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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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漣沒想到一醒來,就看見了紅著眼眶的費應行,他整個人一怔,輕聲問道:“你剛剛哭過了?”

“沒有...”費應行掩飾性地用拇指輕拭了一下眼眶,擡起眼深深望向面前的孟漣。

“還難受嗎?”他問道。

孟漣聞言看了眼插著針管的右手,又擡頭看了看面前的青年,旋即睫毛一閃,將目光一錯,沈默著搖了搖頭。

看著此時孟漣模樣,費應行的心裏升起一陣揪心的疼痛,他明白,只有在想掩飾什麽時,孟漣才會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見費應行顯然不信的模樣,孟漣怕他胡思亂想,轉開話題道:“我...在想,等今早檢查的結果下來了再告訴你。”

“我怕你分心。”孟漣說著一頓,“最近要零診考了。”

費應行安靜地聽著,這些話讓他心裏五味陳雜,在孟漣認知中,他費應行的心裏,到底還會有什麽比孟漣這個人更重要。

他顰起了眉,眉目間甚至染上了些許怒意。

可看著面前靜靜望著他的孟漣,費應行卻是一點兒脾氣也發不出來,一顆心像是盛滿了碎冰一般,只剩下了尖銳的刺痛。

“漣漣,留級我也陪你,只要你能專心養病,知道嗎?”費應行的聲音沒了從前的沈穩低沈,變得疲憊到有些做啞。

聞言,孟漣卻沈默了許久,自從確診以來,孟漣在心裏都不斷地告誡著自己,他不能在那些愛他的人面前,露出膽怯或者是痛苦的神情,哪怕是一分一毫也不能。

因為他無意之間流露出的痛苦,會潛移默化地成為周圍人身上無形的重擔。

但沒想他最不願看見的場景還是出現了。

孟漣最不希望的就是,因為自己的重病而導致費應行改變了原有的人生軌跡。

費應行應該像所有同齡人一般,在明年夏天參加考試,然後升入喜歡的大學,過上他理應擁有的大學生活,去到一個全新又滿是精彩的世界,認識各式各樣擁有不同閃光點的人。

而不是停下腳步,去守著一個叫做孟漣將來也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孟漣雖是不舍,卻不希望費應行犯傻任性,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神色之間染上了幾許嚴肅正經,語重心長道:“阿行,你別這樣,為任何一個人停下腳步,都是不理智的。”

費應行聞言全身一僵,一陣刺骨的寒意瞬間襲來,他知道孟漣平時看上去性格柔軟,可內裏比任何人都要堅硬,是個固守原則、自制力極強的人。當然孟漣身上這些與眾不同之處,都是費應行愛慘了的地方。

但他沒想到孟漣會在這件事上這般不近人情,冷心冷性,倒是顯得有些過於無情了。

也對,孟漣他從小能為自己喜歡的事情堅持不懈地努力十幾年,幾乎將一生的心血都花費在其上,當然不會因為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輕易地為誰停留。

費應行雖知道這是孟漣的性子,他也尊重孟漣的選擇,可仍是滿心地不甘,竟一挑眉,反問道:“漣漣...要是生病的是我,你會怎麽做?”

沒想到費應行會突然發問,孟漣一怔,啞口無言。

想起剛才自己一本正經地說著那些冠冕堂皇的道理,可不過幾秒就要被慘痛地打臉,孟漣眼神閃躲,耳尖漲得通紅,他索性別過臉去,不敢和費應行對視。

見此,費應行憋著笑,心裏那點兒陰霾瞬間消散的無影無蹤,他使壞似地將自己心口不一的乖寶貝撈到身前,俯下身,霸道地吧唧朝著孟漣臉頰上就是一口。

“漣漣,你這麽雙標,不行啊?嗯?”費應行裝模作樣地逼問著,心裏早樂開了花。

孟漣被他折騰地沒辦法,輕笑著退著身子直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費應行看著面前人通紅的耳尖,目光一轉就落在了孟漣後頸那塊滲著點兒血色的紗布上,他心底一沈,收了笑,強勢地一把攥住孟漣的手腕,將孟漣拉到跟前,不由分說地就去吻他的唇角。

孟漣被親得一楞,也忘了躲,就任由著費應行貪得無厭地吮他的唇珠、將舌頭往他深處探。

費應行的吻,一如既往得像是疾風驟雨一般,絲毫不給孟漣任何喘息的時間,卻比平時多了分酸楚和澀意。

迷迷糊糊之間,孟漣被親得頭腦發脹,已然忘我一般,不由自主地擡起雙手捧住了面前那張過分英俊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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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入高三後,饒是學風開放的實中也免不了要上晚自習的命運。

下午有數學的小測驗,費應行沒能在醫院呆太久,和孟漣一同吃過午飯,就趕回了學校。

檢驗報告出來的時候孟漣的父親剛剛從外地趕回來,而此時孟漣剛睡下,是孟奶奶去領的報告。

老太太回來的時候就滿臉喜色的跟在主治醫師後邊兒,許錦藝一瞧,就知道沒事兒了,懸了一天一夜的心終於落了地,她暗自松了口氣,出了病房和王醫生討論起了之後手術的事宜。

雖是良性腫瘤,但病竈靠近大腦,所以也絲毫不得馬虎。

孟漣現在所在的Z大附屬醫院雖是全國數一數二的綜合醫院,但對於孟漣這樣病例的處理其實經驗不如專門的腫瘤醫院。

綜合考量下來,孟父的意思和王醫生的一樣,都是建議轉院去北邊J市的腫瘤醫院完成手術。

晚上輪到兩位老太太回家休息,只剩下許錦藝和孟父在醫院裏守夜。

孟漣下午補了覺,此時反倒是睡不著了。

冬天的夜晚總是晴朗的,一輪彎日伴著些星子墜在天上,孟漣擡著頭,望著窗外那顆最亮的星星,忽而想起了剛過世的師爺。

也許正是師爺在天上護著他,今天下午的結果才沒有讓人失望。

許錦藝在一旁剝了顆橘子,她將橘子遞給床上的孟漣,趁著孟父去樓下抽煙的當口,她準備和孟漣談一談今天的事兒。

她坐在床邊,看著垂著眼睫安靜吃著橘子的小兒子,有些猶豫,卻仍是開了口。

“小漣,媽媽有些問題想問你...”

孟漣聞言停下手裏的動作,擡起頭來。

許錦藝看著面前的小兒子,神色仍是猶豫,“小漣,你告訴我,你和小費同學他......你喜歡他對嗎?不是好朋友那樣的喜歡...”

孟漣聞聲一僵,驚訝地看著許錦藝好一會兒才認輸一般無奈地笑了笑,他道:“本來還想以後時機成熟了再告訴您。”

許錦藝看著兒子毫不掩飾的坦然模樣,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她一皺眉,就聽孟漣小心翼翼地問道:“您生氣了嗎?”

許錦藝搖了搖頭沒有作答,孟漣見此沈默了一會兒,出聲道:“其實,您想反對也沒關系,我知道這事兒,沒有那麽容易就能被輕易接受的。”

“您要是不樂意,我都可以嘗試著去改,但唯獨這件事,我喜歡他這件事兒,我真的沒辦法改。”

孟漣的聲音同往常一般平靜,但那道看向許錦藝的目光卻滿是從前沒有的堅定。

這十幾年來,許錦藝很少見孟漣像現在一般,直言不諱地把自己的感情顯露出來的模樣。

不知是不是因為小時候自閉癥落下的病根,在許錦藝的記憶裏,她的小兒子在感情上從來都是內斂的,就連同對身邊的親人,也羞於將“愛”這樣的情感直白地表現出來。

可那樣的孟漣,卻因為一個男孩,勇敢直視了自己的情感,甚至鼓起勇氣向家人坦白。

這樣覆雜的心情,許錦藝一時半會兒也說不上是好是壞。

在剛得知孟漣與費應行的這段關系時,許錦藝也曾想過像任何一個得知自己小孩是同性戀的普通家長一樣,對此反對,並脅迫他們分手。

但最終她卻沒有這樣做,在見到那個大男孩守在孟漣床前痛哭的模樣時,許錦藝就猶豫了。

她想了很久,而此時的孟漣給了她答案。

作為兩個孩子的母親,她一直希望孟漣和孟淵能成長為溫柔、堅強、眼界開闊的人。

而此時孟漣的模樣,勇敢又堅強的模樣,難道不正是她所期待的嗎?

她還有什麽別的理由去責怪孟漣呢,難道就是因為那些在世人眼中算作瑕疵的東西嗎?

許錦藝看著面前的小兒子,深深嘆了口氣,道:“媽媽沒有要反對你們的意思,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費家的父母會怎麽想,就算是我們一家同意這件事,對方家長反對的話也無濟於事。”

這句話像是一把利劍,直直地戳中了孟漣的心臟,孟漣楞了許久,沈默不言。

看著重病中的兒子低垂著眉眼的沮喪模樣,許錦藝心裏難受,她暗自琢磨著,是該去見一見費家的父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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