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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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早鈴聲響過,府南大學的女寢仍然靜悄悄的。

一個纖細的身影從鐵門外進來,拾階而上,轉過樓道口時,用手機拍下三月的水電表,她腳步很輕,上了三樓,拐進右邊倒數第三間,晨曦的陽光從走廊盡頭沒關上的窗子裏漏進來。

她掏出鑰匙,打開604寢室的門。

靠門邊的女生叫.春眠,她睡得淺,聽到鑰匙開鎖的聲音一下子就醒了,迷迷糊糊坐起身揉眼睛:“李殊,你這麽早去圖書館啊。”

李殊嗯了聲:“我要查文獻。”頓了頓,她說,“圖書館周一閉館,今天就是周一。”

春眠打了個哈欠:“困死了。”她拖拖拉拉穿上拖鞋,竄到李殊桌邊,從一堆熱騰騰的早餐裏挑出自己那份,又迅速溜回床上,“我再睡會兒,微信轉你。”

另一個圓臉的室友也醒了,她深深嗅了口,嘟囔道:“怎麽沒有炒面的味道?”

李殊把蔥油餅和豆漿遞過去:“食堂今天沒做。”

圓臉室友哀嚎一聲,認命地拿起豆漿猛喝一氣。春眠嫌棄地說:“大姚,你還沒刷牙。”

大姚不理她,化悲憤為食欲狠狠地咬了口大餅油條。

李殊攤開厚厚地輔導資料迅速瀏覽兩遍。

以前大姚看她那麽認真,忍不住惡趣味發作,想打擊她的積極性:“李殊,府南大學的研究生講天賦的,還要看導師,不是死磕就能進的。你這樣還不如去考公務員,說不定能考上。”

春眠不滿地等她一眼:“吃還堵不住你的嘴,人家願意考礙著你了。你那麽閑趕緊把上次買的那支色號推我,我晚上還有場演出呢。”

大姚背對李殊對春眠做了個誇張地表情:“想得美!”

李殊充耳不聞,一頭紮進了書堆裏。

403寢室是混寢,除了她另外兩個女生都是表演系的藝術生,當年李殊就是吊車尾考進法醫系——專業課難像天書,為了以後就業還得考研,生活真艱難,想嘆氣。

李宗元倒是問過她要不要轉專業出國讀研,她拒絕了。

在讀書這件事上,李殊似乎不像李家人,李嶸和李江隱應付學業都得心應手,就連比她小的李江熙都比她當年厲害。

幸好功夫不負有心人,上半年考試結束後,李殊在官網查到了自己的名字,雖然還是吊車尾,總算進了不是。她這邊剛松口氣,那頭就出事了。

公開課時,李殊剛落座,旁邊幾個女生立刻四散開來,好像她是什麽洪水猛獸。李殊心裏納悶,又不好直接問人家,直到開課了教室裏的座位都坐滿了,她身邊仍然沒有一個人,想一個詭異的空號。

起初她並不當回事,直到某天回寢室洗澡,大姚突然問她:“李殊,你能不能把何原楓的微信號發我?”

李殊正在吹頭發,聞言動作一停:“他的微信不是大家都有嗎?”

何原楓是李殊的導師,年輕英俊,長腿高個,據說府南有雙絕,一是海內知名的生物專業,另一個就是何原楓。

大姚笑得賊眉鼠眼:“我說的是小號。”

“那我就不知道了。”李殊換上同色的襯衫和中裙,把頭發用卡子卡住,迅速畫了個淡妝,“下午還有課,我先走了。”

大姚伸手攔她,眉頭一皺:“李殊你跟我裝什麽,誰不知道何原楓在追你,你就給我一下嘛,我可是在姐妹面前立了軍令狀的。”

李殊盯著她圓圓的漂亮臉蛋,大姚被她看得渾身發毛,有些腿軟。

春眠正從外面進來,見她們倆堵在門口脈脈對視,不由笑道:“幹嘛這,演十八相送啊。”

李殊收回視線,對大姚說:“讓一下。”

春眠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她問大姚:“你跟人家吵架了?”

大姚捂著撲通撲通的小心臟跌到床上:“我問她要何原楓的小號。”

春眠了然:“她沒給。”

大姚白眼翻上天:“廢話,她要給了我攔她幹嘛。”

春眠指尖戳戳大姚的肩,一臉恨鐵不成鋼:“你又不是不知道何教授在追她,李殊現在看著那個沒意思,這事說不準,萬一人家後來想跟何教授談了,何教授卻跟別人在一起。你又問她要過小號給朋友,你說她會怎麽想?”

大姚回過味一咂摸,也覺得自己做的缺心眼,不過她也委屈啊:“你不知道她剛才瞪我的眼神有多兇,差點嚇尿。”

春眠振振有詞地教育她:“姐妹嘛,口紅可以分享,男人不行。對了,你知道嗎,胡粵的劇組後天要到我們學校拍戲。”

大姚頓時來了興趣:“我記得他的古裝扮相,再沒有那麽好看的病弱美男了,天哪,我要趕緊通知一下群裏的小姐妹。”

因為大姚的那番話,上課時李殊忍不住看何原楓好幾眼,眼神有點一言難盡。按理說她吊車尾只能去最垃圾的導師那裏混日子,沒想到被何原楓點名道姓從教導處要過來補名額。

何原楓雖然好看,但為人距離感很強,課上李殊只跟他說過幾次話,連眼神交流都沒有。至於課下,何原楓因為順路載過自己和幾個學生一起回學校,沒有別的舉動。

他怎麽可能看上自己?百思不得其解。

同學碰她的肩:“李殊,李殊,別看了,老師叫你。”

她回過神,連忙起身,一道題答得前言不搭後語。

何原楓盯著她略顯慌亂的舉動,口吻嚴厲:“不要把私下情緒帶到課堂上,記住沒有?”

李殊見他對自己不留情面,反而卸去心頭負擔。

下課後時間還早,李殊刷了輛單車騎到校外的小吃街,找了家餛飩店坐下。再出來時天已經黑了,手機顯示時間七點十七。

窄窄的小吃街迎來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時候,人們以各種面目穿梭其間,有的疲憊,有的驚喜,有的放松,像千與千尋中形狀千奇百怪的神明。

油炸聲劈啵次第響起,各種食物的香味混淆在一起,濃郁得分辨不出是羊肉串還是章魚小丸子。

手機快關機了,李殊從人群這頭擠到另一頭,她邊走邊把碎發撈到耳後,頗有劫後餘生之感。

何原楓在車裏靜靜註視李殊,食街籠罩在各色燈光下,絢爛靡麗,她背對一世人間煙火步履匆忙,像竭力躲避著吞吐山河的怪物。

就在李殊擦肩而過時,何原楓叫住了她。

李殊遠遠的就註意到這輛車,因為它看起來很像沈應喜歡的樣子,不過沈應不會買這麽低調的顏色。

唯獨沒想到這車主竟然是何原楓,她禮貌地問候道:“何教授。”

何原楓穿一身灰色的襯衫,袖扣在路燈下泛著冷光,李殊註意到他袖扣上的雙頭蛇紋,她忍不住多看一眼。

何原楓下頜微動:“現在不在學校,你可以叫我名字。”

李殊從善如流:“何原楓。”

她站得近,何原楓聞到她說話時的薺菜味,皺了皺眉:“吃的薺菜豬肉餛飩?”

“對,您怎麽知道?”

李殊的第一個反應是照鏡子,她以為自己牙齒上沾了薺菜末末。

何原楓朝她點點下巴,示意道:“上車,我帶你去市裏圖書館。”

李殊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不用,現在很晚了。”

何原楓掀了掀眼皮:“要我提醒你今天的文獻報告做得有多爛嗎?”

李殊堅持不動:“明天我回去重新做一遍,今天太晚了。”

何原楓耐心被磨盡,傾身打開車門,看向李殊的目光有些不符合年紀的玩世不恭:“要我下來抱你嗎?”

李殊收了笑:“何原楓,你這是什麽意思?”

何原楓似乎也被她的反應逗樂了,不怒反笑:“怕我吃了你?現在還太早,我不愛啃硬骨頭。”

李殊坐進來,轉頭看他:“何教授,激將法不管用。”

何原楓拉下手剎,笑了笑:“可你還不是上鉤了。”

何原楓雖然買了很貴的車,車技卻很差,每次都險些跟並排的車擦/槍/走/火,要麽就是差一點就碰到前方車輛的保險桿。

李殊幾百年沒被嚇過的心高高提起,又輕輕落下,最後還有兩千米時,她忍無可忍逼著何原楓坐回副駕駛座,自己開車。

何原楓意外地好說話,只是有些納罕地問:“你什麽時候考了駕照?”

“大一那會兒。”李殊心無旁騖地開車。

市立圖書館還有半小時就要關門了,李殊拿著何原楓給的書單,幾乎是一路小跑上下奔波才把幾本書借到手,這期間何教授好整以暇地坐在閱覽室看報,翹著二郎腿,津津有味的樣子。

刷卡時他才慢悠悠看了李殊一眼,口氣頗為嫌棄:“怎麽這麽難?”

李殊突然很想把這些厚厚的大部頭向這個伸懶腰的男人一股腦砸去。

再回到宿舍時已經快十點了,大姚打電話問要不要幫李殊跟宿管請個假,李殊看了眼正在吃餛飩的何原楓,堅定不移地拒絕了室友的好意:“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她面色焦躁,何原楓察言觀色:“你有急事?”

李殊點頭又搖頭。

何原楓正在吃一顆餛飩,說話不免含糊:“什麽事啊?”

李殊抿了抿唇,扯了兩張紙巾握在手心,正兒八經地說:“我們宿舍廁所水管爆了,一片黃澄澄水漫金山,稀裏嘩啦的淌了一廁所……”

不等她說完,何原楓臉色劇變,對著垃圾桶嘔吐起來,倒是很有教養地沒噴出來。

李殊把手裏兩張紙巾遞過去,很好心地說:“擦擦吧,何教授。”

何原楓弓著背,吐得眼角泛紅,點點水光,他突然抱怨了聲:“姐姐,你這是要我死啊。”

李殊的手頓了頓,神情空白了一秒。

何原楓收起障眼法,露出一張似曾相識的臉來。

他的五官比以前張開了些,鼻梁高挺,眼睛深邃,唯一不變的……李殊的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幾乎找不到過往熟悉的印象。

但還是衛延。

李殊眨了眨眼,嘴唇翕動,無聲地罵了句臟話,諷刺道:“六年過去了,舍得回來了?”

衛延的表情有幾分委屈:“說好等我的,可是你卻走了,我在帝都等了你好久,你卻跑府南來了。”

李殊深吸口氣,笑眼彎彎:“你是怪我嘍。”

衛延哪裏敢答應:“不是,我……”

李殊伸手捂住他的嘴,衛延一肚子話又給吞了回去,她眉頭舒展:“沒關系,回來就好。”

衛延見她沒生氣,悄悄揚起嘴角,早知道分開一次她會想念自己,他應該隔段時間就走一次。

從桌子下捉住她另一只手,這一次李殊沒有掙開,甚至反手握住了衛延的手。

“姐姐,我好想你。”

衛延的半個身子幾乎都賴在李殊肩上,靠得極近,嗓音又低啞惑人,李殊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正要說什麽,突然感覺面上一燙,擡眼望去,店裏幾道視線正好奇地看著他們。

她拖起這人付完錢狼狽離開。

“以後不要叫我姐姐,”李殊警告他,“聽著像太禁/忌了。”尤其是衛延那把低啞惑人的嗓子念出來,感覺更加刺激。

衛延心情好時她說什麽他都聽:“那我叫你小殊。”

“你愛叫什麽都可以。”李殊問:“這次回來有沒有地方住?”

衛延想了想:“何原楓不在家時我就住在他家。”

李殊心裏默默給自己老師捏了把汗:“你為什麽要扮成他的樣子,幹嘛不直接找我?”

衛延心底冷笑,他這麽做還不是因為李殊說過將來要找個普通人結婚生子,他一到府南大學就聽說何原楓的事,又聽到何原楓對李殊的種種的優待,自然以為兩人早已是相親相愛。

李殊要是跟別人在一起,那他算什麽。

不過這幾天觀察下來,李殊過得簡直是苦行僧的生活,衛延還是不放心,今晚才偷了何原楓的車出來試試她,沒想到她連何原楓的車都認不出來。

“因為他好看點。”

李殊狐疑道:“真的?”

“千真萬確。”

李殊將信將疑,還是放過這一茬,她帶衛延到學校附近開了一間房:“爺爺在府南給我置了一處房產,你在這裏先住一晚,明天我們去買點家具,我搬出來和你一起住。”

想到往事,李殊的神情有些怔忪:“房子很大,一人一間,你以後不用住保溫箱了。”

前臺小哥打瞌睡打得迷迷糊糊,聽到他們這番話嚇得要死,什麽情.趣,住保溫箱?

他心有戚戚焉地看了眼女人身旁的帥氣男人,這麽大一只,啊,果然長得很招人,前臺小哥嘖嘖感嘆,這年頭小白臉也不好當了。

小白臉握住女人的手,感動得淚光盈盈:“好。”

戴口罩的高個男人穿過旋轉門,與他們擦肩而過,目光有些奇異地看了他們一眼,李殊似有所感,擡眼望去。

那個人,好像在哪裏見過,怎麽那麽眼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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