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2)

關燈
,佟長白已奔入山門內的草坪,厲聲道:“法音,你沒事吧?”

法音大師在殿內應道:“貧僧沒事,施主請進來。”

佟長白邁動長腿,一陣狂風似地卷入大殿,兇睛骨碌碌掃過那霜夫人面上,隨即投向法音,道:“剛才有幾下響聲,震耳欲疼,那是什麽聲音?”

法音大吃一驚,道:“哦?竟能震耳生疼,那是聞所未聞之事,那是這位霜夫人搖動腕上的玉鐲,發出了響聲。”

佟長白懷疑地瞅她一眼,接著便問道:“藥呢?小朱不放心你獨自前來,所以咱就遠遠跟著你。”

法音一聽而知他剛才在後面搜尋,毫無所獲,當下應道:“霜夫人已答應派人送藥,但卻要貧僧在這位金施主手下當一名奴仆。霜夫人同時認為朱大俠可能徒有虛名之士,所以要金施主等他覆元之後,當眾在三十招之內,擊敗朱大俠。”

佟長白眼射兇光,怒喝道:“放屁!誰有本事在三十招之內擊敗小朱,咱老佟把頭割送給他。”

霜夫人冷冷道:“那麽你的頭顱定難保全了。”

佟長白向她瞪眼睛,惡狠狠地道:“你別迫咱罵你,哼!哼!天下間有人能在三十招之內,擊得敗咱老佟已經找不到了,何況是小朱?”

春嫂冷笑道:“好一只井底之蛙?”

佟長白釘錘一揮,發出嗚嗚勁響,在空中劃個圈子,厲聲道:“你們一齊動手吧,看看三十招之內能不能擊敗咱家?”

霜夫人那冰冷而稚嫩的面龐,忽然綻開一絲淺笑,說道:“瞧來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了,以你如此橫蠻粗野的態度,理應處死!但假如你武功真高明,卻又堪作奴仆之用………”

佟長白頓時氣得哇哇大叫,喝道:“閉口,再胡說八道,咱可要罵人啦!”

霜夫人道:“阿金,限你在十招之內,把他迫退十步。”

這話等如說要在十招之內擊敗佟長白一般。佟長白外表上似是忿怒之極,兇性大發。其實心中暗暗竊喜,想道:“咱老佟雙臂有千斤神力,你若是武力超凡入聖,想在十招之內,殺了老佟或者還辦得到。但如若想在十招之內,迫咱連退十步,那卻是萬萬辦不到之事!這回咱老佟定是有贏無輸的了。”

姓金的黑衣人應一聲“是”,舉步走了出來。但見他身量相當雄偉,面色紅潤,相貌堂堂,怎樣看也不似是受命於一個女子之輩。

佟長白大步沖過去,猛可煞住去勢,轉眼向霜夫人望去道:“慢著,假如他十招之內,不能迫咱退後十步之多,便又如何?”

霜夫人似是有十二成把握,道:“你說如何便如何?”

佟長白道:“如若他辦不到,你就把藥給咱帶返。”

霜夫人道:“不但如此,我連這和尚也一並放了,你瞧可好?”

佟長白道:“好,那麽若是怕輸了,你想怎樣?”

霜夫人道:“你非輸不可,不必提什麽條件了。”

佟長白又是冒火,又是暗喜。冒火的是這個美女如此的不把他放在眼中,實是可惱。暗喜的是她故示大方,則自己只有便宜而全不吃虧。

法音接口道:“既是如此,夫人何不先把靈藥賜交貧僧,免得事後還須多一重手續?”

霜夫人道:“你們信不過我,我卻不怕你們會飛上天。”

她掏出一只玉瓶,丟給法音。法音打開一看,清香撲鼻,知道果真是百歲紅花,數量還真不少。他已深明訣竅,淡淡問道:“此藥夫人收藏了多久?”

霜夫人道:“總有兩三年了,你何以有此一問?”

法音道:“貧僧只是隨口一問而已。”

佟長白深吸一口氣,喝道:“老金,來吧!”

姓金的黑衣人舉目凝視著他,初時並無異狀,但很快的那對目光就變得像鷹隼一般淩厲,並且越來越強烈,到後來簡直有如兩道電光一般。

佟長白大喝道:“你想使邪法是不是?”

姓金的黑衣人低哼一聲,一舉步已到了他面前,動作之快,宛如鬼魅。佟長白駭一跳,釘錘嗚一聲當頭砸落,沈雄勁厲之極,瞧來連一座山岳也可以砸扁。

姓金的黑衣人一閃身,趁勢還擊了一掌。但佟長白的錘變化極快,“嗚”一聲已改直砸為斜掃。

對方不但沒有迫退佟長白,反而得先行閃避敵錘。佟長白得理不讓人,舞動釘錘,迅快無倫地連攻了三錘之多。

這三錘把那黑衣人直攻得閃避不疊,繞圈疾奔。佟長白怪笑之聲不絕於耳,釘錘使得更急。

轉眼之間,兩人已拆了七招之多。佟長白莫說是一步都沒有退過,甚至他可以隨意往前迫進。

因此,看這種倩形,休說是十招之內,要迫佟長白退後十步之多,即使再來一百招,亦絕無可能。

然而此時法音大師卻眉頭一皺,大聲道:“佟施主,千萬小心了。”

話聲中但見那姓金的黑衣人突然一拳擊向釘錘,竟是以硬碰方式出的手。佟長白心中大怒,奮力運錘,加急掃去。

“當”的一聲悶響過處,佟長白的釘錘震得反過來向後激飛。佟長白為了煞住錘勢,不讓釘錘反擊中己身,只好往後疾退。一口氣連退了十六七步,這才控制得住這枚釘錘。

但不用說他也是落敗了,霜夫人冷笑一聲,道:“佟長白,你已退了幾步呀?”

佟長白兩眼大睜,射出又忿怒又駭異的光芒。要知他那張面孔宛如一塊熱銅,全無表情。是以心中的情緒,都是從雙眼中透露出來的。

法音大師緩緩道:“這位檀樾好高明的手法,使佟施主全無防範之下,失手敗落,只不知他拳上套著什麽物事,如此堅硬?”

姓金的黑衣人微微一笑,舉手輕揚,但見他手中有一方黑布,軟綿綿的,一如普通的布料。

法音大師道:“莫非檀樾以本身功力,運註在這一方黑布上,包裏著拳頭,就抵拒得住佟施主的釘錘一擊嗎?”

姓金的黑衣人道:“正是如此。”

法音向佟長白道:“佟施主相信不相信?”

佟長白沈吟一下,才道:“信不信已是次要之事,即使他有什麽寶物護拳,不虞受傷,是以能硬擋咱一釘錘,這也不算違規犯禁。而咱老佟服氣的是他的拳力太強勁了。”

法音笑道:“這話雖是有理,無奈貧僧還是不能置信。”

霜夫人道:“這有什麽信不信的呢?”

法音道:“或者他護拳的寶物,具有反震任何沖擊力量之妙用,則他這一拳贏了佟施主,便不能令人心服了。”

霜夫人哼一聲,道:“也是井底之蛙,好吧,你如果不信,也上前試上一試,這回限定他赤手空拳,不許使用任何物事。”

法音道:“好極了,這條件還是一樣嗎?”

霜夫人道:“那有什麽不可以的?據說你遠比不上佟長白兇狠,因此這次動手,以一招為限。假如你在一招之內,能保持後退不超過十步,就算你贏啦!”

法音唯恐她變卦,立刻道:“謹遵尊意!”踏前數步,橫杖待敵。

性金的黑衣人收起那方黑市,徐徐上前。但他每一步跨出之時,都呈現出一種堅強雄偉的氣勢,實是足以使對方心生畏懼。

法音手中禪杖也自微微移動,他針對著對方步伐的方向以及速度,暗暗以至為精微奧妙的招式抵拒。假如他武功未曾達到這等水準,則單是這未動手之前的一陣暗鬥,已經得棄杖認輸了。

性金的黑衣人神情間沒有什麽變化,但兩道閃電似的目光,罩定對方,實在有沮懾敵膽的威力。

但見迫到法音面前五尺左右,便煞住前進之勢,沈聲道:“你眼力雖高,能及時測出我反擊佟長白的先機。但這僅只是見聞廣博,並非就有足以抵拒本人一擊之能,我勸你還是認輸的好。”法音肅然道:“施主大有慈悲之心,貧僧至為感激,但時勢迫人,難以自主,只好辜負施主的隆情盛意了。”

姓金的黑衣人輕嗟一聲,道:“大師說的倒是實話,世上之事往往是時勢迫人,難以自主,那麽你得小心了。”

法音道:“貧僧恭候指教。”

姓金黑衣人雖然停止了前進之勢,並且說不少話,但那股堅凝強大的氣勢仍然絲毫未減。

但見他緩緩舉起右掌,然後不徐不疾地迎面拍出。

他一掌出手,頓時氣轉風翻,如狂飆忽至,怒濤突生,發生了奔騰呼嘯之聲,聲勢極是驚人。

法音大師禪杖向他掌勢掃去,動作不但不迅速,反而如挽千斤重物,現出十分吃力的神情。

霜夫人以及春嫂、麥炳文三人一見法音的杖勢,無不驚詫瞠目。因為法音分明乃是使出一種神通奇功,竟是屬於先天真氣的一類。這等造詣,真教人夢想不到。

姓金的黑衣人掌勢一落,似有似無地擊中禪杖。但見法音身軀一震,全身僧衣飛舞甚急,獵獵有聲。

瞧他的樣子,顯然是抵敵不住姓金的黑衣人一擊,大有乘風而逝之勢。

佟長白又是驚佩,又是著急。他乃是當代雙兇之一,武功何等高明,早已瞧出那老金功力超凡入聖,舉世難有敵手。但也看出法音使出“先天真氣”一類的神功,是以驚佩不已。

至於他著急的是法音雖然使出絕世神功,可是比起那老金,顯然尚非其敵。因此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力量也借給法音,以便捱過對方這一掌的力道。

說得遲,那時快,只見法音身子向後便退,騰騰騰一連退了八步之多,那春嫂清清楚楚計算步數。

她口中喝出“九步”,法音果然已退了八步,而此時法音上半身仍然向後傾,全身的僧袍兀自向後飄飛,一望而知對方那一掌之力勁猛如常,絲毫未曾衰竭消減。

法音努力奮抗,身子有那麽一剎那間是凝定不動的,只等過了這一剎那便是分出成敗之時了。

在他而言,目下正是與一種強大絕倫,能令人連意志也壓垮的力量相抗衡,並非純是“力”的角鬥。

因此之故,他除了施展尚未精純的“無相神功”力抗之外,還須以精神意志,跟這種壓力相抗。

局外之人,全然無從得知他此刻正在千辛萬苦之中,拚命支撐。不論是在體能上或是意志上,只要稍一軟弱,登時得敗陣,絕無半點僥幸的機會。

這一剎那間,他耳中忽然好像聽到了朱宗潛的聲音,頓時勇氣大增,信心轉強,猛可向前一挺,站穩了身子。

那春嫂張大咀巴,等著喊出“十步”兩字,忽見他站穩了,竟驚奇得連咀巴也忘了合攏。

佟長白大笑一聲,道:“法音你真行,不愧是少林寺調教出來的高手,咱們回去吧!”

法音喘一口氣,面色恢覆正常,向姓金的黑衣人稽首道:“檀樾功力超凡入聖,已可列當世無匹的宗師。貧僧今日僥幸過了這一關,此生已可以無憾了。”

他語言之中,對那姓金的黑衣人充滿了崇敬佩服,並且還蘊含著一種奇異的感情。要知他聽朱宗潛說過,此行定將碰上“金羅尊者”或是“啞仙韓昌”,朱宗潛並且推測說,他們不會以本來面目出現。

法音初時並不認為這老金就是那兩大異人之一,但現下接過他的一掌,心知那是少林本門無上佛力神通之一,稱為“涅盤印”,亦屬先天真氣之一種。

據他所知,少林全寺百年以來,只有金羅尊者煉成這一宗神功,是以獨步宇內,被天下尊為“三大異人”之一。

因此他這刻已確知對方就是金羅尊者無疑,故而語言之中,除了崇敬之外,還蘊一種深沈的悲哀。假如時勢許可的話,他一定會詢問這位少林長老,何以竟聽命於一個女子?難道他已不把出身的少林放在心上了?

春嫂大概是想變卦,冷哼一聲,霜夫人忽然擺手道:“算了,讓他們回去吧,等朱宗潛覆原之後,我們定要首先會一會他,瞧他有何本事,竟能支使這些高手?”

法音向她道謝一聲,轉身大步出寺。佟長白默然跟著,堪堪奔到迎恩寺,佟長白加快腳步,伸手揪住法音,問道:“餵!你當真等小朱覆元之後,就回返少林潛修嗎?”

法音道:“貧僧果有此心。”

他回答之際,已發覺佟長白又流露出煩燥兇惡的情緒。

佟長白大怒道:“小朱要人幫忙之時,你卻撤手不管了,這算是那一門子的朋友?”

法音曉得他肝火大動,正是無事生非之時,當下微笑道:“咱們還不忙著談這個,你猜猜看朱大俠會不會焦急地等候著咱們?”

佟長白一怔,道:“對啊!咱們快回去,把藥交給你那師兄。”

他們奔入迎恩寺之時,禿天王楊元化首先迎上來,問道:“聽說兩位去求靈藥可曾得手?”

佟長白喝道:“老禿走開,時間寶貴。”

楊元化嘻嘻一笑,道:“那就請吧!”

原來他已見到法音的眼色,是以忍住怒氣,並不發作。

法音找到一影大師,把藥瓶交給他,便和佟長白趕去見朱宗潛。

因為他發覺佟長白情況不妙,生怕惹出禍亂,是以首先要找朱宗潛求救。

朱宗潛斜倚榻上,精神還好,正與歐陽慎言等人說話。

他一見佟長白、法音二人進來,立刻從枕下取出陰極針,丟給佟長白道:“速速連刺‘混元’、‘交會’兩穴。”

佟長白如受催眠一般,取出銀針動手便刺。

朱宗潛一算時辰,便又同法音道:“有勞大師代為施計,此乃背後之穴,佟兄不便自行動手。”

法音拈過寶針,凝神候令,朱宗潛一連報出五處穴道,法音應聲出針,毫??不爽,然後把寶針還給朱宗潛。

旁人都不明白朱宗潛何以會向佟長白施展金針刺穴之術,只有法音會得此意,也因而對朱宗潛的機警更加佩服。

佟長白長長透一口大氣道:“小朱,藥已經弄到手啦!但你的麻煩也可大了。”

朱宗潛道:“有什麽麻煩?”

佟長白道:“那個女孩子,自稱霜夫人,手下之士高明無比,她說等你好了之後便來找你,這豈不糟糕?”

法音道:“這是急不了之事,也說不上糟糕。”

佟長白道:“你是不食葷的和尚,當然不會明白。小朱他長得如此英俊,本事過人,那一個女孩子見了他能不傾心?這才是麻煩之處。”

法音恍然地哦了一聲,歐陽慎言那麽老的江湖,也不禁微微一笑。

佟長白略一頓,又道:“咱瞧那霜夫人跟冰宮雪女定是一路的,她也狡黠得緊,居室之內,連一件東西都沒有,所有的物件,一股腦隨身帶著。咱先到後面搜索,竟全無所得。”

法音插口道:“朱大俠可知道這霜夫人的來歷嗎?”

朱宗潛道:“不曉得,她可曾抖露武功?”

法音道:“沒有,但她的手鐲很奇怪,能發出清脆響聲,遠傳數裏,不為別的聲音所掩,貧僧認為那必是異寶。”

朱宗潛點點頭,法音又道:“但她手下的能人卻高得驚人,就像那王屋山中,與令狐老人拚鬥過,那個戴著鬥笠的黑衣人一般厲害!只怕就是同一人也未可知。”

佟長白道:“這些人如此厲害,還須聽命於一個女孩子,真是太以奇怪之事。”

朱宗潛陷入沈思之中,大家都以為他在研究那霜夫人如何能支使那些高手之事。但其實朱宗潛心中有數,根本是在想著別的。自然是個很有趣的問題。

他默默想道:“假如佟長白說得不誤,那霜夫人喜歡我的話,我要不要接受?本來男女之間,逢場作戲,並沒有什麽了不起,只要不是有夫之婦,以致拆散了家庭,便不傷陰騭了。可是一般世俗之人,定會加我以喜歡女色,始亂終棄等罪名,目之為老教罪人。其實呢,那一個男人不喜歡女色呢?唉!悠悠之口,可以爍金,我還是小心一些為妙。”

到了晚上,一影大師得歐大先生之助,煉成靈藥,??來給朱宗潛服用。

第二天,朱宗潛已可起床行走,但未可出力勞動。第三天便已甚是強健,到了第五天,朱宗潛自覺已和昔日一模一樣,功力不但未減,反而似略有增厚。

在他修覆功力這一段日子中,江湖上平靜無事。那春夢小姐等人亦不曾到迎恩寺或者在其他地方露面。

因此龍門隊群俠都覺得很不解,都推測不出這武林局勢將有何種巨大變化?不過據歐陽慎言分派手下,四出查探所得到的消息,卻知道春夢小姐這一派人馬,完全集中於洛陽城,看她這等陣勢,分明也是在觀望局勢,等候某種變化。

這天晚上,佟長白被人弄醒。一看卻是朱宗潛,登時大喜,壓低聲音,道:“怎麽啦!可是有事要辦?”

朱宗潛道:“不錯,快起來。”

佟長白迅即起床,提起釘錘跟著朱宗潛,在夜色中奔出迎恩寺。

奔了數裏,朱宗潛才開口道:“你還記得法音大師返回少林之事嗎?”

佟長白道:“當然記得啦!這禿驢太差勁了,咱們這兒正須人手,他卻拍拍屁股返寺去了。”

朱宗潛道:“那是我的主意,這裏面另有原因,所以他非走不可!但可惜的是他竟不能平安返寺,咱們現在就去查探一下,假如來得及的話,趕緊救他出困。”

佟長白道:“他武功強絕一時,誰能攔阻得住他?”

朱宗潛道:“霜夫人手下的老金武功不更高強嗎?他也得聽霜夫人的命令,可知那個女孩子手段何等厲害。”

佟長白道:“霜夫人說過等你覆元之後,自會找你。”

朱宗潛道:“連你也不知我今日已經覆元,別人更不會知道,正因如此,咱們才能忽出奇兵,搶占機先。”

他們又走了一段路,已迫近城門。路邊忽然傳來一下擊掌之聲,朱宗潛斜掠過去,樹影中閃出一條人影,與朱宗潛低低說了幾句話,旋又隱沒不見。

朱宗潛回到大路上,不再向城裏走,卻是折向西北方,迅快奔去。大約走了十四五裏路,他才停下腳步,轉頭向佟長白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法音大師已被敵人所阻,前面有一所道觀,甚是荒僻,法音大師就是被囚於此觀之中。”

佟長白道:“若然敵人實力太強大,咱們還是多召些人手,比較妥當。”

朱宗潛道:“咱們著重智取,不以力敵。照我的估計,這座道觀之內,實力可強可弱,如是強大的話,則咱們所有的人全都趕來,仍然不敵。如是敵勢甚弱,則咱們兩人已足夠了。”

佟長白笑道:“自然是不出強弱兩者之一。不過你能確知他們強的時候強過咱們所有的人,弱的時候又弱於咱們兩人,這便不易測度了。”

朱宗潛道:“佟兄久居長白山中,定必能效虎嘯狼嗥之聲。”

佟長白道:“會,會,就算是老獵戶也聽不出是假的。”

朱宗潛道:“好極了,咱們迫近道觀時,你等在東面和南面,發出嘯嗥,兩頭奔走,使人疑是有不少猛虎惡狠出沒。我趁此時入觀,定可瞞過敵人耳目。你大概擾亂一炷香之久便暫時停止,瞧瞧對方可有人出來查看………”

佟長白道:“知道啦!”

朱宗潛道:“別忙,我請問你,假如有敵人出來查看,你便如何應付?可要出手嗎?”

佟長白瞠目道:“這要問你自己呀,咱如何知道呢?”

朱宗潛一笑,道:“如若有人出來查看,那就??露了他們實力不強的秘密。而這些出來查看之人,必是觀內留守之人當中最強的!因此,我希望你繼續以吼嘯之聲,誘他們遠出,盡量拖延時間,好讓我有工夫救人。”

佟長白不解道:“如何便見得有人出來查看,即是力量薄弱呢?”

朱宗潛道:“這是我大膽的想法,假如有老金那等高人在觀中,人人沈得住氣,根本不把虎狼放在心中,想來就不會派人查看。總之,我一聽到虎嘯狼嗥之聲再起,我便迅快搜索全觀,下手救人。”

兩人約好兩三種聯絡之法,朱宗潛這才繞個大圈,兜到觀後,片刻間只聽遠處虎嘯狼嗥之聲大作,漸漸迫近道觀。

朱宗潛側耳而聽,果然像極了,而且聽起來好像有幾頭猛虎和不少惡狠,在觀前亂竄,這虎狼之聲一齊出現,已是十分稀奇之事,何況又是在這等平陽之地,竟也有虎狼出現,更是可怪。

不久,獸聲沈寂。朱宗潛迫近了後墻,卻耐心的等候著,並不立刻逾墻而入。又過了一陣,突然又聽到了虎嘯之聲,相距已遠得多。他心知這是佟長白見有敵人出查,所以誘他們遠出。於是更不遲疑,一躍而入。

他肆無忌憚的四下搜索,間中見到一些黑衣勁裝大漢。但朱宗潛反應迅速,身法奇快,對方都沒發現。

頃刻間,已搜過全觀,並無任何人囚禁在內。但他一則接到丹青客井溫的情報,深信必無錯誤。二則以他觀察所得,這一座道觀,果然像是冰宮這一路人馬的重要巢穴之一。

因此,他判斷必有秘密處所以安置囚禁之人,當下便用心推測地形,最後走到一間孤立的石屋,但屋內有燈光射出,接近一看,屋內只有一張方桌,一張木榻,兩條長板凳,陳設得十分簡陋。

此時在桌邊有一個黑衣人坐著,在燈下看書。還有一個黑衣人躺在榻上,似是已經入睡。

他看了一下,瞧出靠屋子右內角的地面,有一方石板,石板面上有一枚巨大的鐵環,可以掀起。

朱宗潛拾了一粒石子,暗暗調運功力,慎重地瞄準,這才抖腕發射,直取榻上之人。石子穿窗入室,發出嗤的一響破空之聲,觀書之人驚訝顧視,榻上的同伴已被石子擊中,閉住了穴道。

朱宗潛左手掣出天王刀,右手拔出芙蓉劍,大步入室,殺氣騰騰,把那個黑衣人迫得一腳踢開長板凳迅即掣出一對點穴‘金厥’,作勢迎敵。

這黑衣人年約四旬左右,面貌清秀,頗有書卷氣。

朱宗潛沈聲道:“在下朱宗潛,尊駕報上名來。”

那黑衣人道:“兄弟褚元章。”

朱宗潛聽了他的口音和姓名,加上他的兵刃,不禁一皺眉頭,道:“久仰山東褚家追魂七??之名,想不到竟在此地得晤。”

褚元章咀唇動了幾下,竟沒有發出聲音,敢情對方刀劍透出的殺氣,太以強盛壯大,迫使他不能不全力抵拒,以致連分心開口也有所未能。

朱宗潛趁他心神未定的一剎那,推刀挺劍迫將上去。那哧哧的步聲,快慢相同,尺寸如一。

褚元章泛起大駭欲死的神情,朱宗潛沈聲叱道:“掉轉身子,便不傷你性命。”

褚元章似是全無選擇的餘地,點穴‘金厥’乏力垂下,掉轉身軀,朱宗潛長劍電疾刺出,劍尖剛碰到對方背後的衣服,立時收回。

他以??傅上乘劍術,劍尖只刺破對方的皮膚,內力湧出,已制住對方的穴道。當即奔到屋角,把芙蓉劍橫銜口中,騰出右手,拉挽鐵環。那方石板應手而起,燈光透射入去,但見下面右一道樓梯。

他並不立刻躍落,卻彎腰向底下叫道:“法音大師,朱宗潛來也!”

地下傳來“哎”的一聲,竟是女性口音。朱宗潛心頭一震,刷地縱落,快逾電光石火。

目光到處,但見這道樓梯下面,是一個地下室,但他只能見到半截,另一半被一道布幔隔斷,瞧不出幔後是何等光景。

朱宗潛認為這下面另有冰宮的人,也就是剛才那一下女性口音。這個女子如若早一步利用法音大師性命作威脅,迫他退出,他豈不是功敗垂成了?是以急急撲落,此時更不遲疑,伸手疾掀布幔。

布幔揚起一角,只見裏面是一道鐵柵,把此室分隔為兩截。但這裏面的一截,當中又有一道布幔隔為兩間。墻角上方有一盞燈,把這邊的一間照得雪亮。

他首先見到一個赤身luoti的女子,蹲縮在一隅。除了她之外,並無別人。接著他可就看出一間四室之內,竟用鐵柵隔出一條道路,通過之人,必須轉幾個彎,然後跨過那裸女,方能抵達出口這一面。

朱宗潛雖是聰明絕世,但一時之間卻不明白這裏面的彎延通過有什麽作用?他放下布幔,橫移到右旁,再掀起布幔,想瞧瞧這右邊的鐵柵內是何景象。

這一掀開布幔,才知道竟是一堵磚墻。因此,這地下室的後半截,雖是分隔為左右兩個囚室,但他只能從左邊的一間望入去或是通行。

他回到左邊,運力振臂,把那一大幅帷幕扯下來,於是磚墻鐵柵完全出現在眼前。鐵柵上有一道門戶,外面用巨大的鎖鎖住。

朱宗潛左手天王刀精芒電閃,“嗆”的一聲,已把鎖頭砍斷,隨即動手拉開柵門。那裸女又驚叫一聲,好像受到襲擊的羔羊,縮成一團。

朱宗潛奔入去,轉到她身邊,道:“姑娘先出去,這邊有人沒有?”

那個裸女沒有開腔,朱宗潛突然轉身出去,撿起布幔,又奔入去,把這一幅布幔圍蓋在她身上,這才又道:“姑娘且到外面等候,待我查過右邊這一間,再作道理。”

那裸女得了遮蓋,這才緩緩擡頭。

朱宗潛一眼瞧見她的面孔,登時驚得呆住。

他迅即恢覆冷靜,柔聲道:“你可是林盼秋姑娘嗎?怎會被人囚禁在這兒?”

林盼秋一副羞澀之態,朱宗潛立刻曉得若要明白她的被囚始末,定必費去許多時間因此他一伸手抱起她,迅即走出外面的一間,道:“咱們等一會再談,讓我先進去瞧瞧。”

林盼秋低聲道:“裏面有一位老和尚。”

朱宗潛道:“那一定是法音大師了,他能不能走動?”

林盼秋道:“可以,但他一直打坐。”

朱宗潛不再多問,疾奔入去,轉了幾轉,到了那道間隔的帷幔前面,伸手扯掉這一重布幕。

但見還有一道鐵柵,阻住去路。

鐵柵的那一邊,法音大師盤膝面壁,趺坐不動。朱宗潛並不立刻驚動他,先察看這間像籠子般的四室。

首先使他印象甚深的是這一道鐵柵,雖是不易拆毀,但柵上有一道門戶,只用鎖頭鎖住。以法音大師的功力,實是不難撞毀此鎖,破門而出。

外面的一重鎖亦難不住他,至於出口一方石板,並非在外面閂死,法音大師亦可以沖出。

再說到守衛的兩人,也不是絕頂高手,以法音大師的功力身法,若是只想逃走,實非難事,然則他何以不如此之圖,莫非他已甘心情願被困於此?

他的腦筋動得很快,到了這時,已深信冰宮之人一定向法音施了手腳,使他大有顧忌,不敢強闖。

朱宗潛念頭一轉,眼光落在林盼秋身上,頓時恍然大悟,忖道:“是了,這一邊通路彎曲,林盼秋又是赤身露體,則法音大師出來之時,非見到她以及從她身邊擦過不可,假如冰宮之人,在法音大師身上施了手腳,使他自知若是見到女性的luoti之時,便將無法抵制欲念而犯了色戒,又由於法音大師理智尚在,深知此是他成敗生死的關頭,所以一時面壁入定,不敢作逃走之想,正因如此,冰宮方面的防守,根本很隨便。”

他想出這個結果,微微一笑,揮動寶刀,嗆一聲,砍落鎖頭。法音大師身子微震一下,似是從定中醒來。

朱宗潛用充滿了信心的口氣,沈聲道:“法音大師,在下特地來助大師驅滅心魔。”

法音大師上半身劇烈地搖晃起來,使朱宗潛直覺地感到他正是向那心中之魔抗爭交戰,以致有此現象。

他嘿的一聲,把芙蓉劍銜在口中,大步上前。右手已掏出了陰極針,迫到切近,揚手向他背後“神封穴”上刺落。

這一針乃是成敗關鍵,假如他針勢將及之時,法音忽然躲開,事情便麻煩了,即是顯示出法音已受冰宮之人控制了心志,正如別的黑衣人一般,再也難以自拔。

不過他自家也有一般極堅強的信念,認為自己在法音心中的地位,足可壓制冰宮之人所施之術。

這股信念形成了他的氣勢,那支銀針不快不慢地刺落去。

但見法音身軀又劇烈的震動一下,突然動也不動,朱宗潛手中的寶針,當即刺入穴道,甚是順利。

朱宗潛施展康神農所傳的??傳驅毒神針手法,針落如風,霎時間已刺了五針之多。最後收起寶針,長長籲一口氣,說道:“法音大師,現在覺得怎樣了?”

法音深吸一口氣,道:“謝謝朱大俠及時救援,貧衲有生以來,以這兩日最是痛苦難熬,但若換了敝寺幾位師兄在此,他們武功容或比不上貧衲,但這等色欲邪魔,決計不能搖動他們的湛明禪心。”

朱宗潛隨口說道:“這裏面大有學問,在下不敢妄論。”

但他卻突然記起了一事,問道:“以大師之見,對方施展的邪異之術,如是佛法高深之士,單憑定力,便可以與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