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看完公碟文書的鄺露被潤玉這個問題驚了一下，轉瞬即逝的表情卻被觀察入微的潤玉看在眼裏。

“我只是追隨陛下許久的一個小仙罷了。”

鄺露“啪”的放下了茶杯，不知為什麽，這樣的少年潤玉直白的話語，比起原來的天帝，讓她覺得更難應對。

“這裏發生了很多事。”最終，鄺露緩了口氣，將視線放空到遠方，準備起身。

這是與他無關的事，年少的潤玉無法追問。他站起身，想走到了鄺露面前。

鄺露猝不及防被擋了前路又被遮了視線，下意識向後踉蹌了幾步，潤玉趕緊伸手拉住了她，兩人終於站穩。鄺露覺得頭發有些松散，擡手一摸，果然是自己的發簪掉了。

“抱歉。”少年潤玉有些歉意地攤開手，那個斷裂的芍藥發簪就飛到了他的手掌心，“這是凡間的東西？”

鄺露見他好奇，倒也沒怎麽遮掩：“是啊，這是我當時歷劫時，一位友人所贈。”

“這樣我倒不好貿然修覆了。”潤玉微微皺眉，似是覺得事情有些麻煩，“不如……”

“這都是小事。”鄺露雖然也覺得遺憾，但還是先問起了潤玉，“剛才你是有什麽事情想說嗎？”

“是啊，總覺得我的記憶就該恢覆了。”

少年潤玉笑著，卻無端令人有些心疼：“等之後我想起來了，鄺露可還會像今日一樣毫無保留地對待我？”

鄺露真沒想過潤玉會這麽問她，還不等她想出托詞，潤玉又接著說道：“我雖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但能令鄺露你這樣溫柔的仙子都為此難以原諒的事情，必然是如今的我做了十分過分的事。”

“我沒有立場說什麽，只能向你道歉。”

“我似乎，總是在向你道歉。”見氣氛一下子有些嚴肅，潤玉自己先笑了起來。

鄺露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那你不如想想，為什麽總是得罪我。”

因為這個“我”又瞎有傻。早已大致瀏覽過此處“潤玉”記憶的少年潤玉忍不住在心裏腹誹。

“有些人天生聰明，無需旁人，就能明白自己的心意；有些人則較為平庸，需旁人點撥一二，方能知曉自己所思所念。”

“而潤玉向來愚鈍，”少年潤玉眼中一腔赤忱，令鄺露避無可避，“幾經波折，才終得大徹大悟。”

“然對鄺露來說，過去的一切，難以一筆勾銷。”鄺露坦白，“正如美玉有瑕，白紙汙墨。實在是礙眼極了，讓人難以忽視。”

少年潤玉見她終於也坦白心跡，內心雀躍不已，面上也添了幾分笑容：“美玉有瑕，也終是上品；白紙汙墨，也難掩其本純。只要鄺露你還願意試著接受我，其餘的事情，你都不必擔心。”

鄺露身側幾步之遙的少年潤玉。

他帶著真摯笑意，還有些顯而易見的微小緊張和期待。

不再是那個遙不可及的夢，她夢中的、有著銀白色龍尾的少年變成了存在於身邊觸手可及的真實。

鄺露忽然覺得內心郁結不在，帶著溫柔的笑意，她回覆：“這一切，都等你恢覆了記憶再說吧。”

鄺露梳洗後，一如既往的前往天宮大殿，助少年潤玉處理政務。

今天甫一進門，只需一眼，鄺露就知道如今端坐上首的這位是天帝陛下。

忽略了心底淡淡的悵然若失，鄺露正了正神色，行了一禮。

“鄺露見過陛下。”

在上首的潤玉剛剛接收完這段時間的記憶，雖然與他設想的略有些偏差，但結局卻是出乎意料的不錯。

他自然不會錯過那天最後一眼時鄺露的緊張絕望，以及這幾日鄺露對待“少年潤玉”時那令他嫉妒的溫柔。

看著眼前灰蒙蒙的一片中，終於出現一抹青色，雖然極淡，卻瞬間奪走了潤玉的全部心神。

這是他付出的代價，也是上天給他額外的饋贈。

【從此之後，即使茫茫人海，我也能一眼尋到你。】

【你再也逃不掉了。】

【我給過你機會殺了我，但你放棄了。】

“不必多禮。”

【既然選擇了救我，就千萬不能半途而廢。一定要將我的一生，徹底救贖。】

鄺露覺得一股溫柔的力道將她托起，原本在上方的潤玉竟親自下階扶起了她。

“如今陛下想來已經身體安好……”

“尚未。”潤玉打斷了鄺露的話，他知道，再說下去，她就又要請求“告退”了。

“告退”二字，真是他如今最怕聽到的詞了。

“我記得這段時間的事，你對他真好。”潤玉輕笑，“連我都有些嫉妒了。”

鄺露正有些奇怪潤玉的說法，就聽到了下一句話：“若只有這樣才能讓鄺露你多看我幾眼，那我不介意再重傷一次。”

當時的場景再次重現在鄺露眼前，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不要！”

話音剛落，鄺露就覺得自己中計了。她有些失笑於潤玉突如其來的幼稚，索性又低下頭，不再看他。

潤玉再次笑了起來，帶著幾分舒心，幾分暢快。

“我先前所言，皆為真心之語。”

鄺露聽著這話笑了：“ 鄺露對陛下，向來也是一片真心。”

“只是鄺露有些怕了。他日若是陛下再次反覆，”鄺露對上潤玉的眼，索性把話說開，“難道還要鄺露再跳一次臨淵臺嗎？”

“昨天我弄壞了你的簪子，今日正要給你賠禮。”

潤玉突然轉換了話題，他攤開手，是一根精致的水紅色發簪，尾端的蝴蝶栩栩如生仿若即將飛舞。

“我幫你戴上。”

潤玉靠近鄺露，有些溫熱的氣息繚繞在鄺露的脖頸。這個距離實在太過暧昧，鄺露尚來不及後退，就聽到潤玉說了一句：“好了。”

擡手摸了摸發髻上的釵子，上面猶有另一個人的溫度，鄺露看向潤玉，倒也沒把它摘下來。

“陛下可真是霸道。鄺露還沒說要收下，您就給我帶上了。”

“當年仙子把月下仙人的紅線塞給我時，不也是如此？”

鄺露回想起自己那段壓抑感情中難得的大膽，恍然明白了此物是什麽所制。

潤玉看著她，笑意中透著溫柔：“蝶舞翩躚自逍遙，三千弱水取一瓢。”

鄺露定定地看著面前的白衣天帝，忽地戲謔了一句：“我記得陛下曾說過，這六界英才濟濟，要為我促成一段好姻緣。怎麽如今倒是要食言了？”

“在六界英才中，難道我當不起這魁首嗎？”潤玉笑著，不急不緩地反問。

鄺露挑眉：“神仙一生漫長而又長久，陛下如此決定，是否太過草率？”

“我做事向來謀定而後動。”在潤玉眸中，鄺露是唯一的色彩，“唯有此事，我後悔自己太遲了些。”

“我不過一顆小小露珠，承蒙陛下厚愛。但若陛下日後又對這紅花、那綠草動了心，我該如何自處？”

潤玉看著面前有些嬌氣又笑得狡黠的鄺露，心中從未有此刻這麽歡喜過。

這麽久了，她終於肯對自己敞開心扉，展露笑顏。

【再不會有什麽紅花綠草。】

【你還不知道，從此之後，你會是我眼中唯一的色彩。】

潤玉笑著搖搖頭，不想多辯駁些什麽：“自然是任君處置。”

他再次攤開手，掌中赫然是那枚血色逆鱗。

“我將我的性命交付於你。”

“你可願，收下他？”

鄺露的心中似有花火燃燒，恰如凡間的上元美景。

“陛下，如此信任鄺露嗎？”

“我若連你都不能信，這一生即使尊貴為天帝，也未免太可悲了些。”潤玉淺笑，“何況，你我本就是一體。鄺露，你早已滲入我的骨血。”

他將手伸得更近了些。

“不要再站在我的身後了。鄺露，來我身邊。”

燙痛過得孩子仍然愛火。

那瑩瑩露珠，也永遠眷戀著那個如夜色般溫柔的少年。

兩人相視一笑，帶著繾綣愛意。

露水可以潤玉，美玉以露而溫潤。

即使滄海桑田，無論世事變遷，愛你，是我永世不忘的至高法則。

願這世間的所有念念不忘，都有回響。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願所有深情都不被辜負

之前潤玉說過“鄺露是六界最懂他的人”

所以其實鄺露大致知道潤玉的算計

但她默認了

完結啦

謝謝“瓶子”小可愛的地雷！！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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