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每個班級都必須在規定的時間內進行展示,季臣與陳怡悅一行人下場的時候無疑收獲了前所未有的熱烈掌聲。

在這陣雷鳴的掌聲裏,孟漣輕輕將臺詞本一合,就聽一旁費應行問道:“不看了嗎?”

孟漣搖了搖頭,偏過頭去看他,餘光卻不小心瞥見費應行身旁的葉摯和賀音杭。

這兩個沒有臺詞的“背景板”明顯要比一旁的費孟兩人都悠閑太多。

賀音杭因為個子太高,此時頗有些憋屈地窩在位子上,一雙長腿簡直無處安放,膝蓋正正抵在了前座的椅背上。

他此時貓著腰,手肘撐在大腿上搗鼓著手機,而他身邊的葉摯不知道什麽時候犯了困,此刻已經軟綿綿地側趴在賀音杭後背上睡著了。

費應行順著孟漣的目光轉過頭看去,見兩人這粘乎勁兒,開口朝著賀音杭打趣道:“賀總,腰酸不酸?”

任勞任怨的賀總聞言,隨手鎖了屏幕,他擡了擡眼敷衍道:“還成。”

說著側頭去看了看趴在自己背上打盹兒的葉摯,放低聲音道:“讓他睡吧,他昨晚上沒睡好。”

這話說得不明不白的,保不齊就有人想歪了。

果然,賀音杭話音剛落,只聽前座的王烈噗的一聲差點兒沒把剛入口的可樂給噴出來。王烈擦了擦嘴,轉過頭來,嘴碎道:“我都坐這麽遠了,怎麽還能聽見你們幾個秀恩愛?”

不知是不是因為王烈的聲音沒收住,葉摯竟幽幽轉醒過來,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坐直了身。

“醒了?”見背上一輕,賀音杭這才立直腰靠回椅背上。

“我餓了。”似乎是因為剛睡醒,椰汁的聲音裏還帶著點兒綿意。

賀音杭從背包裏拿了水杯遞給一旁的葉摯,沈聲哄誘道:“再堅持一下,一會兒比賽結束我們就去吃火鍋。”

葉摯仰著頭正往喉嚨裏灌著水,一聽說一會兒要去吃火鍋,立馬一雙眼睛都透亮了。

“臥槽!真的?”葉摯簡直滿目都是驚喜,聲音裏都帶上些許雀躍。

“嗯。”賀音杭沈聲道,他垂著眼眸見葉摯傻樂的模樣,眸光微動著用拇指將葉摯嘴角的水珠抹去。

王烈在一旁見這兩人又開始無形發糧,連忙搓著一身雞皮疙瘩轉過頭去,專心地看起話劇。

等到最後上場時,作為7班第一個亮相的卻不是作為主角的費應行。

這是一場精心安排過後的殺陣。

紙幕之後,人影綽綽之間全是刀光劍影,而兵卒交鋒之時,更是落有鏗鏘之聲。

直到殺伐聲退去,舞臺中間只剩一人佇立於荒蕪的戰場之上。

四周燈光驟暗,唯獨一束亮光打在那個身型高大的人影身上。

此時紙幕緩緩升起,這出好戲才算是正式揭開序幕。

紙幕之後立著一個身著玄衣金甲、身量極高的青年,他手執一把做工精良的長劍,單看身型就知道此人必定是個氣質不凡的兒郎。可他面上卻覆著一張極其可怖的面具,像是幽冥惡鬼一般,透著些淩冽的戾氣。

與此同時,竟幽幽響起一段悲歌來,曲調雄渾而悲壯,古樸低沈卻能在戰場上悠揚萬裏。

隨著蘭陵王入陣曲的響起,舞臺正中的青年緩緩擡起手來,在配樂快要結束的那一剎那之間將那張惡鬼一般的面具摘下,露出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來。

青年的五官深刻而俊朗,眸色深沈,卻淩厲有光。

此時全場都安靜了,觀眾們聚氣凝神地看著臺上氣質拔群的青年,一時間整個劇場竟一點兒聲息也無。

可這蘭陵王的出場卻只在短短的一瞬間,還沒等臺下眾人來得及嘆謂一聲,滾滾的紅幕就簌得落下,臺上燈光全滅,匿去那青年將軍的身影。

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一樣,耐人尋味。

這個開場不得不說是精彩的,節奏一張一弛之間,扣人心弦。在開頭就設置了一個小高潮,而這別出心裁的轉場給在場的評委們都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當然男主角的選角也是下足了功夫,當真是個氣宇軒昂的英俊兒郎。

之後的幾場戲也幾乎沒出岔子,賀音杭和葉摯兩個背景板跑上跑下的,雖然畫風清奇但也算是一個奇怪的亮點。

但更為重要的還在後頭,最後一幕的一場對手戲。

孟漣穿著錦衣羅裳,低眉垂眼地在幾位女眷的陪同下登了臺。

他原本就生得高挑,模樣清清俊俊的,一出場就吸引走了不少人的目光。

孟漣真是生了一副天賜的好嗓子,說得難聽點兒就是老天爺都賞他這口飯吃。劇場的音響設備其實都很有些老舊了,但卻絲毫不影響孟漣臺詞功底的發揮。

他說話的聲線頗有些少年人清亮,裏面卻夾著絲女子的柔意來,像是在凜冽的清泉裏調了絲花蜜,隨著人物的情緒波動,他的聲音裏像是有溫度一般,一時之間竟讓人很難分得出是男聲還是女聲。

不僅僅是場下的觀眾為之一震,連同這場上一同排練許久的同學們都露出點兒驚異的神情來。

之前排練的時候,孟漣絕不是這樣的聲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害羞,他多少都是用平常的聲線在和大家對戲。

但此時卻全然不同,十幾年的青衣花旦經驗讓孟漣很能把握住那個精確的度,什麽樣的演繹才能展現出女性特有的美感來,不至於過分,也不至於欠缺。

此時7班的大家才意識到原來孟漣這才算是露了真本事。

下邊兒的評委也有好幾個從Z戲請過來的內行人,更有勝者一聽孟漣這語調,就知道這男孩兒基本功紮實,學戲學了至少十年,他這深沈雋永、纏綿柔和的腔調倒是頗有些宋派的作風。

就在大家嘆服稱奇的時候,有一個人卻處於火急火燎的煎熬狀態。

這人無他,就是費應行。

此刻的孟漣就用著他細膩婉轉的語調,情真意切地在他費應行跟前喚著“王爺”、“夫君”,雖然這只是臺詞,但費應行仍覺得有些吃不消,骨頭都得聽酥麻了,還得一本正經地演一出訣別的戲碼出來。

著實考驗人的自制力和忍耐力。

看著面前孟漣低垂著眼睫的乖巧模樣,費應行只覺抓心撓肺心底發癢。又想起剛才更衣室裏,那個季臣是不是也將孟漣這幅漂亮的樣子給全看了去,思及此,費應行心下一凜,身體裏像是有邪火亂竄一般,單單和孟漣過著戲都變得有些力不從心起來。

他此時就盼著那紙幕能趕緊降下來,他是真的忍不住想碰碰面前的孟漣。

好在他之前臺詞背得滾瓜爛熟,此時雖是心不在焉也並不影響他演技的正常發揮。

孟漣卻全然不覺費應行心裏這些彎彎繞繞,仍是十分敬業的扮好自己這個馬上要守寡的王妃。

直到結束時悲愴的古曲響起,耳邊隱隱有輪軸的輕響,費應行再沒忍住,手臂一伸將孟漣直直就往懷裏攬。

就在紙幕徹底降下之時,一個極為熾熱的吻就不由分說地落在了孟漣的唇上。

孟漣整個人都些發懵,他是清楚的,有一個訣別的親吻,但什麽時候說過要真親了?

就在他這楞神反思的幾秒之間,臺上的燈光驟滅,費應行就立馬抓住了空隙將舌尖往孟漣嘴裏鉆。孟漣嚇得身體發軟到站不住,他甚至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因為他們衣領上有收音裝置,好在設備老舊,不然這親吻之間的水嘖聲被收進了話筒,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不知是不是因為忍耐的太久,費應行的鼻息很重,暖乎乎地撲在孟漣的臉蛋上,燙得孟漣神情都恍惚起來。

他心底發慌,卻被費應行這一下折騰的全身無力,雖是又驚又怕,但見費應行此刻霸道又投入的模樣,孟漣只好無奈又沒轍,半點兒脾氣也沒有了。

黑暗之中兩人竟在臺上交換了一個短暫卻極深的吻,卻奇跡般的沒有任何人發覺。

之前設計時,紙幕降下之後亮燈的時間也只有幾秒,之後落幕燈光熄滅,費應行就趁著這幾十秒黑暗把自己想要的補償給無聲無息地從孟漣那兒討了回來。

而臺下的觀眾根本不知道最後一幕其實還有個結尾的親吻,當時紙幕之後只見兩人似是相擁在了一起,但費應行卻是一個轉身,背朝觀眾,他那時將孟漣罩在懷裏,再加上身形差的掩護下,觀眾們其實就是只見著費應行一個背影,連孟漣的影子也找不著了。

這不算長的一吻結束時,費應行一摘衣領上的話筒,旋即牽起孟漣的手,往一旁層層的幕布之後走去。

此時臺下響起陣陣掌聲,隔著幕布嗡嗡傳來,耳邊是後臺熙攘的嘈雜聲,孟漣只覺此刻的自己像是失聰了一般,外界的所有聲音都銷聲匿跡,唯獨擂鼓般的心跳在耳邊響個不停。

費應行手心裏的溫度像是灼燒一般,提醒著孟漣剛才他們在臺上幹出了怎樣荒唐的事來。

孟漣也算是經歷了大大小小無數的舞臺,但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得全身發軟過。

看著面前費應行滿是赤誠熱意的眼神,他卻連語氣兇一點兒也做不到,孟漣心下無奈,倒是生起自己的氣來,他這性子真是活該被費應行搓扁揉圓。

王烈從一旁經過,見兩人雙目相對著發呆,他無奈地走過去提醒道:“你們倆別傻站在這兒了,一會兒下一個班就要上臺了。”

“走吧。”費應行看著孟漣呆呆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一聲,旋即大大方方地攬過孟漣的肩膀,將人半推半抱的領去了更衣室。

費應行像是心情頗為愉悅,一路上腳步都輕快了很多,就差哼點兒小曲。

路過中庭時,他突然俯身湊到孟漣的耳邊道:“剛才,我的小藝術家表現不錯。”

他聲音很沈,洋洋得意之中帶著股懶勁兒。孟漣最是拿這人沒轍,不知道費應行說得這表現不錯到底指的是哪一岔,他擡起眼睫去看費應行的側臉,笑道:“這個補償滿意了嗎?”

費應行笑笑:“心滿意足。”

鄭秋秋搬著道具路過中庭,遠遠看去,就見一大傻子攬著一大漂亮,粘粘糊糊地往男更衣室裏去。看著他們班費大校草如今的模樣,她心裏直嘆氣,想起剛開始她光和費應行搭上話都會臉紅,如今看來,和校草同班真的不是想象中的那麽帶勁兒,果然還是距離才能產生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