅剛補充:“他媽媽說他想偷跑回家玩電腦,就趁老師不註意溜回家了,家裏又沒有人,還好他媽媽今天提前回家發現了他。”

我心裏的大石頭“咚”地落了地,拍著胸口籲了一口氣:“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終於放心了!”想起我們這幾十分鐘裏受到的煎熬,又忍不住狠狠地說:“楊義同這個小壞蛋,下次可要好好教訓他!”

“我哪還敢教訓他,他要是再跑不見了怎麽辦?剛才都快把我嚇死了!”黃雨欣突然失去控制了,“哇”地哭出聲來。

羅剛伸手攬住了黃雨欣的肩膀,黃雨欣也順勢就靠在羅剛身上,哭得更委曲了。

站在一旁的是好不多餘的我,可也不好不打招呼就走。羅剛輕聲勸了她幾句,黃雨欣直起身子,兀自還念著:“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她擡手把臉上的眼淚抹掉,小聲說:“我下次會小心的,一定不讓孩子們離開我的視線。”

這話讓我看到一個勇敢的黃雨欣,就在一分鐘前我還在想,這次的經歷會不會讓她打退堂鼓呢,剛才受的那驚嚇我這個局外人都心驚膽戰,是我可能就放棄了,可黃雨欣心裏想的竟然是如何規避風險。

羅剛拍拍她的後背:“好了,沒事了。小心點就行了,要是實在弄不下去就別弄了。”

這話也讓我對羅剛側目,這麽驚心動魄的一件事在他說來不過雲淡風輕,果然是見慣大場面的人,更重要的是他沒有很多男人特別是有錢男人的強勢,他對黃雨欣有起碼的尊重與支持,還給人一種可依賴的踏實。

我看著眼前並肩而站的兩人,男的成熟穩健,女的高挑漂亮,其實是很般配的一對,黃雨欣喜歡這樣的男人不是沒有道理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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