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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歸來——廉價的龍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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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過了很久以後,潤玉仍記得自己當時在大殿內再次聽聞鄺露在舍身救世散盡修為,而身死的消息。

一剎那,萬念俱灰。

當日他與鄺露表明心跡,鄺露除了有些害羞,似乎還顧慮著別的什麽,並沒有立刻給他答覆,只說要再考慮幾天。

而他則因為要回天界處理一下關於突發的妖界叛亂的事務,就先行離開了。

若是知道……若是知道……

潤玉頹唐地放下了手中的筆,腦子裏一片混沌。上天竟是不肯給他最後一個機會嗎?

忽得,潤玉感到一陣清澈溫暖的力量充斥於殿內,他心念一動,往窗外看去,遠處絲絲縷縷的藍光投向在臨淵臺附近……

鬥姆元君的話驀地在他腦海中閃現:“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

潤玉心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旋即狂喜,他幾乎是瞬間移到了臨淵臺附近。

望著那惦念了近千年的面容再次出現,縱他向來不動如山,此刻也難以抑制心頭湧上的萬般心緒。

“鄺露……”

“我心悅鄺露師妹已久。”

“ 若師妹願意,我願護師妹日日開懷,永世安穩。”

那日聽完潤玉師兄的告白後,鄺露除了羞澀,更多的也有心動。望著對方清雋的眉眼和溫柔的笑意,那眼中飽含期待甚至還有些小心翼翼。

畢竟,是那麽優秀的一個男子,鄺露忍不住脫口而出答應他了。

“……容師兄再讓我考慮一段時日。”

但因心中實在有些恍惚。這幾日,她在夢中總能想起一些似是而非的記憶,每每醒來總是很壓抑心痛。

而想來,從與潤玉相識開始,鄺露就有種熟悉感,她似乎天性就是對他從不設防備,骨子裏就是信賴他的。

但只要一將他與情愛之事聯系起來 ,鄺露總忍不住心痛。

這種心痛,與每次夢中醒來的心痛感十分相似。

“無妨,露兒不必有壓力。我可以等。”

之後幾日的相處,因為潤玉的通透自然,鄺露除了一開始稍稍有些不自在,倒也沒什麽別扭。

在真正告別了潤玉,踏上了一個人的路途後,鄺露到是真有些懷念起潤玉師兄來了。

“我當時那樣沒有決斷,潤玉師兄不會生氣了吧?”

懷著莫名有些糾結擔心的心情,鄺露終於到了純戴宗。

純為本心,戴天塉地。

將信物送與南宗主後,鄺露順口問了一句:“不知貴宗弟子潤玉下山辦事,要多久才能歸來?”

“潤玉?”南宗主似有些奇怪,“我們師門沒有……”

迎著鄺露有些驚訝的目光,南宗主似是想起了什麽立即改口:“啊!他啊!這個……他的事情比較麻煩,歸期不定。”

南宗主語焉不詳,甚至莫名有些敬畏的樣子,讓鄺露更加疑問 。但她體貼地並沒有追問下去,又隨意聊了兩句,就告辭前去休息了。

其實鄺露此時毫無睡意,她並沒有回南宗主命人安排的廂房,而是往西海的方向走去。

看著眼前浩渺廣闊的深沈靜海,鄺露原本有些不安躁動的心逐漸平息。

總歸會再見面的,到那時,再當面問他吧。

鄺露低頭一笑,此時時間已晚,她並沒有帶著面紗。輕柔的月光給她的姣好的容貌又蒙上了一層聖潔。

“……鄺露?!”

有些驚訝地擡眸望去,鄺露看到了不遠處年輕英俊的少年。

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左右的年紀,但身上卻有一種殺伐與天真融合的獨特氣質。五官精致的近乎可以用漂亮來形容,但卻並不顯得陰柔,而是充滿了勃勃朝氣。

最重要的是,這人又是一個她並不認識但卻莫名擁有熟悉感的人。

此時,少年已經滿臉驚喜得跑了過來:“鄺露姐姐!真的是你!我還以為,當年臨淵臺下,你已經……”

後來他說了什麽,鄺露已經記不清了。“臨淵臺”三個字直接打開了記憶的閥門,如潮水滾滾湧來的情感與回憶直接讓鄺露承受不住,暈倒在地。

再次醒來,已經是三日後了。鄺露依舊有些頭腦昏沈,緩緩睜開雙眼,活潑天真已然消失不見,眼中只剩下清明沈靜。

下床的聲音驚擾了外間有些迷糊的小師妹,她跑進內室一看,終日愁容終於有一瞬間欣喜:“鄺師姐總算醒了!”

鄺露蹙眉,發現了她神情有些不對:“我昏迷了這幾日,可出了什麽事?”

“出了好些大事!鄺師姐……”

鄺露聽著她嘰嘰喳喳地敘述,心中總結了一下她的話。原來是西邊有個城鎮不知怎麽起了一種疫病,官府卻因為貪墨公款,並沒有及時派人抑制病情。久而久之,如今竟是變成了一種瘟疫連純戴宗腳下的雲觀都有些被波及。

“據說這其中還有一些妖物推波助瀾,因此現在連宗主都有些束手無策。不止我們師門在外的有些師兄妹感染上了,聽說那新來的謝姓官員都……”

“謝?”鄺露想起那日與謝燁之告別的場景,心中有種不安的預感,“師妹你可知道,那新來的官員叫什麽名字?”

“好像是謝什麽野?”

“可是謝燁之?”

“啊對!就是這個名字!不過鄺師姐你問這個做什麽?”

“也沒什麽。”鄺露不想讓人擔心,出言安撫了幾句有些驚慌的小師妹,將她送出門後,鄺露呆呆地坐在了梳妝鏡前。

她回想起了很多事,天界中不著調的月下仙人,自己的父親太巳仙人,總是來串門的彥佑君……人間鳴荊門裏對她很友善的師兄妹,和藹的師長們,旅途遇見對的各位有趣的友人……

還有,那個人……潤玉師兄?呵。

鄺露起身出門,準備去尋南宗主。

這個令眾人頭疼的瘟疫,她到真有個一勞永逸的解決法子。

只是事成後,她自己可能就真的,要消散了。

罷了,就當償還了人世間幾十年的種種這些恩情饋贈吧。

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

再次回歸故地,鄺露有些怔楞。

當時,她即將消散於天界,卻聽到一個莊嚴的聲音傳入腦海,說她救世有功,普渡世人。雖為露水,卻潤澤蒼生,功德圓滿,得以如願重塑肉身,晉位為上仙。

那聲音不包含任何感情,鄺露卻莫名認得,這是……天道!

鄺露微微一嘆,如今自己得以圓滿,更是大有進階,想必父親他們知道了,會很為她高興吧。

收斂了萬千情感,想著先離開這臨淵臺,鄺露擡頭,只一眼看去,她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白色身影。

愛恨交織下,心早已麻木。

“鄺露……”

“鄺露見過陛下。”也不知如今上元仙子是否已另有他人,鄺露想了想還是自稱本名來的妥當。

如今的鄺露比起之前的模樣更顯得飄逸灑脫,似乎有些禁錮她的東西終於消失了一般。

潤玉看著與自己如此生疏的鄺露,萬般言語如鯁在喉。

“你如今,身體無礙嗎?”潤玉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鄺露,努力勾起一個微笑,萬千思念只能化作一句最普通的問候。

鄺露看著這樣的潤玉,心裏一時也不知該作何表情,忽地覺得面上一熱。鄺露伸手去摸,原來是一個鱗片。

自己的疤,原來是……

“多謝天帝陛下厚愛。”鄺露恭敬地行了一禮,雙手奉上龍鱗,“此物陪我歷劫,如今也是附著人間的祝願與功德,如今歸還給天帝陛下,想必能幫陛下緩解一些常年舊疾。”

“不必!”潤玉想也不想就出聲反駁,這是他與鄺露最親密的聯系,他還不想失去。

“這鱗片,就贈與鄺露收著吧。”

鄺露笑了,笑容中有嘲諷,有悲哀。

紅塵殿中。

月下仙人原本聽說臨淵臺處有人歷劫歸來,就知道八成是鄺露回來了。畢竟,潤玉時不時去人間的事並沒有瞞著他們。

“誒呀,你幹嘛拉著我!我要去看看小露珠怎麽樣了!”

“你傻呀,”彥佑翻了個白眼,“剛才空中那道銀龍閃過,你沒看見呀?此刻八成潤玉已經把人扣住了,你去幹什麽?”

“倒也是。”丹朱剛才頭腦一熱,現在被彥佑一提醒,也冷靜下來了。

想想這兩人,竟是比旭鳳錦覓那對還要好事多磨,丹朱又有些煩躁。

“我說這兩兄弟真是一個比一個麻煩。”丹朱對著彥佑抱怨道。

“可不是。”彥佑笑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回想著那些往事。

“一個傻鳥,是毛都比自己看的清楚;如今這個蠢龍,是鱗片都比自己愛得明白。”

“贈與我?”鄺露重覆了一遍潤玉的話,腦海中不其然湧現了當年潤玉為了錦覓生不如死的模樣。

有些事,以為能忘記,到頭來卻是記得格外清晰。

“當日在天界,陛下就曾贈與我一身紅衣,成為我當日跳下這臨淵臺的始因;到了人間,這鱗片,也是我被人嫌棄,孤獨一身漂泊在外的罪魁禍首。”

明知他的鱗片是為了護她,但鄺露此時心中被往日回憶勾起悲憤,只想宣洩出來。

“說到底,我所有的悲慘都是來自於陛下的‘贈與’。如今,”鄺露擡頭,直直對上潤玉的雙眼,“恕鄺露不敢接受了。”

“當日所為,皆是我的過錯。”

再回想起當年,潤玉心中的痛苦並不比鄺露少。鄺露如今尚能發洩,而他只能強自壓抑。

“我希望,”潤玉望著鄺露不再活潑天真的眼睛,心中一痛,連語調都染上悲哀,“你能收下鱗片,給我一個……機會。”

鄺露看著這樣的潤玉,心中也有所觸動。畢竟是追隨愛慕了近千年的人啊。

只是,她不敢輕易再去愛了。無望又被忽視的情感她真的不想再去經歷了。

況且,面前這個人,當真愛的是她嗎?她沒有這個自信去回答這個問題。

此時想起人間種種,猶如幻夢一場。

想來自己在人間的性格應該是更貼近錦覓仙子的,鄺露笑著搖了搖頭,連帶著覺得手中的鱗片都格外刺眼。

“陛下還是收下鱗片吧。”鄺露仍維持著雙手奉上的姿勢,“一而再,再而三的將之送與他人。”

鄺露面上依舊是恭敬的表情,看不出內心的波瀾,口中吐出的句子卻猶如利劍。

“陛下的龍鱗,難道就如此廉價嗎?”

作者有話要說:  蠢龍:“我想………”

鄺總:“我不想。”

哦哦哦哦終於回來了!!!

借著彥佑的口吐槽2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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