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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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講到顧曼楨說的那句‘世鈞,我們回不去了’的時候,覺得是淒婉而唯美的。大概也只有我這種對此感到費解的人是少數。”

——摘自林梓凡日記

和從前的戀人相見的場景還是張愛玲女士的《半生緣》最為經典。只是當所有誤會都已經解開,為什麽還是回不去,這是林梓凡以前最不理解的地方。其實曼楨和世鈞當初吵架的事情根本不會弄得那麽僵,只是當初沒有人肯體諒對方罷了。

然而現在明白了。並不是所有東西都能像年少時那樣單純地想,我們和好吧就會和好了。如果誤會停滯太久,就算最後解開了也始終是個疤。

林梓凡依然記得陸尚東那天的眼神一開始是有些怔楞的,但是後來林梓凡才意識到令他感到怔楞的並不是她。因為他和她的目光接觸時,他的角度有些偏轉,說明他是後來才看到她的。而她也順著那個方向再看過去,在她的背後,只有談笑風生的陌生人。也許是看到了他的熟人。

還從來未想過,和自己的前夫相遇會是什麽情景。於是腦子一下轉得飛快,似乎還能聽到嗡嗡的響聲。她想起那個“聖誕節男人”,雖然早前她也有過一剎那的念頭覺的是陸尚東,但是她從未敢去相信過,畢竟她還從未想過要與他重修和好。

重修和好這想法簡直是可笑的。如果這麽容易就能夠回去,那麽當初他們又為什麽能夠成功分開呢?而她那時離婚的提議也不過會是白忙一場。

本來是打算瀟灑離場的林梓凡,因為剛剛一下子楞在了原地,以至於錯過了走掉的最佳動機。畢竟雙眼已經對視,再裝作沒有看到地走掉始終是不好的。所以腦子裏的想法在這個時刻裏一下子天旋地轉地全都跑了出來,但是眼前的境況好像除了掉頭再走,並沒有其他更好的處理方式。

果斷地邁開腳步,卻發現腳踝上的傷處卻始終讓她走得不夠穩當,步伐自然也無法加快。於是剛沒走幾步,身後就有皮鞋和大理石地板發出的聲響越來越快地緊跟而上,接著林梓凡的手臂就被一只有力卻又稍顯冰涼的手抓緊了。

林梓凡倔強似的沒有回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跟誰倔,覺著自己也挺搞笑的。但是當時的第一反應還是用力地甩開那只有些弄疼她的手,盡管無論她多努力地掙紮那只手,它還是依然絲毫未松動停留在原來的位置。

可是越是這樣林梓凡卻越是有些氣急敗壞地用力地掙紮。

“別鬧了。”

他說。聲音低沈,卻是一如既往地引人遐想。這聲音的感覺有些熟悉,一晃讓林梓凡聽得有些楞神了,於是一時間停住了剛剛的所有動作,終於回過頭來看他。

只是回過頭之後才發現,自己和他的距離豈止是用近來形容。她看見他皺著的好看的眉毛下,那雙漆黑得深邃的眼睛目光深深的鎖定在自己身上,使她一時間也逃脫不開對他的註視。

“過得好嗎?”

這是他的第二句話。大概是開頭的時候有些躊躇,所以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沙啞。

她被這句話打回現實,趁他放松一下子甩開他的手。

“如你所見。”

她回頭,不再看他。語氣如她想象中一樣的生硬。

她猜他大概還有其他的話說,但是她就根本不想聽,這種想法促使她馬上準備移開腳步繼續向前,杜絕給他說話的機會。

只是本來連個臨走的招呼都不想打,就想直接走人的林梓凡,再次被半路殺出個Sara。

“Fancy,原來你在這!我找你找了半天了。”

Sara一臉焦急的表情,註意力完全放在她一個人身上,以至於沒有看到旁邊的陸尚東。

“嗯…我剛剛…去了一趟洗手間。”

盡管林梓凡臉上笑得有多不自然,Sara這個“心大”的女人根本也發現不了。

“我幫你物色了一個非常不錯的對象。以前是個警察啊,但是看樣子有些憂郁,不過我相信你可以搞定的。”

Sara興奮地說完,林梓凡剛要隨便搪塞幾句就回房間,就聽見陸尚東冷不丁的聲音。

“看來過得不太好啊。”他的語氣帶著些促狹和熟悉的漫不經心,“和我一樣。”

林梓凡實在一個沒忍住,回頭嗆了句:“的確。你這種被害妄想癥的狀態看起來的確是應該不太好。”

只是嗆完又有些後悔了,對話有來有往總是會有某些後續。她越想越恨不得馬上賞自己一個閉嘴的耳光……

“呃……這位先生是……?”

Sara似乎也在二人的對話中才反應過來站在旁邊的這個帥哥存在,並且認識到他和林梓凡是認識的關系。

陸尚東禮儀性的微笑投向Sara,伸出那只剛剛還抓緊林梓凡手臂的大手與Sara握手。

“陸尚東。”他的樣子表現得溫文爾雅,說話的語氣也是稍帶溫度的,“林梓凡前夫。”

本來聽見他們打照面還一副沒事人樣子的林梓凡,聽到陸尚東那句“林梓凡前夫”立刻條件性反射地轉過頭瞪著他,卻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倒是Sara驚訝得差點大喊。

“什麽?Fancy!你居然……結過婚?!而且還離婚了?“

而陸尚東也轉過頭來看著林梓凡,無辜地挑挑眉,那意思好像是說“我說了什麽你幹嘛這樣“的樣子。

客觀分析一下,他說的的確沒有任何錯誤,他是她的前夫這件事的確一點都沒有什麽問題。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麽從他嘴裏說出這句話,就是讓林梓凡覺得異常的別扭,甚至還覺得這其中帶著一點點的暧昧。

“噢,那麽陸先生你是打算在島上度假啊還是短留啊?”

“我明天上午的飛機,工作上還有些事要處理。”

他說這話的時候帶有深意地看了林梓凡一眼。

林梓凡當然心領神會,卻不予理睬。而就在她被陸尚東和Sara這一連串的狂轟亂炸得太陽穴都在不停突突地跳動的時候,Party上的新活動又開始把氣氛搞得熱熱鬧鬧起來。一束白色的追光不停在人群中跳來跳去,等著看燈光師的心情隨機停留在一個在林梓凡認為非常倒黴的賓客身上,並讓該倒黴的賓客上臺來個即興表演。

林梓凡剛明白完這個活動到底是什麽情況之後,那道就馬上朝著自己的方向有些猶豫得似乎要停了下來。她精神狀態的一瞬間就從迷糊秒變到緊張,又立刻由質變升華到了慌張。於是出於本能,她隨手就用力拉了陸尚東一把到自己的位置,而自己則猛退了一步,險些腳上的傷再次跌倒。

等到她再次晃過神來的時候,陸尚東已經在眾人的歡呼聲中被請上了臺。而林梓凡在臺下一瞬間長舒了一口氣。雖然她在舒完這口氣之後也覺得自己的做法似乎有些……Whatever,總之結果還是好了,也就不再在意過程了。

本來還有些慶幸自己不但逃過一劫,並且成功甩掉陸尚東的林梓凡,正在準備立馬撤退現場的時候,卻不想又被眾人的眼光給盯緊。這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連剛剛跟她一起晃神的Sara也沒反應過來。

“什麽情況?你前夫上個臺,大家都盯著你幹嘛?”

Sara整個人緊張兮兮地貼在林梓凡身旁,樣子弄得跟眾人的目光是矚目在她身上似的。

林梓凡無力地用手撫了撫額頭,順道理了理不□□分的一兩根小碎發。沒有回答Sara並不是因為如她自己外表看上去的安然自若,而是因為她實在是心裏已經亂七八糟得連Sara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都顧不上理解。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跟陸尚東是什麽仇,本來在這裏的生活從來都是安逸得不能再安逸的,真是多虧了今天他這麽一出現,她的生活立馬多姿多彩不平凡起來。於是她在心裏開始憤恨地瘋狂吐槽起這個此時正在臺上光芒四射的正盯著自己有些壞笑的男人。

只見他在旁邊的外籍司儀耳邊低語幾句,那樣子在林梓凡看來也是十分可恨的,總讓林梓凡覺得他似乎又在計劃著什麽詭計。

而果不其然的,林梓凡這個可怕的想法就在幾秒後成真了。

“Mr.Stone said, This song is for this young lady standing in front of the stage. Let’s enjoy it!”

場下一片歡呼。

Oh god. That’s a really “good thing”!

林梓凡在心中已經咬牙切齒了一萬遍地暗罵了句,但是表面上還是在眾多國際友人的註視中保持著自己那張禮儀萬分的標準微笑。

不一會兒的功夫,本來在大家刻意地安靜氛圍中,林梓凡熟悉的樂隊開始演奏那首她熟悉的歌曲。那首歌是來自在沙灘BBQ上的小夥送的五月天專輯裏的。

她一直都知道他是向來不怎麽待見通俗歌曲的“清道士“,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麽偏偏挑了這首所謂的通俗流行歌曲。她忽然想起陸尚東當時在自己車上“被”聽到五月天時的莫名其妙,現在覺得他當時的表情舉止回憶起來還真是好搞笑。當然,這樣想起的同時還是帶著痛楚的。

“你說呢/明知你不在還是會問

空氣/卻不能代替你出聲

習慣/像永不愈合的固執傷痕

一思念就撕裂靈魂

把相片/讓你能保存多洗一本

毛衣/也為你準備多一層

但是/你孤單時刻/安慰的體溫

怎麽為你多留一份

……

你走後/愛情的遺跡像是空城

遺落/你杯子手套和笑聲

最後/你只帶走你脆弱和單純

和我最放不下的人

我不願讓你一個人/一個人在人海浮沈

我不願/你獨自走過/風雨的時分

我不願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世界的殘忍

我不願眼淚陪你到永恒“

她自從拿到那張專輯之後一直對這首歌情有獨鐘,更是覺得裏面的歌詞寫得可愛動情。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晚上一聽到這些歌詞從陸尚東那裏說出來,每一個音母每一個音節都能讓林梓凡覺得整個人都不太好。這歌詞真是過於煽情了。她這樣想。

之前從來都沒有聽過陸尚東唱歌。第一次見面再KTV時,他坐在包間裏的不活動,讓她還以為這個看上去完美的人實際上可能是個音癡。但是沒想到今天晚上發現他唱得還非常不錯,果然聖誕老人顯靈,給了她這麽一個“巨大”的驚喜……

但是很抱歉,這樣的驚喜實在是有些讓她受寵若驚得難以承受。所以當在場的所有人都沈浸在音樂的欣賞中時,林梓凡在這首歌的第二段副歌開始的時候就走出會場的出入口。因為剛剛那麽一折騰她離出入口已經很近了,以至於她的溜走應該除了陸尚東本人其他人都沒有發現。

當然,她臨走時還是瞄到陸尚東註意到她舉動時的眼神。她無法用語言去描述,因為他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她,好像有點無可奈何的樣子,但是表面一看卻又是看不出來的。

從會場出來的林梓凡呼吸到酒店敞開的大門源源不斷送進來的新鮮空氣,不免覺得自己再次活了過來。在這個還有28分零57秒就要結束平安夜的今晚,南太平洋似乎註定要是個不眠夜。

“Miss.Fancy Why are you here”

背後突然傳來Bob的聲音。

林梓凡剛要邁出酒店大門的腳步立馬改變主意地停了下來。她倒是很想知道陸尚東和這個Bob到底是什麽時候狼狽為奸的。

“For searching you! ”她咬牙切齒地說。

Bob笑起來,說。

“Why Have you seen Mr. Joey He is a very nice person, and every one think so.”

她當時雖然氣急了卻還未喪失理智,所以還是覺得有點奇怪Bob居然把陸尚東的英文名Stone念成了Joey。但是想想自己有時也經常把別人的英文名記混,也就沒有在意。

“Oh, I afraid I'd like to take exception to that.”

她翻著白眼說道。

而Bob也不客氣地還給了她一記白眼。

“Well, I'm really worried that you would have a single life……”

Bob帶著某些憤恨、賤欠的語氣和神態說完這句有些“惡毒”的臨別語,然後瀟灑地走了,留在林梓凡一個人站在門庭有些淩亂。等她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剛要張口還擊,結果一看Bob已經走了好遠了。於是她有些氣炸地跺了跺腳,卻忘記了自己的腳上已經有些扭傷,整個人都有再次要倒在地上。

正所謂禍不單行。

她想。

然而門庭卻突然想起皮鞋與大理石碰撞的聲音,那聲音很急促,似乎是為她而來的。接著,她就聞到那股熟悉的Versace香水味。

這感覺是久違的,帶著一點點好的。

門庭裏輕輕放著那首Gymnopedie No.1。他攬住她的腰,手很自然地隔著薄薄的衣料貼在她的皮膚上。他離她特別近特別近,但她還是楞了好一會兒才覺得這個姿勢有些尷尬。

“受傷了?”

他低頭看到她腳踝上的一片紅腫。問道。

她沒回答,倒是急於想擺脫他。而他似乎也察覺到她似乎有所行動,於是有些邪笑著流氓似的說道:“再鬧我就吻你了。”

林梓凡聽了覺得很搞笑,所以無聲地笑起來。因為她實在沒想到他還會電視劇裏的那一套,學得還挺像模像樣的。

“笑什麽?講真的,你都不知道這個想法我忍了多久了。“

他半開玩笑的語氣透露著認真。

她瞟了一眼酒店裏的鐘,然後白他一眼:“能多久?和你見面也就才大概二十分鐘。“

“很抱歉。“他臉上帶著有些隱忍的笑容,說:”遠比你想象的要久。“

故作神秘。林梓凡再次白他一眼。

但是她才沒表示出她的嫌棄有多久,門庭就響起她的一聲驚呼。等她從驚嚇中再次平靜地反應過來時,陸尚東已經把她整個人橫抱起來,而她也因為他剛剛突然的舉動自然而然地雙手順勢抱緊了他的脖子。

“你幹嘛什麽啊!?“

林梓凡被他弄得暈頭轉向得有點惱怒,於是大聲起來。可是陸尚東似乎不吃她這套,還是心平氣和地隨口應了句:“總得讓你坐下來看你傷的怎麽樣。”

“我拒絕!”她果斷地回答。

“拒絕無效。”

他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就直接抱著她走出酒店大門外可以供人乘涼散步的小樹林。

“你要到哪裏去?!”

林梓凡再次大聲起來。真不知道今天晚上她得因為生氣長多少條皺紋……

“哦?你既然不願意坐小樹林的長凳,那我們回你房間好了?“

他促狹地看了她一眼,腳步卻是沒有停下地繼續朝著不遠處的長凳走去。不一會兒就把她放下來讓她坐在長凳上,而他解開了白襯衫袖口的扣子,單膝跪在地上認真檢查她的腳踝。

他的手指很冰涼,指腹拂過她皮膚的瞬間牽引著她的某根神經跟著一起跳動。

“你瘦了。”

他突然說。

林梓凡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接口了。

“你還不是也一樣。”

她聽到他淡淡地笑了一聲。

“回去先冷敷再熱敷吧,不是很嚴重。“他說。

她看著他認真檢查的表情,真的過於認真。她覺得有些無可奈何又很難以釋懷。這感覺是覆雜的,搞得林梓凡的情緒也很煩。

“為什麽來找我?“

她突然問。

他低著頭,動作停滯著,人也跟著沈默著。

“我們當時都已經說好了如果我們之間的任何一個人想要逃離這段婚姻,我們……“

只是林梓凡的話還沒說完,就已經被他打斷。

“我後悔了。”

他說。

“是,我的確答應過你。但是現在我後悔了。”

他站起來直視著她的眼睛。四目相對的時候是毫不回避的。

“我知道出爾反爾很可恥。但是我在昨天回國後收到你送回來的手辦的時候,還是選擇現在很可恥地來找你站在你面前跟你可恥地坦白這件可恥的事,所以你能不能原諒我?”

他的表情透露不出任何的訊息,說話的樣子卻依舊是原來那種介於玩世不恭和下馬看花之間的那種狀態。而林梓凡也在那個時刻才明白並不是她婆婆把她在這裏的事情告訴他了,而是自己郵給他的手辦讓事情發展至此。而她在那個時刻居然很作死地好奇,想知道陸尚東來了這一晚明天一早就走的行動到底能對自己造成多大的影響。

“我什麽時候怪過你。”

她說的平淡,自己覺得自己說的這句話像是在感嘆,而腦海裏一直會亮起《半生緣》裏那句“世鈞,我們回不去了”的字幕。剛剛開口說話,“我們回不去了”這六個字總是想脫口而出,但是都被她強壓住了。

嫌這句話太矯情了。

樹林裏有晚風吹過,帶來後方海洋的氣息,每吹一次,樹林裏的樹葉枝椏都跟著顫抖一次。這裏對於熱鬧的平安夜來說,一切都還過於靜謐。而林梓凡略微仰視著雙手插在西裝褲口袋的陸尚東,他站在月光下,臉上有著椰子樹大片葉子和他纖長睫毛的陰影,直視她的眼睛如同夜晚時分的海洋一般漆黑不見海底。

她聽見他在這樣的靜謐中輕輕嘆了一口氣。跟著她一起沈默了很久,然後他說。

“林梓凡,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你會跟我走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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