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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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時早就過了。

徐煦沒想到衛延倔成這樣,不過他也是固執的人,不然就不會等這麽久,徐煦擡手就要敲門。

手才落下去,門突然開了。

徐煦不由往旁邊讓了讓。

衛延不知從哪裏搞了一架輪椅,推著李殊下樓散步。

徐煦見衛延對李殊的精細樣兒,到嘴的話掉了個彎:“那些錢不關你事從哪裏來的,還回去,我可以讓劇組等著你,你什麽時候想通回來都可以。”

徐煦知道無法說服衛延見天跟自己走,給他留點時間自己想想也好。

住上下樓的阿姨見過衛延,見他推著輪椅下電梯,疑惑道:“小衛啊,你推的是誰啊?”

衛延很和氣地笑:“我女朋友啊。”

阿姨拎著菜,不住彎腰去看李殊帽子下的臉,衛延也沒攔。

阿姨見李殊也沒斷手斷腳,但一動不動地,感嘆:“嘖嘖,這個幺妹咋弄成這樣了?這都不醒的,不會成植物人了吧?小衛你以後負擔可重哩。”

衛延肯定地說:“她會好的。”

阿姨同情地看了衛延一眼,拍拍他的肩:“晚上阿姨做松鼠桂魚,你一個人在樓上吃飯也沒勁,下來一起吃吧。”

衛延笑著婉拒了:“謝謝阿姨,但是我走不開,萬一小殊醒了看不見我會著急。”

阿姨瞥一眼,李殊閉著眼,不像是會醒的樣子。

她一面感慨世事無常一面走了。

下班時間,超市人很多,冷氣打得很低。

衛延把李殊身上的毛毯蓋到脖子處,垮了個藍色膠質購物籃,推著她慢慢上扶梯。

他買了兩斤蝦,黃酒,一把蔥,菠菜,五花肉之類。

挑酸奶時,冷櫃的邊緣反射出李殊的臉,不知道是不是太冷,她的鼻尖都凍紅了。看上去臉色紅潤,好像還活著一樣。

衛延楞了楞,直到旁邊有人說借過。

當年謝清庭人事不省的躺在床上時,風生獸是怎麽熬過來的呢?

衛延牽一下嘴角,搞笑嗎——謝清庭可沒死,害死李殊的金袖卻逃了。

不過有何原楓在,她也逃不了多遠。

慢慢推著李殊往付款方向走。

等他殺了楊金袖和刑天,衛延低頭看了眼李殊,等他做完這些事,他就去陪她。

什麽異界坍塌,什麽戲,跟他有關系?

李殊的手突然垂下來。

衛延蹲下身,想將她的手塞進毛毯裏。

李殊的手很白,活著的時候她的手總是比別人燙,中醫說那是肝火旺,李殊一直是個很熱血的人——好就是好,壞就是壞,在她的世界裏黑白分明。

那時衛延還沒有這個名字,他還不認識這個叫李殊的小姑娘。

他盤在最粗的那株桑樹頂上睡覺,聽到林間一陣鳥騰飛耳朵聲音。

一群小孩子從林子深處尖叫著沖出來,有個年紀小點的跟不上,跑兩步就摔了個狗吃屎。

前面跑得最快的小姑娘折返回來抄起他繼續跑。

但是耽擱了一些功夫,來不及了。

有個小孩子見狀想往回跑:“姐!快點。”

蟒蛇已經逼近了,小姑娘叫他:“回家去,叫李德華過來,快點!”

看到蟒蛇的大嘴,小孩嚇得鼻涕眼淚一起流,拔腿跑了。

衛延伸長脖子朝下看,看到一幅奇妙的場景。

他居然看到一個小姑娘跟他的同類對峙。

那條蟒蛇有小孩頭顱那麽粗,對人類而言,形狀巨大,駭人極了。看它頭上的冠,衛延知道,它肯定也是這山頭修煉的蛟。

小姑娘綁著兩個土土的麻花辮,身上的格子襯衫被汗染得領口發黃,褐色的褲腳下露出一雙軍綠的膠皮鞋,上面沾著泥巴和水草,像剛從河裏跑過來似的。

蟒蛇張著足以吞下兩個小姑娘的大嘴眼看就要朝她撲下,衛延以為自己眼花,現在的人類小孩膽子都這麽大了,徒手跟蟒蛇幹架?

蟒蛇一沖過來,小姑娘便往地上一滾。

衛延這才註意到她背篼裏露出後小孩毛茸茸的腦袋,毫厘之差就要葬身蛇腹。

蟒蛇啃到一嘴枯葉,憤怒地甩出堅硬的尾巴朝他們劈過來。

蛟的尾巴都是鋒利的鱗片,這一劈下去,小姑娘不死也殘。

委蛇正要下來救人,突然見到蟒蛇吃痛縮回了尾巴。

與此同時,小姑娘胸口劇烈的起伏著,握著蘸滿黃色粉末的木棍手止不住的哆嗦,衛延不由來了興趣,他還以為她不害怕呀。

原來也是害怕的。

人類懼怕比他們龐大又危險的生物才是正常反應。

害怕就丟下小孩逃命唄,衛延想,趨利避害才是人類本能不是嗎?

忽然衛延鼻子一酸,聞到一股嗆人的味道——雄黃!

他的目光鎖定到木棍上,那不是普通的雄黃,還加幾味特殊的藥材,才第一時間嚇退了蟒蛇。

但這點分量還遠遠不夠,小姑娘見蟒蛇躲避,用從背篼裏翻出一瓶子白酒,把雄黃粉盡數倒入酒中,回身對著惡狠狠撲上來的蟒蛇的眼睛淋了上去。

趁著他吃痛,小姑娘背著背篼拔腿就跑。

那白酒度數極高,蟒蛇差點被她弄得眼瞎。回過神時人已經跑遠了,他重整旗鼓要追出去。

衛延看夠了戲,從樹上跳下來。

蟒蛇正在氣頭上,遇神殺神,來者不拒。衛延故意露出破綻讓它咬自己,又在快咬到時,靈巧地躲開。

蟒蛇氣得絲絲吐信子,累得趴在地上休息。

衛延看著它龐大的軀體,目光中有些憐憫:“吃孩童魂靈修煉本就不是正途,我今日放過你,你也躲不過天劫。”

他化成人形,一步步朝蟒蛇走去。

蟒蛇似乎聽懂了,蜿蜒著後退,眼中流露出乞求。

“渡不過天劫,你修煉的這兩百年也是虛妄,”衛延伸手蓋住它的冠,手下一團鎮靈鎖漸漸成形,他臉上露出慈悲:“不如讓我幫幫你如何?”

鎮靈鎖漸漸將蟒蛇收緊,它掙紮翻滾,卷起漫天枯葉,蟒蛇卯足力氣,伸出尖尾朝衛延的脖子發出最後的致命一擊。

衛延眼皮都不眨,他定定地註視著蟒蛇慢慢被鎮靈鎖收成一團普通的小蛇,大量的真氣耗散在林間,整座山頭沐浴在靈氣下,樹木更加蒼綠欲滴。

他把小蛇帶回九疑山,放他自行修煉後,又回了趟桑樹林,沿著雄黃淡淡的嗆鼻味找到了一處兩層樓的小院子。

衛延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對那個初生牛犢不識虎的小姑娘這麽好奇。

他爬進院子裏曬谷壩上黃澄澄的谷堆中。

先前在林子裏叫姐的小男孩坐在凳子上抹眼淚,像個唐僧似的絮絮說起:“爸,桑樹林怎麽會有那麽大的蛇啊,嚇死我了,你還讓我們去采桑葉,姐姐為了隔壁那娃兒,差點被吃了,嗚嗚嗚……”

一個紮馬尾的男人在堂屋大聲抱怨:“小殊!我的酒呢!該不會你給我偷倒掉了吧!”

一陣清脆的腳步聲從樓上下來。

“喝喝喝,李德華你就知道喝!早晚給你喝得昏頭了,一針把自己紮了算!”

男人似乎有點怕自己女兒,色厲內荏地哼了一句:“你爸我還沒那麽蠢。桌子上十元錢,再跟我打一瓶。”

那頭聲音陡然拔高:“還喝!”

“哎呀。”男人連忙強調,“不是我喝,你三姥爺要過來拔火罐,他沒的酒喝要喊痛。”

小姑娘這才拿了錢,踩著重重的步子往外走。

一面走還一面說他:“別當我不曉得,就是你想喝。三高還喝白酒,拿自己身體當耍兒,沒見過這種人。”

像個嘮叨的小老太婆。

衛延從谷堆探出頭,看著那個與前面的勇敢形象大相徑庭的小姑娘,不知為何慢慢笑了。

“爸!有蛇——”

小男孩跳腳。

馬尾辮男人聽到蛇,嚇得裝煙的手抖了抖,強裝鎮定道:“怎麽可能?”

一轉頭,跟衛延對上了眼,男人似乎還不可思議地揉了揉眼。

衛延想到小姑娘的英勇,心說有其子必有其父,不料下一秒,馬尾辮男人震耳欲聾地尖叫起來,聲音之慘烈,衛延的魂差點被他吼掉。

再回神時,馬尾辮已經抄起一旁嗷嗷哭的兒子,轉身沖上樓。

哢噠一聲,門落鎖了。

衛延震驚到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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