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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只恨夕朝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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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起疑。

他不能讓雪兒知道他囚禁了梁恩真,更加不能讓她知道,他們之間還有了關系。剛剛他不過是一句無心之失的話,她就已經和自己鬧成了這樣。如果知道的話,只怕到時候事情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哦?什麽尋人啟事?”他也略有些好奇地問了一聲。

雪兒巴巴地拿了報紙過來,指著上頭頁面上的一個豆腐幹大小的尋人啟事,那正是他也瞧過的梁恩真的尋人啟事。

他拿了過來,稍稍看了一眼。

“你說,這人是不是我們認識的恩真?”雪兒好奇地問著,話雖然是這麽問著,可她心底還是清楚的,這根本就是他們認識的那個梁恩真,而那聯系人就是上一次她見過一面的是那個醫生。

“大概吧!”柯立均隨意地把報紙丟在一邊的茶幾上,“你無緣無故關心這個幹嘛?”

“哦,只是瞧見了麽,就好奇了,這恩真不是都要和那醫生結婚了麽,怎麽就失蹤了呢!”見立均這種漠不關心的反應,雪兒覺得之前是她太過於敏感了,她怎麽就忘記了呢,立均最討厭的就是恩真,每次都是沒個好臉色的,怎麽可能會和恩真的失蹤相關呢!

這麽想了想之後,雪兒是越發肯定了這個答案,算了,她等會還是打個電話給高予卿,讓他不要查了。

她呀,大概是要結婚了,有了那個什麽婚前焦慮癥了吧!

她想著忍不住吃吃地笑了起來。

立均也不問她在笑些什麽,只是站了起來,說自己有些累了,想上樓先休息一會。

雪兒也不攔他,知道他忙了一天累極了,也不揪著他看那些個婚禮企劃了,陪著他一起上了樓。

兩個人上了床肩靠肩地躺在床上,立均的手指把玩著雪兒的長發,燙成卷發,又染成時下流行的巧克力色,用了色素的頭發就算平常再怎麽保養,觸手的時候還是多了幾分幹燥。

他把一束頭發在自己的手指上玩繞著,不知怎麽的,他想到了梁恩真的頭發,那是一頭烏黑亮麗的頭發,不帶一點的人工色澤散發著本身的光彩。那頭發很順滑,有點像是電視裏頭洗發水的廣告,長發從手指間如同流水一般的滑過,沒有打結,也沒有脫發,漂亮的還能夠瞧見那劃過的弧度。

“立均,要不,我們要個孩子吧!”

雪兒想了許久,她開了口。

“恩?”

柯立均微微擡眸,看著雪兒,這事她已經許久不提了,那個時候剛出院,她總是每日帶淚,窩在原本準備好給即將要出生的孩子用的嬰兒房裏頭,對著那些個嬰兒用品落淚。

他看的淒苦極了,心裏頭不免的也對那個無緣的孩子有些可惜,只要再過幾個月,他就能夠看到那孩子出生,從皺巴巴紅彤彤的醜的像是個小猴子一樣的嬰兒漸漸變成一個白嫩嫩的孩子,然後他會叫他爸爸。看著雪兒那麽痛苦的樣子,他對恩真的恨意也就越加濃烈了。

他那個時候還隱瞞了一個事,醫生對雪兒說,因為流產的關系,對她身體傷害太大,所以以後要孩子可能會比較困難一些。其實事實上並不只是這樣的,在她進了手術室的時候,醫生就已經和他說了,子宮出現了破裂,就像是瓶子一樣,即便修補的再好也是有裂痕,所以,他們根本不能再生小孩了。

就算有,她也承受不了孩子在她的子宮內漸漸成長起來。

“怎麽突然之間想到這個,我們現在的生活不是挺好的麽?”他撫著她的長發,輕聲問。

“兩個人總歸是太寂寞了些,雖然醫生說我很難受孕,這並不代表著不可能一輩子都沒有嘛,立均,我們努力一下可能會有什麽奇跡也不一定嘛!”她搖著他的手,像往常一樣撒嬌,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她的眼眶又微微紅了些,“如果我真的不能生的話,立均,你去找個代理孕母吧,總不能因為我,讓你這輩子都沒有孩子。”

“這不是還有立炎麽,柯家又不是只有我一脈單傳。”

說道孩子,柯立均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那天他和梁恩真之間根本就沒有做任何避孕措施。

她,應該不會懷孕吧?

他有些擔心,如果梁恩真她,真的懷孕之後,他要拿她怎麽辦?是要打掉那個孩子麽,還是生下來?

75願是夢一場

在想到打掉孩子的時候,柯立均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臟狠抽了一下,他有些不忍心,就算這孩子是從梁恩真的肚子裏頭出來的,但是終歸還是他的孩子不是麽?

雪兒這輩子怕是不能給他生一個孩子了,難道,他就真的不能在有生之年見到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雪兒見立均不說話,忍不住擡了頭看他,入眼的卻是一張迷茫的臉孔,尤其是那眸子,布滿了遲疑還有困惑,那樣子的他,恩真是從來都沒有瞧見過的,那樣子的他看的讓她心驚肉跳,立均他,這是怎麽了?

難道他是真的在想代理孕母的事情?想到這事,雪兒的眼睛又是通紅了起來,這不能怨他,她知道,哪個男人是不希望有著自己的孩子。懶

這種事情她也見得多了,報紙上都經常上演這種戲碼,有不少女星嫁入豪門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都是想盡方法去生那兒子,有好些個女星都已經四十多歲的高齡了,都冒著那危險一門心思往著生兒子上鉆著。

柯立均,B市裏頭多少名媛眼中的最佳金龜婿,母親早早病故,而父親也在一年前去世了,嫁給他完全沒有和父母相處的負擔,不需要擔心討好不了長輩。嫁給他,完全就是抱了一個金礦,揮霍一輩子的財富。

她不能生,多少女人排著隊想要上他的床給他生,雪兒也想清楚了,與其等到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個女人大著肚子進了柯家和她爭寵,還不如自己先提出來,找一個女人回來代孕,用現在的高科技技術的幫助,讓那個女人生下她和立均的孩子,雖然不是從自己肚子裏頭生出來的,但是好歹也是自個的孩子。

所以她才提了這個,先給立均提個醒,等到以後真的決定這麽做之後大家都能夠從心理上就接受。

只是,看立均這麽猶豫的神情,她是不是說錯了?

“我這也是為了你好。”雪兒把自己的腦袋埋進他的懷中。

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這是多麽熟悉的一句話,立均惶惶忽忽,思緒從擔憂梁恩真會不會因為那一次而懷孕上頭轉移開來,好像曾幾何時,也有人這麽對他說的。

他似乎有些記不起來了,到底是誰這麽對他說的呢?!

在入睡的時候,立均特地關了機,就怕晚上的時候林媽那邊突然之間來了電話讓雪兒知道了他的所作所為,那是他的秘密,一個不能讓人知道的秘密。

他睡眠不大好,晚間的時候,房間裏頭總是會點上一些寧神的熏香好讓人睡的踏實。

半夢半醒之間,他似乎回到了從前,五年前那個初夏的柯家。

外頭已經微熱,知了不知疲倦的啼叫聲一聲一聲催生了人的煩躁,由生一種惱怒。他站在家門口,不知是夢是醒,最後,他終於踏進了門,看著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客廳。

門口擺著白底青花一人高的大花瓶,裏頭擺了幾支幹花,那父親的最愛,還有那銀灰色的意大利進口的沙發組,那也是父親的最愛,整個客廳看在他的眼中,依舊是那麽的熟悉而又陌生的。

他已經有多久沒有見過這客廳了?父親去世後不久,雪兒就把家裏面稍稍重整了一下,原本父親偏愛的素雅色調全部換成了華麗的色澤,他原本不許,但是想到她那時剛剛流產出院,整個人都瘦了一圈,情緒也不是特別的好,覺得一個人在柯家裏頭無助極了。他最後抵擋不住他的眼淚,只好由著她去了。

只是他不讓她隨便把東西給丟了,而是全部搬到了書房裏頭去。

“你走!你要是敢走,我柯恒就沒你這個兒子!”

渾厚的聲音在樓上響起,帶了些氣急敗壞,那聲音是那麽的熟,他已經多久都沒有聽到這個聲音了呢?!柯立均想著,腳步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往樓上走。

但樓上的人的速度卻是要比他的動作還要來的快,他看到一個年輕的身影從樓上走下來,手上的提著一個行李箱,那是他,卻又不是他。

柯立均瞧見了許久之前的自己,那個年輕,稚嫩,完全不懂得天高地厚的自己,五年前的自己。

“你要是敢踏出這道門,我就和你斷絕父子關系!”一個老人的身影也在樓梯上出現,他帶著喘,指著年輕時候的自己咆哮著。

那是他的父親,B市商場上舉足輕重的人物。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夢見過他的父親了,柯立均想喊,卻發現自己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他想起來了,他在做夢,也只有做夢,他才能夠瞧見自己的父親,而不是從那冰冷的相框裏頭。有時候,柯立均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錯了,如果當年父親還在的話,或許在梁恩真鬧出那麽的大的風波的是時候,他還會為她求個情,要他原諒她。

可是,他能夠原諒恩真她挪,用,公,款,這事他可以給她善後,既往不咎,可他不能原諒的是她惡毒到把雪兒推了下樓,那一日,他就站在客廳,看著雪兒從樓梯上像是一個球一樣地滾下,而她那犯罪的手甚至還來不及收回。

他怎麽可以原諒,他要怎麽去原諒?

柯立均覺得,父親應該是怪他的,否則,從他過世到現在從未曾入過他的夢,畢竟父親一直把恩真當做寶貝一樣呵護了那麽多年,他該是怨他的。

現在的已經快三十歲的他只是站在樓梯口,看著年輕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插身而過,出不了聲,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靜默地看著,看著他的父親,這個曾經和他嘔過去數次氣,又無數次原諒自己,甚至在最後的歲月裏頭都等著他的父親。

如果,當年他要是回過頭,會不會發現那曾經在自己眼中如巨人一般的強者早已布滿了皺紋,就連身形也因為要扛起整個家的關系而顯得有些佝僂,他已經不再巨大,而是一個需要人攙扶著前行的老人。

“沒有了柯家大少爺的光環,你以為你是什麽?不過是個剛從學校畢業的毛頭小子,半點經驗都沒有,路上隨便撿一個人都比你強,你能吃苦麽?!你能不刷你的金卡,你能夠忍受哪些廉價的衣服穿在你那高貴的身上,和一群農民工一樣擠在一個快餐店裏頭吃那幾塊錢一個的快餐麽!”

父親漲紅了臉,指著他的鼻子罵著,說完重重地咳嗽了起來,從口袋裏頭摸出了藥幹吞下。

“就算沒有柯家的關系,我也能闖出屬於自己的天地!”

他聽見年輕時候的自己那麽不知天高地厚地吼出壯志淩雲的話。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的話,柯立均想自己絕對不會這樣對父親說話的,他會認認真真地告訴父親,他也是能吃苦的,他也是可以承擔起整個家的重任,他也是可以像是一個男人一樣背起老邁的父親。

父親說的很對,除去了柯家大少爺的身份,他這種大學畢業生真的是街上一抓一大把。當年他從婚禮上直接離開之後就出了國,在國外,他傲氣地不肯用柯家的一分一毫,開始了打工的生涯,他會為了那一個企劃的獎金而努力,為了弄出一份漂亮的企劃熬上整夜,也會為一個客戶而在電話裏頭低聲下氣。

他那個時候才曉得,生活真的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他以前揮霍的一分一毫都是父親辛苦賺來的,沒有人天生就是一個富豪。

只是,他那個時候還很年輕,年輕到以為只要有個夢想,有份沖勁,那就什麽事情都難不倒。

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攔在年輕的自己面前,她張開雙臂,直楞楞地攔去了他離開的道路。

那女孩有著一張略顯稚嫩的臉,黑亮的長發披散著,那一張巴掌大小的臉有些嬰兒肥,粉嫩的像是剛剛摘下來的蘋果,一雙大眼睛黑亮有神,像是兩顆瑪瑙一樣漂亮。

“恩真,你讓開!”

“立均哥,你不能走。”她攔著他,伸手去拿他拿在手上的行李箱。

“你的護照我收起來了,你不許走!”她認真地道。

“梁恩真!”

他惱了,行李箱往著地上重重一摔,瞪著她。

“立均哥,請你和我結婚!”她看著他,堅定說著,“你一定要和我結婚。”

“為什麽!”他大聲地喊著,“為什麽連你也這個樣子?梁恩真,虧我一直把你當做妹妹!”

“立均哥,請你和我結婚。只要你肯和我結婚,我就把你的護照給你,還會給你準備一張機票,讓你去找雪兒,不然,你這輩子都不會知道她在哪裏!”

她咬著唇,一字一字地說著。

“梁恩真,是你讓她出國的?!”他怒極,指著她的鼻子道,“好,有你的,我真是小瞧了你,結果你才是最深沈的那個人!”

“你想結婚,我就和你結婚,但是你要知道,柯家大少奶奶不過是個虛名而已,這輩子你都別指望我會愛上你,你就守著這個虛名一輩子吧!”

他終於憤怒地離開,轉身上了樓,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頭,誰敲門都不開。

有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落,一句帶著哀傷的聲音輕輕地響起。

“立均哥,對不起,我也沒有辦法……”

這一次,他看個分明。

這是夢吧,柯立均想,不然的話他怎麽可能瞧見她的淚呢,院子裏頭那一棵梧桐樹花開正艷,一陣風吹過,淺白色的語桐花撲簌簌地掉落下不少,像是下了一陣花雨。

夢裏頭,我們正青春,還年少,夢裏頭,誰知道花落有多少。

這是夢吧。

76年少氣盛

柯立均很想醒來,他應該醒來的,他告訴自己,這都是夢,在現實之中他從未看到過她落淚,也從未聽到過她的那充滿著無奈的一句話。

越想醒來他卻怎麽都醒不來,像是有一雙手緊緊地禁錮住了他的靈魂,讓他在夢靨裏頭沈睡不醒,思緒明明是清醒的,而他還陷在那個夢境裏頭,逃不掉,或許,這是另外一種想讓他承認過往的一切,承認梁恩真那個女人,不管是歡喜還是惱怒,不管好的還是壞的,他的人生的確是和她掛過鉤的,就像是相交線的那一個焦點一樣。懶

那畫面一轉,到了一處教堂。

看內部結構,那教堂不是特別出名的,不是巴塞羅那的,也不是米蘭的,只是B市一處教堂,平常的不能再平常了,一條鮮紅色的地毯鋪在地面上,在耶穌神像下,牧師站在宣告臺後面,而臺前站了穿著一身白的男人,他的胸口別著一朵鮮紅的玫瑰,教堂的椅子上坐了許多的人。

柯立均站在教堂的一腳,不是很顯眼的位置,他知道,現在的他夢到的是過去,哪怕他跑出去對著所有的人喊話,他們都不會聽到什麽。

他就像是一個旁觀者,靜靜地看著曾經的過往,看著那個年少氣盛的他在所有的親友見證下的這一場婚禮。

柯立均看著那些個親友,他們也讓他有些熟悉而又陌生了,有幾個和他父親年紀差不多,還有兩個比他父親年長一些的,他後來才知曉,在他出國那幾年,他們已經過世了,有些是因為疾病,而有些是因為金融海嘯的關系富貴了一輩子受不了破產的打擊,跳樓了。蟲

人的生命就是這樣,看著很頑強,在有些時候脆弱的不堪一擊。

而在夢境裏頭,他們還保持著他印象之中的容貌還有金融海嘯之前的富貴,一個一個光纖靚麗,男人身上的名表,女人身上的鉆石珠寶,豪車名款,這婚禮可以堪稱是B市最豪華的婚禮之一。

柯立均看著那個時候的自己,二十三歲,剛從學校畢業不久,原本在父親的計劃中,他是要進入柯氏企業從底層做起,徹底地接觸柯氏企業的經營,然後入主董事會,成為柯氏的管理者。

他也想好了,他給自己兩年的時間去了解柯氏,父親一年比一年年邁,也是時候讓他輕松一些了,如果沒有這一次婚禮的話。

柯立均到現在還能夠回想著自己當年被逼婚的感覺,又氣又急。氣的是自己被逼婚,卻又無可奈何,他的護照被梁恩真拿走了。他一直以為恩真她是懂他的,後來才發現這不過是他的自以為是而已。

他急,急的是不知道雪兒去了哪裏,急得是怕他已經簽了這結婚協議,最後父親和梁恩真最後還是會反悔。她都能夠死死地巴住他一定要要和他結婚的,他也不意外她做出反悔的事來。

音樂聲響起,柯立均像是觀禮的人觀眾一樣,看著他的父親手裏面挽著新娘慢慢地走近禮堂,慢慢地走到最前面,然後把新娘的手交到了他的手上。

“你要好好對待恩真。”父親拍了拍他的手,一臉語重心長地說著。

他不置可否,只是隨意地哼了一聲,所以轉眼之間,他毫不留情地在牧師問著會不會愛她一輩子的時候,他堅定地說出了“不愛”。

柯立均看著年輕的自己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堂,看著那孤零零的被丟在禮堂上的新娘子,面紗遮蓋住了她的臉。

他突然很想知道在這個情況下,梁恩真是怎麽樣的一個表情。當年他頭也不回地走了,梁恩真倒是很守信,已經把他的護照還給了他,也給他準備了一張機票。

他拿了早早準備好的行李,出了國,然後就是一去不回頭。

直到三年多之後,他的父親病重才回來。

柯立均想,一個女人,一個在婚禮上就被新郎丟下的女人會有什麽樣的表情。

他看到親友們一臉詫異,接著一片嘩然,再然後就是小聲地議論著,而那新娘的臉始終籠罩在面紗之下,如同夢裏看花,一切如影似幻。

只是在夢境裏頭,這一切沒有如他的願,柯立均走上了前去,他站在恩真的面前,看著她,他伸手想要去揭開她的面紗,可一伸出手,卻是虛空。

眼前的景象瞬間消失,畫面成了父親心臟病發被送進搶救室的時候,其實那個時候他們都知道,父親基本上已經處於彌留狀態,那一雙布滿皺紋的手緊緊地拉著他的手,像是交代最後的遺言一樣,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要對恩真好,照顧她,我們柯家對不起她”。

最後他哽著最後一口氣,非要他應了這聲,應了他會好好照顧她,對她好才閉上了眼睛,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爸,我答應你,我會對她好,我會好好照顧她。”他握著父親的手,流著淚,應著他最後的要求。

柯立均睜開了眼睛,他按了一下床頭鬧鐘的小按鈕,微弱的小燈亮了起來,上面顯示時間是兩點三十二分。

他終於醒了。

柯立均還以為自己會這麽一直夢到早上鬧鐘響起的時候,可他還是醒了。他的覺得父親的聲音還在耳邊響著。

“照顧她,對她好”。

父親是真的把她當做女兒來看待的吧,到死都不願意她受半點委屈。所以現在,父親覺得她委屈,所以現在來托夢了吧。

他是想告訴他,他這個兒子是真的委屈了人吧?!又或者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大約是白日裏頭瞧見梁恩真那個樣子,所以才會晚上做夢夢見她了吧。

柯立均想。

他翻了一個身,覺得時間還早,一早還有董事會議要開,他不應該浪費時間在想這種事情上,他閉了眼想睡,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他翻了幾個身都沒有半絲的睡意,身旁的雪兒一向追尋是美容覺,平日裏頭睡眠也不錯,在晚上的時候,她習慣性地喝一些幫助深度睡眠的飲品,一旦睡著了之後睡眠就會不錯,直到天亮的時候和他一同被鬧鐘吵醒。

也不知道梁恩真她,現在怎麽樣了?

也許是因為今晚夢境的關系,他現在想到梁恩真的時候,也沒有像之前那麽的氣氛和厭惡,想想她那樣子,的確是有些可憐的。

柯立均等了一會之後,他慢慢地掀開了被子,起了床,摸索著開了櫃門,摸出了一件襯衫和褲子,穿妥了之後,他墊著腳尖出了房門,出門之前,他還看了一眼雪兒,她還是睡得那麽的沈,一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

他松了一口氣,放心地出了門。

半小時之後,柯立均的車停在了那幢別墅面前,別墅裏頭有一間房間的燈亮著,透著微微的光。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的就這麽跑來了。

是不想她死在這幢別墅裏頭吧,柯立均想,他只是想囚禁他一段時間,並不想讓她死在這裏。

他拿鑰匙開了門,這個時間點,幫傭的林媽已經睡。整幢房子裏頭靜悄悄的,梁恩真的那間房間有扇不能開合的落地窗,唯一進出的途徑只有房門。

林媽怕她跑了,所以等晚上入睡之前她是把房門反鎖,人老了,睡眠質量也就不算大好,所以林媽一向很淺眠,半夜要起夜好多回,淩晨四五點鐘就完全清醒了。

所以在樓下傳來開門聲,還有開燈聲的時候,林媽就醒了,硬著頭皮隨手拿了個衣架充當武器就跑出了門,在瞧見在客廳的出現的柯立均的時候。

林媽分外覺得意外。

“柯先生?!”這個時間點這柯先生過來,不是有什麽問題吧?

“她呢?”

柯立均看了樓上一眼,她是指誰不言而喻。

“小姐還是老樣子,後來不知道絮絮叨叨在說些什麽。”林媽重重地嘆氣,那姑娘怎麽都不肯睡在床上,就這麽一直窩在角落裏頭,仿佛只有那樣才能讓她感到安全,也不能把燈給關了,只要一關燈,她就會叫。

“我上去看看。”

柯立均說著就要往樓上走,林媽急忙去拿了鑰匙跟了上去給開了門。

開了門,柯立均就讓林媽下樓去了。

房間裏頭有著昏黃床頭燈開著,她還是縮在那邊小角落,還是之前的樣子,一點都沒有改變。

床頭櫃上擺著食物,一動也沒動過。

她之前似乎是睡著了,因為他進門的關系,她又醒了,一雙眸子帶了些迷茫。

“真的想把自己餓死?”

柯立均坐在床鋪上,直直地看著她,不吃飯也不喝東西,她是誠心想死?!

“我曾經愛上一個人。”她的眼神空洞無比,似乎沒有在看他,也不是在和他說話,就像林媽說的那樣,她在絮絮叨叨地說話,聲音不響。

“我突然不記得我為什麽會喜歡上他了,但是我總覺得我好像一直在等,在等一個人。”她抱著膝蓋,把頭埋在膝蓋上,不看他,也理他。

77諷刺

“我好像總是在等一個人啊。”她喃喃著,聲音越來越低。

“什麽?”

立均靠近了一些,想要聽到她說的話。

他聽見了。

她說的是——我一生渴望被人受潮,妥善安放,細心保存。免我驚,免我苦,免我四下流離,免我無枝可依。但那人,我知,我一直知,他永不會來。

他從回來到現在,從未聽到她抱怨過那麽多年的事情,即便是在最怨毒的時候,她也不曾疾言厲色。

她是一直怨的,怎麽可能不怨,只是她習慣了用無言的淚泣訴這麽多年來的苦。

柯立均的心底微微一動,有些澀然,他伸手去碰她,觸手的是一片火熱。

“你發燒了!”

他聲音裏頭帶了一些顫,有些害怕,至於害怕些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

以前也不是沒有遇上過恩真生病,小一些的時候,她病了的時候,總是厥厥地躺在床上,一張小臉灼的通紅。

“不要吃藥,不要打針!”

每次到她生病的時候,她就越發的小孩子心性,不肯吃藥不肯打針,甚至在家庭醫生到了之後,她就把自己的蒙在被子裏面,怎麽都不肯讓醫生觸碰。懶

而那個時候,他和立炎就只能哄著她,哄著她吃藥,哄著她打針。打完針之後的她總是紅了一雙眼,扁著嘴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們,撒嬌著說自己好可憐。

後來長大了之後,她倒是沒有像小時候一樣小孩子心性了,只是還是不大喜歡吃藥和打針,不過倒是聰明了,說是吃藥打針時會讓人產生抗體,以後再生病的話,就會逐漸加大藥量。

所以不到一定要去醫院的份上,感冒發燒一律都是在那邊喝了熱水被子一裹埋頭睡覺。

可現在,她這個樣子,就算是拿了藥片給她只怕也是不肯吃的吧。

柯立均伸出手,還想要再探探她的額頭,可她一臉驚恐地看著他,雙手揮舞著,說什麽都不肯再讓他觸碰。

他有些無可奈何,最後只好掏出了手機,撥打了一個許久都沒有撥打過的電話。這個電話存在他手裏裏面很久了,大約快一年了。

那是他的發小——李曉明的電話號碼。其實他們已經很久都沒有再聯系過。他曾經追求過恩真,那個時候,柯立均也是樂見其成的,一個是他的兄弟,從小玩大,做好事幹壞事都離不了彼此,知根知底的。

李曉明家裏頭也是個富戶,母親是一家大型醫院的院長,而父親則是省長,而他爺爺是國院裏頭的,用今天的話來說,這小子是個官二代,出門在外的,誰會不給一個面子。

恩真也同李曉明出去過幾回,看電影吃飯的,那個時候一起玩的其他人見了面總是要虧上兩句,暧昧地說上幾句,李曉明平日囂張慣了,但是那個時候只會憨憨地笑著,一雙眸子只看著恩真,像是等待上級指使的小兵。

柯立均也以為這兩個人是真的好上了,可也就在一個星期之後,恩真就再也沒有和李曉明出去過。

李曉明也什麽都不說,聚會的時候如同往常一樣的來,只是在旁人再拿著他和恩真打趣的時候,他會出了聲。

“別鬧了,我倒是沒關系,人家小姑娘的心裏頭可是有人的。”李曉明當時就拉開了那打趣的人,伸手捂了他的嘴,用那一本正經的神色對著所有的人說。

許是他的表情太過正經了,許是他的語氣太過嚴肅了,許是大家都覺得他不是在開玩笑,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人拿恩真和李曉明開過玩笑打過趣。

大家都以為做不成情人的這兩人會尷尬,甚至心裏頭都已經做好了準備,這兩個人總有一個人會先從這個圈子裏頭退出去。

可他們兩的反應讓人依舊意外,他們誰都沒有退出去,而是向以前一樣相處的很好,李曉明有什麽好東西的時候也總不會忘記梁恩真一份,而梁恩真也總是如以前一樣管著他叫“曉明哥”。

所有人都在想,包括柯立均,是不是真的有人能夠從戀人退回到朋友還是能夠不心存芥蒂,依舊能夠坦然相處的。

看多了分手之後如同陌生人一樣或者是分的咬牙切齒說的很老死不相往來的畫面,他們一直都不相信的,他們的不相信持續了很久。

久到,柯立均自己也不相信,最後最先離開這個圈子的人會是他。

在婚禮上,其實李曉明也是來了的,其他的朋友也是來的。在他走出教堂的時候,李曉明就已經沖了出來,二話不說地給了他一個拳頭。

李曉明拳頭力氣頗大,據說小時候和他爸在部隊裏頭混過,別說動拳頭,槍子也是玩過的。他拳腳功夫好的不像話,聽說還是特種部隊的一把手手把手地教的,柯立均想,還好這小子沒去當兵,不然這一拳不是揍的他牙齦出血,而是直接讓他撲街了。

“柯立均,你不是個男人!”李曉明像是一只發怒的獅子,打理的帥氣的發型幾乎要炸開,他齜牙瞠目,“你別說你是我李曉明的兄弟,我不認識你這種人!”

“那就當不認識吧。”

柯立均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最後看了這發小一眼,他們的友情,從穿開襠褲的時候就玩在一起積累出來的友情,在那一刻死去了。

他們一起爬過樹,掏過鳥蛋,一起下過河,玩過潑水,一起打過架,逃過課,一起被逮住罰過站,也曾經一起看上一個小妞,下了功夫去追,相互給對方搗亂。最後那姑娘誰都沒選,只是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他們兩個一眼,最後他們相視而笑,也覺得自己有些像是個傻瓜。

那樣的他們,在他揮出這一拳,在他背過身離開的時候,一切都成了回憶,再也回不去了,那種青春年少,那個無拘無束的時光,瞬間成灰。

在他回來之後,也和以前的朋友有了些聯系,只是大家太久不見,即便以前玩得再好,眼下也都變了味,像開封了的紅酒,擱置太久,終歸不是最初喝下的那個味了。

大家都給了聯系方式,只是誰都知道,不過平常的應酬交際罷了,不大會用到,而他也是那個時候得到了李曉明的電話,知道他一些近況。

在他離開不久之後,李曉明家裏頭給他安排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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