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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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有千萬種愛，但沒有一種愛可以重來。”
鄺露的死看起來並沒有給天界帶來什麽影響。或者說，整個天界都處於一種詭異的平靜中。
那日難以自抑的龍嘯悲鳴，一瞬間使天地變色。天界眾人俱是膽戰心驚。
畢竟，“天帝一怒，十方俱滅”，這可不是什麽玩笑。
然而，隔日，潤玉照常上朝，神情漠然冷淡一如往昔。眾仙家原本想進諫勸慰的話全部又咽回了肚子裏，有些躁動心也重新平靜下來。
就說嘛，堂堂天界之主，怎麽會為一個小小的上元仙子而瘋狂頹唐呢？
他們選擇性忽視了昨日那山呼海嘯般的滔天悲痛。
往日的秩序重新恢覆，又有仙家開始對天帝歌功頌德,一個個的誇讚起這次飛顏宴的繁華成功。
殊不知，每提起一次飛顏宴，潤玉的心就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滿是血色的場景。隱藏在衣袍下的雙手早已握成拳，直把手心刺得鮮血淋漓而不自知。
“老臣，太巳仙人，自請卸下仙位。”
眾人搭起的熱鬧假象被一道蒼老的聲音打破，一時間齊齊啞聲，只餘下太巳仙人的聲音回蕩在大殿。
潤玉擡起沈沈的雙眸，凝視著殿內跪下的仙人。
——這是她的父親。
“陛下如今……”
丹朱想起那日的情形，至今心有餘悸。
“看起來是沒什麽。”彥佑丟了個葡萄進嘴裏，模樣似是吊兒郎當。
其實他那日所受的震撼，比之站在遠處丹朱只多不少。他從未想過會有人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做一個幾乎可以預知結果的試探。
鄺露這姑娘，看起來柔順溫和，沒想到骨子裏倒是有那般烈性。
他心裏對她，實是十分敬佩的。
“你可別騙我了。這種時候，他越是平靜，就越是嚇人。”月下仙人皺起了一張秀氣的臉，“若說旭鳳那對是火，愛得轟轟烈烈；那潤玉這對呀，就是那冰山。”
“我們這些在海平面上的人，看到的只有那小小尖尖的山頂。卻不知，那海底的，暗流湧動，壓抑昏暗，最是折磨人呢！”
彥佑微怔，不其然地想起那日在璇璣宮裏見到的潤玉。
當日，他怕潤玉出了什麽事，因此在協助眾人處理了一下之後的事，安撫了現場後，便去宮中找了潤玉。
天宮正殿是空的，甚至鄺露的上元宮也不見人影。
彥佑心頭閃過了一個猜測。
——璇璣宮。
當彥佑踏入偏遠的璇璣宮時，他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人聲鼎沸，喧鬧異常。眾多凡人結伴而行，歡聲笑語，或是有些情侶打情罵俏，讓人看著忍不住會心一笑。大紅的燈籠高高懸浮在空中，微弱的燭光聚在一處，倒也能照亮昏暗的夜空……
這是一幅上元夜景。
遠處有幾個孩童，臉上掛著天真可愛的笑，正圍著一個紅衣佳人說些什麽。尚未等他看清那女子的臉，潤玉就靜止了幻象，臉上帶著的是彥佑從未見過的冷。
“出去。”
潤玉終是未同意太巳真人的請求。
“太巳真人想必是最近太累了。”高坐殿中的人開口，“這些時日，便回去好生休息吧。只是這卸任一事就不要提起了。”
太巳真人擡起頭，定定地看著那人。
這是他追隨多年，考慮良久而擇的明主。
亦是，殺女仇人。
太巳真人未發一言，只站起來努力挺直了脊背，轉身離去。
潤玉也沒有阻止他的動作。
眾人皆不敢言，在令人心悸的沈默結束了這次詭異的朝會。
潤玉看著似乎如往常一樣，只是處理政務的地點再不相同。他讓人把一切公文碟書都搬到了璇璣宮後，不許任何人踏進，只一個人進入了大殿，又把殿門緊緊關上。
眼前又是那日彥佑見到的場景。
“這位公子您可要買朵花？”
“哎呀，你不要碰到我。”
“好好好，我陪你逛，我的大小姐。”
……
身邊的人聲鼎沸，場景的繁華奪目。
這一切，都是他一個人的孤獨。
“這位公子您可要買朵花？”
“哎呀，你不要碰到我。”
“好好好，我陪你逛，我的大小姐。”
……
一切歸原，場景再次循環，周而覆始。
潤玉沒有任何動作，只站在宮殿角落，靜靜地看著那個紅衣女子。
其實那日，就算彥佑再仔細看，他也是辨認不出這女子的樣貌的，最多憑借身形打扮猜測一些。
——因為她沒有臉。
似乎無論何時，鄺露總是跟隨著他、陪伴著他。即使他人微言輕，即使他遭萬人唾罵，鄺露也總是隨侍左右。
他，從未認真看過鄺露的表情。
誰會仔細用心端詳自己的影子呢？
誰又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影子會離開呢？
他之所以敢將那些未曾被旁人知曉的隱秘之事悉數告訴鄺露；之所以敢在鄺露面前暴露自己除了溫文爾雅之外的偏執陰暗；之所以敢對鄺露宣洩脾氣……
無非是因為，潛意識裏默認，鄺露是永遠不會離開他的。
可她走了。
潤玉想起身邊所有人小心翼翼，粉飾太平的模樣，只覺得十分可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鄺露已死的事實。
劃傷她的臉的，是他的匕首；推她跌落臨淵臺的，是他的法術。
甚至，將她傷透了心，令她萬念俱灰之下，走出這步的，想必也是他的言行所致。
他怨無可怨，只因這一切啊，都是他的手筆。
潤玉曾以為，經歷了那一切後，自己早已能做到“大夢三生，太上忘情。”
是啊，那飄風、驟雨之情，不終朝、不終日。若要忘情，何等容易？
但那似水如露之情，朝夕相伴，早已融入骨血。就好像人從來不能忘記自己一般，這種情，又該如何忘呢？
潤玉捂著胸口，低低地輕笑出聲。
他如今並不如那些仙家想得那麽冷漠，也不似彥佑丹朱他們想得那麽心痛。
只因他的心啊，早已隨著鄺露那一躍，落在了臨淵臺下，再也回不來了。
我終是明白了自己拼命壓抑的心意，卻是在你隕身之後。
隨手揮袖收起了殿中幻象，每次喧鬧過後，總是他一個人的冷清。
只是這次，再沒有一個明明愛穿紅衣，卻為了他終年著青衫的女子，默默地跟隨陪伴他了。
拿出被他藏於袖中的、鄺露所贈的天青色瓷杯，潤玉本想細細端詳著，卻不料那杯子頃刻間化為塵埃，消散於天地之間。
——就如將它贈與自己的那人一樣。
原來，曾以為取之不盡、源源不絕的露水，也終會枯竭泯滅。
潤玉的手在虛空中抓了幾抓，卻終是一無所獲。
我常說，人生如棋局，落子無悔。
可如今，我卻悔了。
潤玉望著冷清空曠的大殿，腦海中不其然地閃過往昔曾發生在這兒的對話。
【鄺露，退下。】
【是，殿下。鄺露告退。】
【鄺露，退下。】
【是，陛下。上元仙子告退。】
……有些事，當時只道是尋常。
“鄺露。”潤玉緊閉雙眼，在黑暗孤寂中，獨自勾勒著她的模樣，聲音輕微近乎呢喃。
“……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10/2的更新～
開頭第一句話出自我男神菲茲傑拉德的書。
“飄風不終朝 驟雨不終日”出自《道德經》
茶杯梗出自第三章 的設定。原型是電視劇裏面鄺露送給潤玉用來接露水的透明茶盞。
以前的小甜都要變成玻璃渣了～
終於小虐大龍啦！！我寫得好開心！！大聲告訴我，你們這些嚷嚷虐大龍的是不是也很開心！！！
那就，下一章繼續虐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兩天有些聚會推不掉，所以可能會斷更兩天
正好讓我理理思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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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露的死看起來並沒有給天界帶來什麽影響。或者說，整個天界都處於一種詭異的平靜中。
那日難以自抑的龍嘯悲鳴，一瞬間使天地變色。天界眾人俱是膽戰心驚。
畢竟，“天帝一怒，十方俱滅”，這可不是什麽玩笑。
然而，隔日，潤玉照常上朝，神情漠然冷淡一如往昔。眾仙家原本想進諫勸慰的話全部又咽回了肚子裏，有些躁動心也重新平靜下來。
就說嘛，堂堂天界之主，怎麽會為一個小小的上元仙子而瘋狂頹唐呢？
他們選擇性忽視了昨日那山呼海嘯般的滔天悲痛。
往日的秩序重新恢覆，又有仙家開始對天帝歌功頌德,一個個的誇讚起這次飛顏宴的繁華成功。
殊不知，每提起一次飛顏宴，潤玉的心就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滿是血色的場景。隱藏在衣袍下的雙手早已握成拳，直把手心刺得鮮血淋漓而不自知。
“老臣，太巳仙人，自請卸下仙位。”
眾人搭起的熱鬧假象被一道蒼老的聲音打破，一時間齊齊啞聲，只餘下太巳仙人的聲音回蕩在大殿。
潤玉擡起沈沈的雙眸，凝視著殿內跪下的仙人。
——這是她的父親。
“陛下如今……”
丹朱想起那日的情形，至今心有餘悸。
“看起來是沒什麽。”彥佑丟了個葡萄進嘴裏，模樣似是吊兒郎當。
其實他那日所受的震撼，比之站在遠處丹朱只多不少。他從未想過會有人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做一個幾乎可以預知結果的試探。
鄺露這姑娘，看起來柔順溫和，沒想到骨子裏倒是有那般烈性。
他心裏對她，實是十分敬佩的。
“你可別騙我了。這種時候，他越是平靜，就越是嚇人。”月下仙人皺起了一張秀氣的臉，“若說旭鳳那對是火，愛得轟轟烈烈；那潤玉這對呀，就是那冰山。”
“我們這些在海平面上的人，看到的只有那小小尖尖的山頂。卻不知，那海底的，暗流湧動，壓抑昏暗，最是折磨人呢！”
彥佑微怔，不其然地想起那日在璇璣宮裏見到的潤玉。
當日，他怕潤玉出了什麽事，因此在協助眾人處理了一下之後的事，安撫了現場後，便去宮中找了潤玉。
天宮正殿是空的，甚至鄺露的上元宮也不見人影。
彥佑心頭閃過了一個猜測。
——璇璣宮。
當彥佑踏入偏遠的璇璣宮時，他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人聲鼎沸，喧鬧異常。眾多凡人結伴而行，歡聲笑語，或是有些情侶打情罵俏，讓人看著忍不住會心一笑。大紅的燈籠高高懸浮在空中，微弱的燭光聚在一處，倒也能照亮昏暗的夜空……
這是一幅上元夜景。
遠處有幾個孩童，臉上掛著天真可愛的笑，正圍著一個紅衣佳人說些什麽。尚未等他看清那女子的臉，潤玉就靜止了幻象，臉上帶著的是彥佑從未見過的冷。
“出去。”
潤玉終是未同意太巳真人的請求。
“太巳真人想必是最近太累了。”高坐殿中的人開口，“這些時日，便回去好生休息吧。只是這卸任一事就不要提起了。”
太巳真人擡起頭，定定地看著那人。
這是他追隨多年，考慮良久而擇的明主。
亦是，殺女仇人。
太巳真人未發一言，只站起來努力挺直了脊背，轉身離去。
潤玉也沒有阻止他的動作。
眾人皆不敢言，在令人心悸的沈默結束了這次詭異的朝會。
潤玉看著似乎如往常一樣，只是處理政務的地點再不相同。他讓人把一切公文碟書都搬到了璇璣宮後，不許任何人踏進，只一個人進入了大殿，又把殿門緊緊關上。
眼前又是那日彥佑見到的場景。
“這位公子您可要買朵花？”
“哎呀，你不要碰到我。”
“好好好，我陪你逛，我的大小姐。”
……
身邊的人聲鼎沸，場景的繁華奪目。
這一切，都是他一個人的孤獨。
“這位公子您可要買朵花？”
“哎呀，你不要碰到我。”
“好好好，我陪你逛，我的大小姐。”
……
一切歸原，場景再次循環，周而覆始。
潤玉沒有任何動作，只站在宮殿角落，靜靜地看著那個紅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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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又曾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影子會離開呢？
他之所以敢將那些未曾被旁人知曉的隱秘之事悉數告訴鄺露；之所以敢在鄺露面前暴露自己除了溫文爾雅之外的偏執陰暗；之所以敢對鄺露宣洩脾氣……
無非是因為，潛意識裏默認，鄺露是永遠不會離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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劃傷她的臉的，是他的匕首；推她跌落臨淵臺的，是他的法術。
甚至，將她傷透了心，令她萬念俱灰之下，走出這步的，想必也是他的言行所致。
他怨無可怨，只因這一切啊，都是他的手筆。
潤玉曾以為，經歷了那一切後，自己早已能做到“大夢三生，太上忘情。”
是啊，那飄風、驟雨之情，不終朝、不終日。若要忘情，何等容易？
但那似水如露之情，朝夕相伴，早已融入骨血。就好像人從來不能忘記自己一般，這種情，又該如何忘呢？
潤玉捂著胸口，低低地輕笑出聲。
他如今並不如那些仙家想得那麽冷漠，也不似彥佑丹朱他們想得那麽心痛。
只因他的心啊，早已隨著鄺露那一躍，落在了臨淵臺下，再也回不來了。
我終是明白了自己拼命壓抑的心意，卻是在你隕身之後。
隨手揮袖收起了殿中幻象，每次喧鬧過後，總是他一個人的冷清。
只是這次，再沒有一個明明愛穿紅衣，卻為了他終年著青衫的女子，默默地跟隨陪伴他了。
拿出被他藏於袖中的、鄺露所贈的天青色瓷杯，潤玉本想細細端詳著，卻不料那杯子頃刻間化為塵埃，消散於天地之間。
——就如將它贈與自己的那人一樣。
原來，曾以為取之不盡、源源不絕的露水，也終會枯竭泯滅。
潤玉的手在虛空中抓了幾抓，卻終是一無所獲。
我常說，人生如棋局，落子無悔。
可如今，我卻悔了。
潤玉望著冷清空曠的大殿，腦海中不其然地閃過往昔曾發生在這兒的對話。
【鄺露，退下。】
【是，殿下。鄺露告退。】
【鄺露，退下。】
【是，陛下。上元仙子告退。】
……有些事，當時只道是尋常。
“鄺露。”潤玉緊閉雙眼，在黑暗孤寂中，獨自勾勒著她的模樣，聲音輕微近乎呢喃。
“……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10/2的更新～
開頭第一句話出自我男神菲茲傑拉德的書。
“飄風不終朝 驟雨不終日”出自《道德經》
茶杯梗出自第三章 的設定。原型是電視劇裏面鄺露送給潤玉用來接露水的透明茶盞。
以前的小甜都要變成玻璃渣了～
終於小虐大龍啦！！我寫得好開心！！大聲告訴我，你們這些嚷嚷虐大龍的是不是也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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