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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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後的日子過得很快,新班級的學生和李殊接觸過的同年齡人差不多,只是對學業要求更嚴格。李江隱升高三,學業繁重,幹脆住校。

李江熙的幼兒園離得遠,就近住在送外婆家,近來聽說得了風寒,向微瀾讓人把藥送過去,成天到晚守在電話機邊上噓寒問暖。

家裏就李殊和李嶸走讀,李殊迫於壓力,每日回來都和李嶸一起趕作業,每天忙到暈頭轉向,常常到深夜才上床睡覺。

事情一多,自然忘了自己還是個飼主。

委蛇餓了兩天,左等右等,也沒等到投食,再這樣餓下去他覺得自己恐怕要成為第一個因為食物叛變的神物。半夜趁著李殊睡著,偷偷溜到廚房。

冰箱太高,他想了想,慢慢把自己縮進一團光圈裏,淡淡的月色下,一條小粉蛇支著長脖子對著冰箱裏的食物詭異地笑了笑。

李殊醒來時,發現床邊那個放蛇的保溫箱裏空無一物,腦袋嗡地一聲爬起來。

打開門沖出去,正好跟全身上下只穿了條圍裙的裸/男打了個照面,李殊拍拍差點蹦出來的心臟,松了口氣。一回生二回熟,她連禮貌性的害羞都跑到腦後,直接把他拖進房間,拿了條浴巾讓他把自己裹起來。

委蛇哼了聲,端著盤子盤腿坐在地毯上,臉上還沾著白灼扇貝的湯汁:“幹嘛,吃東西都不讓我吃?”

李殊揉了揉臉,在他對面坐下:“你要吃喊一聲就行,我會給你拿的。你突然出去,萬一被人看見我怎麽解釋?”

委蛇輕曬,淡淡一笑:“等你餵我,我可能都成蛇幹了。”他瞥了眼李殊微微下垂的肩膀,諷刺道:“我怎麽會有你這麽沒用的飼主,人家的飼主都把寵物養的白白胖胖,我還要自己出去偷吃。”

李殊被他一說,心裏也有些過不去:“我這段時間忙,給忘了。下次會記得的。”

委蛇吃完肉,咂咂嘴,回味了一番:“肉太老了。”他瞥一眼李殊,“要是能在吃盤紅燒兔肉說不定我會原諒你。”

這是造了什麽孽啊,養了這麽一條好吃懶做還對主人耀武揚威的蠢蛇。

李殊困得眼皮子打架:“現在都幾點了。”

委蛇沒有吭聲,他舔了舔唇邊的湯汁,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反正人也拖進來了,李殊往床邊一仰準備倒頭就睡,不想胳膊又被人拽起,委蛇漂亮的臉蛋氣得有些扭曲:“你就這麽睡了?”

李殊把頭埋在枕頭裏,甕聲甕氣:“不然呢?做個菜動靜可不小,你要我把所有人都吵醒嗎?”

“我不管我現在就要吃!”委蛇不管不顧晃著李殊的肩膀。

周公揮著小手帕召喚著李殊的神經,她被鬧得頭痛,幹脆利落一個翻身,把委蛇壓在身下,兩只手掐住他細細的脖頸,眼睛困得睜不開:“睡不睡,睡不睡!”

委蛇被她嚇了大跳,也生氣了,原本就是她的錯,還掐自己,弓起背一口咬住李殊的肩膀,再松嘴時赫然一道深深的齒痕。

李殊吃痛,眼神一下子清明。她捂著肩膀愁眉苦臉地坐到床邊,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居然跟一條蛇動手。

“祖宗,我去給你做行了吧。”李殊覺得自己真是自作自受,早知道把他丟在勝水那旮沓地就不會有這些糟心事。

委蛇默了默,慢吞吞開口:“冰箱裏沒有兔肉。”

李殊遲鈍地轉了轉:“哦。那睡覺唄。”

委蛇掀起眼皮,用看白癡的眼神看她一眼:“你在這裏等著,我出去外面捉一只。”

“什麽!”李殊攔住他,“你不能出去,這兒哪有兔子。”

委蛇也不多說,往地上一縮,圍裙飄然落地,小粉蛇越過李殊從窗臺爬了出去。

李殊坐在桌邊迷迷糊糊打了個盹,她困得厲害,睡得昏昏沈沈,還做了個夢。夢中場景幾經變換,她腳下不停在迷宮一樣的夢境奔跑,氣喘籲籲,不論朝什麽方向,仍然是一睹嚴嚴實實的白墻。

她洩氣,坐在地上揉腳。突然感到腳邊一涼,伸手撈了兩把,竟然撈起一些發著淡光的葉片,她下意識又抓了兩把,地面竟然微微下陷,被她挖空了一個小洞。突然而來的失重感席卷全身,李殊從她挖空的洞裏摔了下去。

洞很深,她在空中落了很久都沒有摔倒地上。突然眼前一亮,看到一株熟悉的大樹,大樹枝繁葉茂,樹梢輕擺,正要將她摟住。李殊不經思考脫口而出:“大椿!”

話音一落,大椿受驚似的,瞬間收回枝條,李殊轟然墜地。她張開眼,窗戶開著,風呼呼往裏灌,背心被一片熱汗浸濕了。

委蛇的人形手腳並用爬上窗臺,手裏抓著個塑料袋,裏面是切成塊的兔肉,他把袋子舉到李殊面前,得意地說:“去吧,皮卡丘!”

李殊拍開他的手:“從來哪學來的,以後不許亂說。”她沒有問兔肉的來源,大抵知道來源可疑,幹脆佯裝不知情。

委蛇不以為然收回手:“我聽到李江熙說過。快點,我餓了。”

李殊起身抻了個懶腰。躡手躡腳下樓,取了調料盒高壓鍋,又回到房間開始燉肉。

燉個兔子少說也要半個鐘頭,李殊沒抗住,趴在地上呼呼大睡。

委蛇守著鍋子看時間,見李殊睡著了,眉心折了一下,把她挪到床上,蓋上被子。兔肉軟糯入味,委蛇吃得一本滿足,當蛇時沒有牙齒,咀嚼起來都嘗不到那股香甜,還是這樣舒服。

委蛇瞥了眼床上翻了身還在誰睡覺的李殊,龍舌蘭被風吹得有些歪,他端著鍋子站在床邊,李殊皺著眉,似乎在做夢。委蛇走到窗前關窗,突然眼神一凜,草坪上站著一個陌生少女,目不轉睛地盯著窗臺方向。

似乎發現委蛇的註視,少女臉上露出了奇異的微笑。她身上的格子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背手轉身疾走幾步,白光乍現,少女消失在柵欄處。

委蛇收回視線,眼神暗了暗。嚼了嚼嘴裏的兔肉,家生家養的肉兔,肉質松散,沒有山裏野兔味美肉質緊實,委蛇合上窗子。

帝都哪裏有野兔子,他爬進了最近一家飯店,從人家廚房的冷櫃裏偷了一袋子切好的兔肉,袋子不好拿,只好化成人形,一路避開有人影的地方,從後門偷偷跑出來。黑暗中有雙熒綠的眼睛閃動,他的目光掠過去,那眼睛便往屋檐一跳,躲避開來。

夜裏穿來幾聲貓叫,鵝卵石時小路盡頭,月光落下淡淡餘暉,一只青色貍貓輕輕舔了舔爪子,擡頭對著一個面容清雋的白衣少年喵嗚一聲。

少年目光溫軟,彎下腰將她揣進懷裏,朝家的方向走去。

李嶸像往常一樣叫自己姐姐起床。

“你等會兒,我馬上來。”

李殊頂著濃濃的黑眼圈刷牙洗漱,衛生間鏡面裏蹲在馬桶蓋的少年還在絮絮叨叨,李殊吐了口泡沫,肯定地說:“不行!沒得商量。”

委蛇垮著臉:“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當初你撿磚塊的時候我可是全都看在眼裏,我都沒揭穿。”

李殊對著鏡子往臉上塗向嬸嬸給的那些瓶瓶罐罐,半步不讓:“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變成人,我怎麽跟一大家子解釋。我從外面領了個野男人嗎?”

“你都能接受,他們憑什麽接受不了?”

李殊頭也不回:“我跟他們不一樣。書上說你們委蛇能活很多年,但見到你的人卻會死,我不想冒著險。”

委蛇支著下巴冷笑:“開什麽玩笑,你看你弟,你哥不是都活得好好的。那只是傳說,我都不當真。”

“傳說委蛇怕雷,你不是剛好也怕雷。”

委蛇跟她解釋不通:“怕雷那是生物本能,就像蛇怕貓,但見一面定生死是不可能的。決定禍福生死那是人的命數,普通人見到我還是身體健康啊。除非那種註定要去世的,見不到我難道就不會死了嗎?”

他後半句話沒說,人世之人若是見到委蛇的真身,命裏若沒點大福氣壓著,確實會受不住他身上的煞氣,不日便會撒手離世。

說曹操,曹操到。

李嶸突然闖了進來,浴室的門沒關,他神色慌張,跑得跌跌撞撞:“姐,學校打電話來,嬸嬸哭得昏過去,說李江隱在宿舍自殺了。大伯還在國外談生意,爺爺讓我過來通知你今天不用去學校。”

李嶸說得急,前言不搭後語。

李殊聽懂了,她面色一沈,轉向委蛇。

委蛇連忙搖頭擺手:“跟我沒關系啊不要看我。”

李嶸聞聲望去,也嚇了一跳,大清早的,蹲馬桶上,偷聽他們講話,還穿著他姐連衣裙的變態,誰?

李殊顧不得跟他解釋:“人呢?”

李嶸回神哦一聲:“在軍屬醫院,嬸嬸已經去了,爺爺他們在樓下等我們。”

李殊握了握委蛇的手:“你先在家等我。”

委蛇這次沒有拒絕。

李嶸看姐姐和少年熟稔的態度,倒像認識很久似的,但現在他也沒時間糾結這些,帶著李嶸匆匆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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