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往約定地點去的時候，正巧碰上Z市的晚高峰，半小時的車程硬是堵成一個小時。

費應行和孟漣到的時候，何聞易已經來了一會兒了。

“我的祖宗，可算來了，等得我菜都涼了。”何聞易招呼著兩人入座，他看了眼老友就不著痕跡地打量起費應行身邊的孟漣，“這位就是你家孟天仙兒，天天聽你念叨，可總算讓我瞧見了。”

孟漣原本正準備禮貌地打個招呼，一聽何聞易這聲稱呼，他整個人一楞，紅著耳尖轉過頭去，滿臉疑惑地看著身邊的費應行。

費應行被看得心虛，何聞易這張大嘴只怕是要將他老底都掀翻，他連忙輕咳一聲，沈聲正經道：“我男朋友，孟漣。”

從來都沒個正形的費應行突然正經起來，何聞易看著沒別的想法，只想笑。

他才想起，來之前費應行專門給他提了個醒，說是他男朋友平時一見生人就嚴肅得很，模樣高冷得不好接近。

為此費應行還專門囑咐讓他別被嚇退了，其實他男朋友內裏性子很軟，容易害羞。所以讓何聞易說話的時候收斂點兒，別葷素不忌瞎開玩笑。

可何聞易還能不知道費應行這傻逼的心思嗎？

不就是別在他男朋友面前把他從前那些爛桃花黑歷史給他交代出來？

何聞易憋著笑道：“小孟同學，幸會幸會。我就不用老費親自介紹了，我自個兒來吧。何聞易，費應行的好兄弟，小時候一起撒尿合泥的交情。”

孟漣：“？”

雖然滿頭問號，孟漣還是規規矩矩地伸出手來同何聞易的握了握，“你好，我是孟漣。”

費應行扶額，他這傻逼兄弟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談吐能稍微放文雅一點兒嗎？撒尿合泥？這他媽是什麽交情？

像是絲毫沒覺得自己這話有哪裏不妥，何聞易瞎嚷嚷道：“小孟同學別客氣啊，不對我是不是該喊嫂子了？這桌菜全是阿行點的，少鹽少油沒胡椒，都是對嗓子好的。”

見孟漣聽到“嫂子”兩字兒，羞得頭頂都該冒煙了，費應行無奈，他現在只想用桌上的熱毛巾將何聞易一張跑得沒邊兒的嘴給堵上。

“成了成了，別廢話了，先吃飯，餓死了。”他手上利落地將餐具從餐巾裏拆出，往孟漣手裏一放，柔聲問道：“漣漣，我們先拆幾個蟹嘗嘗？”

“嗯。”孟漣擡起眼去看費應行，見對方滿面躍躍欲試的模樣，他輕笑著點了點頭。

他從剛才起就一直處於神經緊繃的狀態。

除了葉摯和賀音杭以外，這還是他第一次和費應行從前交往圈子裏的好友打交道，對於孟漣來說，這大概算是交往之後他走進費應行從前生活的第一步，對他來說意義重大。

原本孟漣就猜想，這樣向友人出櫃式的會面，必定不會太過順利。

但一切都發展得太過自然了，何聞易友好得讓孟漣覺得意外，他曾經顧慮的性別問題，在何聞易眼裏似乎都不是事兒。

他知道自己性格內向，不愛說話，一見生人就更是像啞巴一樣徹底沒話說了。

甚至是當初他和費應行剛認識的時候也這樣。好在費應行面子從來不薄，人孟漣不理他，他也能纏著孟漣老半天，硬是把冰山都捂化了。

費應行手法熟練，幾只蟹三兩下就被處理成蟹肉、蟹黃、蟹膏。此時不是吃蟹黃的好日子，他剝了三五只蟹才湊了一小碟蟹黃出來，這時候蟹膏倒是肥美，他將孟漣面前那碗米飯拿過，將蟹黃油和蟹膏往飯上一淋，在加了勺特制的醬汁去腥，隨手一拌，在撒點兒細碎的蟹肉和芝麻，蟹黃金黃冒油裹著白糯的米飯，蟹膏蟹肉沾了醬汁，著了色也提了鮮味，被費應行這樣胡亂得一搗鼓，光是碗白飯就令人食指大動。

“我小時候就這樣吃，漣漣你嘗嘗，我手藝好不好？”

費應行一雙眸子亮得耀眼，滿懷期待地註視著孟漣的時候，像只將外邊兒樹枝叼回來獻寶的大狗一樣，看得孟漣心尖兒都跟著軟了下來。

對面何聞易其實一直在觀察兩人間的互動，他這樣圍觀一輪下來，別得沒看出來，只嗅到滿鼻的狗糧味。

他剛才一見孟漣的時候著實有些驚訝，從前聽費應行吹他小男朋友用的那些詞，他都能倒背如流了，但真正見著的時候只覺得費應行這傻逼誇人的功夫是真的了得，簡直恰如其分。

孟漣確實長得漂亮，這話裏的漂亮絲毫沒帶著女氣，就是大男孩的漂亮，五官精致又貴氣，普通人自不能比。

也難怪費應行這樣挑剔的人能看得上眼。

換做何聞易的直男思維來看，孟漣要真是個女孩，那這兩人真真是天作之合了。

可惜這世上哪有這樣十全十美的事情，這世間美人萬千，他兄弟喜歡啥樣的他何聞易都得鼎力支持。

“啊，蟹黃拌飯啊，這是小椰汁自創的吧，我記得一年級的時候咱們幾家人去H市的海濱浴場抓螃蟹，費應行你這傻逼被海蟹夾到了手指，你還記得嗎？你當時哭得鼻涕泡泡都出來了，傻帽一樣。”何聞易賊笑著看著費應行，嘴上毫無壓力地把費應行小時候的糗事全一五一十地交代出來了。

“操，何聞易，你給我閉嘴啊。”費應行警告似地笑罵幾句，就見身邊埋頭吃飯的孟漣饒有興趣地擡起頭來。

見孟漣感興趣，何聞易就索性再接再厲，把費應行以前幹過的傻事兒當作故事來說。

幾乎全是黑歷史，和如今這個費大校草的形象大相徑庭，孟漣卻絲毫不介意，聽的時候神情專註，就像是在課堂上聽講，就差拿著小本子做筆記了。

費應行六歲之前意外的愛哭，是他們四人裏最弱雞的一個，常常被小魔王葉摯追著欺負，直到六歲之後開始長個，此後基本無人能敵。

何聞易的話裏除了善意取笑還帶著點兒懷念的意思，孟漣聽得仔細，每個細節都讓他覺得好奇，那些畫面似乎都在他的腦海裏浮現，他想見見小時候的費應行，那個愛哭鼻子的費應行，要是能更早一些認識費應行就好了，哪怕是作為摯友，也不會缺席他從前的日子。

可現在也為時不晚，至少還能參與他青春年少的時光。

這一頓飯吃下來，何聞易可是沒有少說費應行的壞話，費應行無可奈何，甚至有些後悔帶孟漣來見他這個傻逼兄弟。

好巧不巧的是，之後何聞易接了個電話說是得先回去，但此時還沒到零點，三人本來是準備看了煙花再走的，但沒辦法，只得結了帳，下了樓。

旋轉餐廳在Z市的地標金融中心上，中段是寫字樓，底層是商場，餐廳有觀光直梯，但也只能到商場三樓。

幾人不打算購物，就直接從三樓的扶手電梯往下走。

一樓直達三樓的跨層電梯設置在戶外，而此時樓下的中心公園裏布置著聖誕的燈光秀，所有的樹木都裝飾上了銀色的燈飾，遠遠看去火樹銀花一片，幾乎將黑夜都照成白日。

幾人剛走到三樓的電梯入口，就是一陣寒風吹來，冷風將孟漣柔軟的前發吹起，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樓下的銀光虛虛投射在孟漣的臉頰上，將他被冷風吹紅的眼眶和鼻尖照亮，費應行站在他身邊安靜地看著，耳旁是商場裏歡快的聖誕歌曲，面前是人頭攢動熱鬧喧囂的中心公園，人影光影交織著，人們沈浸在節日的喜樂裏，而他喜歡的人就站在他身邊，近到觸手可及。

費應行心裏的某一處突然變得異常柔軟。

他想，此時要是能吻一吻孟漣的眉心該有多好。

下行的電梯有兩道相鄰，何聞易見那邊兩人一前一後的走了其中一道，非常自覺地給兩人留出空間，上了旁邊下行的電梯。

何聞易不著痕跡地打量起隔壁電梯上的兩人。

只見費應行沒有和孟漣並行，他站在孟漣前面的一格，將左邊讓出給急於通行的人。

隨著電梯的下行，費應行竟靠著扶手轉過身去，往常比孟漣要高上一大截的男孩，此時站在孟漣身前的臺階上，竟矮上了一小截，回視孟漣的時候得望起點兒頭來。

費應行輕笑著仰視著身後的孟漣，眼神專註而熱忱，笑容裏帶點兒俏皮的意思，笑得一如既往的又帥又甜。

而孟漣也乖巧地垂著眼睫回望著他，兩人談笑著不知道聊些什麽，就見一旁的孟漣突然將臉埋進了頸間的圍巾，將被凍紅的鼻尖藏了起來似得，甚至還擡起了手，用手背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發紅的眼眶。

其實今天的費應行給何聞易的感覺很不同，大概是他何聞易真沒見過費應行談戀愛的模樣，他不知道從前那個萬事挑剔又不可一世的人，竟能露出此時這樣專註熱忱又滿腔愛意的神情來。

費孟兩人此時一高一低調轉了過來，費應行原本個子就高，何聞易自然很少見費應行仰視誰的模樣，因此這樣的場景甚至給他這個老友一種異樣的新鮮感。

不知是不是因為仰視的姿勢，何聞易無端覺得費應行在孟漣面前似乎是將一身驕傲和矜貴都卸了下來，費應行的眼神裏除了愛意與沈迷，還有些何聞易從未見過的東西，不能說是卑微，卑微用來形容費應行那樣滿身傲氣高高在上的人太過突兀，何聞易只能想到兩個字，“服從”。

思及此，何聞易心中一涼，完了完了，阿行果然要來真的了，他兄弟是真的彎斷了，再沒機會弄直了。

跨層電梯很長，階梯上站滿了人，所有人都規規矩矩朝著一個方向，唯獨一個大男孩兒背轉著身，微微仰首回望著他身後的漂亮男孩，這模樣打眼的很。

雖然費應行和孟漣兩人原本就高高帥帥的，惹人註目，可何聞易還就是納悶了，這塞狗糧秀恩愛有什麽好看的，他前面兩個姑娘悄悄打量了費應行和孟漣一路，不時還嬉笑討論著什麽。

何聞易無奈心想，別費工夫了，姑娘們，這倆大帥哥正秀恩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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