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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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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眾人一聽都大感意外,只因史良說話之時,依然含氣斂勁,毫無受傷之象,這就無怪他敢向朱宗潛搦戰了。

朱宗潛道:“不錯,我只想跟你痛痛快快的拚一場,至死方休,咱們既不逃走,亦不要別人插手,你敢不敢?”

史良道:“有何不敢,咱們一言為定。”

朱宗潛長笑一聲,道:“好極了,假如今日你有本事殺死我,誰也不攔阻你,讓你安然離開,你瞧這個條件如何?”

史良道:“當然好極,但我卻想不到你如此聰明之人,為何肯作繭自縛,自動提出如此不利的條件?”

須知朱宗潛若然不提這個條件,情況還是一樣,史良非打不可,並不是他不提這個條件史良就可以不打。

旁人亦泛起同樣的疑問,當下無人插嘴,等著朱宗潛如何回答。

朱宗潛霎時現出神思不屬的樣子,怔怔尋思了老大一會功夫,眾人越發驚訝,包括史良在內,全都屏息靜氣,瞧他何以變成這等模樣?

又過了一陣,盛啟忍不住大聲道:“餵,朱老弟,你沒事吧?”

話聲方歇,外面傳出一聲掌聲。朱宗潛眼中頓時恢覆神采,生氣奕奕地道:“我很好,剛才我只不過是拖延時間而已。”

史良身軀微微一震,道:“外面的人是誰?”

朱宗潛哈哈一笑,道:“你還猜不出來嗎?當然是你最害怕的人,他姓卓名蒙,你聽清楚了沒有?他一定已追上那沈千機,把他殺死,才趕回來。我就是等他回返,以便保證你決逃不掉,除非你有本事當場殺死我,否則你決逃不過他老人家的神劍截擊,你現在明白了沒有?”

黑鷹史良極是老奸巨滑,至此仍然不肯輕易相信,冷冷道:“若然是他,為何他不親自現身動手?”

朱宗潛面色一沈,其寒如霜,道:“問得好!他老人家不但不肯進來動手,而且還把面孔蒙起來,這個原因不妨告訴你,那就是他老人家生怕心情太過激動,以致觸發了藥性,頓時變成『狼人』。他老人家可不想在天下高人面前,露出那副可怕的面目。”

他一提起“狼人”二字,旁人固然感到一陣窒息的重壓,即使是史良,才不由得面色發白,微微發出喘聲。

朱宗潛厲聲道:“我若不是業已查明白你們合力設計加害家師,也不會如此的恨你入骨,非親手殺死你不可了。”

他說的話都是經過研思,俱有作用。

史良舉目向門外望去,目光卻被一影大師等數人擋住。

朱宗潛突然退開數步,厲聲向一眾高手說道:“諸位俱是親自目睹耳聞,家師之所以變為『狼人』,實在是被奸人陷害,是以罪首禍魁是誰,請各位主持公道。”

原來他故意提起史良加害師父之事,便是算準他在這等情勢之下,定會默認,這樣自然比起他向旁人解說強勝百倍,方可迫使旁人不能不信。如今目的已達、再也不要拖延了。他招手道:“惡賊,過來這邊動手吧!可別打主意逃走,家師在這一道門後面等候,你決查看不出………”

黑鷹史良受激不過,發出兇野之性,獰聲笑道:“老子今日不把你碎萬段,誓不為人。”

罵聲中然離地撲去,手中長刀化作一道精虹,疾卷敵人。

他一出手就使出“雷霆刀法”,淩厲無比。全廳高手們盡避慣見大風大浪,這時也不由得駭然變色。

朱宗潛可不敢硬擋他這一刀,但見他斜踏一步,長嘯嚴密封住門戶。左手之刀劈出,兇猛之極。這一刀也具有雷霆萬鈞之勢,大開大闔,直是無堅不摧。

史良第二刀方自發出,勢式尚未使足,對方這一刀已當頭劈落。他一眼認出亦是雷霆刀法,心頭大是凜駭,倉猝間已沒有第二條路,只好運足功力,發刀硬拚。

兩刀相觸,發出一聲震耳大響,雙方都退了兩步。史良一口血噴在地上,提刀再上。他由於出刀之時慢了一線,勢道比不上對方,以硬碰硬,吃虧甚大,是以又用秘功化解了內臟所受的壓力。如若他沒有這一手奇功,這一刀可就得躺下了。

但聽鋼刀相碰之聲響個不停,震耳欲聾。原來他們都使出同樣的刀法。朱宗潛才練會不久,自然及不上史良的功深純熟。但他老早以前就下苦功研究,右手的芙蓉劍不時使出“幹元劍法”,便是用來補助這個可怕的破綻。

兩人越戰越勇,兇險百出,所有的人都瞧得目駭神搖。尤其是交戰中的兩人俱是酣呼大叫,急砍硬劈的打法,更容易令人興奮,全身血液沸騰,恨不得自家亦下場出手,拚個痛快。

廳堂上的屋瓦震得生響,殺聲沖霄,宛如千軍萬馬正在浴血奮戰,當真是人寰罕見的猛烈搏鬥。刀光如雲之中,忽見劍氣暴漲,人影立分,一切聲響忽然消失,令人感到靜得難受。那兩位方才還在舍命苦拚之人,好像已經講和,分開七八尺之遠,各自屹立對望。

可是他們兩人眼中兇光猶在,足以使尋常之人駭個半死。他們就這樣靜靜的屹立對望,過了一會,史良胸口忽然出現一塊血漬,並且越來越大。這塊血漬自然就是戰敗死亡的訊號,一眾高手都省得。業已包紮好前坐在一隅觀戰的程大聲道:“宗潛兄真了不起,你自家沒有事吧?”

朱宗潛神情仍然保持著那一股兇威之氣,盯住史良,竟不開口回答程的話。

這一來,便有兩三個人瞧出中奧妙,曉得朱宗潛乃是集中了精神力量,發揮他堅強無比的意志,正在對付史良。這當然是黑鷹史良還有什麽殺手鍆,被朱宗潛曉得,是以如此的嚴密設防,不敢略有松懈。

黑鷹史良胸口的血漬一直擴染到腹部,可知他流血極多,換了旁人,早就得躺下了。但他還能挺直的屹立不動,目光極為兇毒地瞪望著對手。

又過了好一會,史良冷冷道:“叫你師父進來。”

朱宗潛哼了一聲道:“他老人家若已在此,怎會至此尚不現身?你早就上了大當啦!”

史良兩眼圓睜,似是萬分氣惱。

一眾高手都道他定必暴起出手,用殘餘之力作最後一堆。那知他竟沒有動彈,恨聲道:“沈老大平生自詡機智,那知步步皆錯,致有今日之敗。”

朱宗潛厲聲道:“這話說之何益,我且問你,家師與你們八拜結盟,情深義重,沈千機憑什麽要加害於他?若無其他原因,那就是因為豺狼之性。”

黑鷹史良眼中兇光已淡了許多,冷哂道:“告訴你也無妨,沈老大把他心愛之人送給卓蒙,初時本是好意,但後來舊情離割,終於設法奪回來。”

朱宗潛怒不可遏,喝道:“然則你呢?你有什麽理由助他做這等滅絕天良之事?”

史良道:“沈老大與我結盟在先,關系不同,再說有的武功須得他指點才行,是以我非幫他不可。”

朱宗潛目欲裂,厲聲道:“你這人面獸心之徒,罪該萬死,看劍!”

喝聲中提劍疾刺,勢道強勁絕倫。一眾高手見他全力出手,都覺得他未免小題大做。方在轉念之際,“鏘”地一響,原來史良居然揮刀架開了朱宗潛的長劍,躍開數尺。刀上功力之強,身手之捷,他依然毫不遜色於未傷之前。

眾人方自詫駭交集,朱宗潛已自刀劍齊施,兇猛攻去。他左手刀全是攻勢,配合得十分巧妙。眾人還不怎樣,史良卻心驚膽寒,暗忖這不知如何學得了“雷霆刀法”,初時刀劍尚不能配合得如此精妙,全因適才一戰,悟出法度,這刻刀劍配合得水乳交融,無懈可擊了。

他這一氣餒,長刀的功力便顯著減弱。龍門隊諸人見這史良尚能苦戰,都自動的重新布陣,把他們圍在核心。

這些高手們的陣勢泛湧出重重殺氣,使史良精神上大受壓迫,鬥志更弱。朱宗潛尋瑕抵隙,驀地一劍挑開了敵刀,左手的長刀疾急砍入去,黑鷹史良既不能招架,又來不及閃避,本定必敗之局,但他不但不驚,反而獰笑一聲,左手一伸,已捋住敵人的長刀。

朱宗潛的長刀何等鋒快,但史良一把抓住,竟全然不畏鋒快的刀刃,還使勁的拉奪。

朱宗潛一方面使勁抵拒,一方面揮劍刺擊。

但這時史良右手長刀已收回發出,迅速招架,一時鏗鏘之聲不絕於耳。

人人盡皆瞧出他們鬥得兇險無比,朱宗潛本是穩穩占了上風,目下突然間優勢全消,變成近身肉搏,如若劍法略有疏失,登時得死在敵人之下。因此大家都變得十分緊張,隱隱可聞眾人喘息之聲。

像他們今日這種打法,即使是龍門隊這些名家高手,個個都經驗豐富,見多識廣,卻也從未見過如此奇異變幻的拚鬥。直到這刻,他們更深深了解這個敵人實在難鬥之極。例如他胸口的血漬,任何人見了都以為史良的戰鬥力已失,當然會松懈下來,若然如此,勢必死在他突起反擊之下不可了。又比方他竟能以一只肉掌,硬是攫奪鋒利的兵刃,竟不傷及掌心,這也是十分奇怪的現象,他既然具有這等奇異功夫,何以不早早施展?

總而言之,這一場拚鬥,在在都出乎他們意料之外,他們亦想不出朱宗潛怎能處處制占了機先,好像完全洞悉對方的陰謀詭計一般。

銅面兇神佟長白怪叫一聲,一抖手中釘錘,便要上前。

朱宗潛厲聲道:“不要上來!”

佟長白一怔,竟乖乖的垂下釘錘,悶聲不響。

朱、史兩人拉拉扯扯地疾拚了三四十招,局勢越發兇險。

史良口中連連咒罵,但誰也聽不清他咒罵的語句。眾人都替朱宗潛著急得頻冒冷汗,全然捉摸不透這一場激鬥如何結束法?更猜不出誰贏誰輸?

忽聽鏘地一響之後,朱、史兩人都不再移動,原來兩人刀劍互相碰開了,任何一方都感到難於發招,這是因為雙方守禦的招式都極為玄奧,誰也無法先行出手進擊。如若妄動,可能反而失手被殺,所以雙方都僵住了。

朱宗潛嚴冷加霜的面上,反而微微透出笑容,使人感到他意志之強毅,古今罕有。

史良面色比之往昔更為烏黑,也因而看上去格外可怕。

他們僵持了一陣,眾人的目光忽然被一個微小的變化所吸引,原來史良那只捋住敵刀的手掌邊緣現出血漬,很快就變成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餅不片刻,地上已滴了一灘血跡。史良右手長刀猛然疾砍,朱宗潛長劍迅出,抵住他這一刀。同時左手向前一送,一直被對方拉抓住的利刀忽然能夠移動,先是削落了敵人幾只手指,刀尖也絕快地刺入敵人胸口。

史良蹬蹬蹬直向後退,朱宗潛卻仍然站在原處,但見史良那張黑面膛很快就變成慘白色,他左手數指已斷,血流不止,右手拋了長刀,掩住胸口刀傷之處,形狀十分慘厲可怖。不過直到這刻,眾人還不知道他是不是當真落敗?抑是還有什麽奇怪功夫尚可一拚?

朱宗潛發出喘息之聲,刀劍緩緩垂下,顯出精疲力盡的樣子。

史良道:“好小子,你真行。我若能再堅持一會,只怕倒下去的是你而不是我了。”

他語聲仍然響亮,可是已缺乏了兇惡的味道,反而生像是與朋友交談,頗有親切之意。

群雄都泛起莫測高深之感,但有一點卻絕對錯不了,那便是朱、史二人的這一場龍爭虎鬥,實在奇兇奇險,目下朱宗潛雖是勝方。可是在未曾有結局之前的一剎那,仍然未分強弱。換言之,他們鬥到後來,除了武功之外,還加上一項主要因素,這便是“意志”了。任何的一方若是意志不夠強毅,無法再行支撐,便立刻敗亡。

史良的話意正是如此,朱宗潛頷首道:“不錯,我也幾乎支持不住了,你對『堅心忍性』這一門功夫造詣真高,我深感佩服。”

黑鷹史良驟然一驚,道:“你也識得這一門功夫?”

朱宗潛應道:“我若不識這門功夫,焉能強渡此關?我不但識得這種功夫,連你方才屢次施展的『嘔血卸力』奇功也洞悉其妙,此所以我不會上你的當。”

史良嘆息一聲,道:“罷了………罷了………”

語氣之中,大有計窮智竭,實是無法抗衡的意味。

此後,雙方都不作聲,靜寂中但見史良面色越見灰敗,高瘦的身軀亦開始搖晃不定,搖撼了好一陣,這才一跤跌倒。

朱宗潛躍到他身邊,大聲道:“史良,你可知道火熊膽的下落?”

史良的嘴唇嗡動,似是在說話。

朱宗潛連忙湊近去聽。

但他的話太糊了,一點也聽不清楚是什麽。

忽然有人拍拍他肩頭,仰頭一望,原來是禿天王楊元化。

楊元化搖頭道:“不必白費力氣,他已經氣絕啦!”

朱宗潛緩緩站起身來,遺憾地望望史良體。

楊元化說道:“這人稱得上是一代魔頭,卻不料喪命在剛剛出道的人手底,實在很難使人相信呢!你應該滿意啦!”

朱宗潛命人收拾去體,群雄都圍攏過去,紛紛向他道賀並表示歉意。

這是因為目下“黑龍頭”一案業已水落石出,他們前此曾經懷疑過他。

他們問起早先拚鬥的經過,朱宗潛道:“史良練過一種功夫,名為“嘔血卸力”,動輒噴出鮮血。不知內情之人,定然以為他負傷甚重,其實在當時他戰鬥力絲毫未減,自然很易令人入彀上當。後來他胸口出現血漬,亦是一個詭計,我的劍當時雖曾刺中他,但感覺極輕,絕不是刺中一個具有深厚功力之人身上那種感覺,是以當時我就判斷這是詭計。果然其後他兇悍如故,證明了我這個想法。”

陰陽手馮天保道:“他空手赤拳攫抓利刀,使的是什麽功夫?”

朱宗潛道:“這種絕學稱為“摧心裂骨手”,極為惡毒不過,須得用上數十條人命,方能煉成。說起來乃屬旁門左道的功失,遠比不上馮前輩陰陽手這種正宗上乘絕學。據我所知,沈千機亦已煉成此功,諸位定須加意提防才好。”

歸奉節道:“無怪我以玉簫點中他掌心之時,反而感到大大不妥,當真稱得上驚世絕學了。”

朱宗潛道:“在下其後與他力拚內功,雙方迫成騎虎之勢,這時他仗著堅心忍性的功夫,打算作最後掙紮,殊不知我早已識得,反而更易得手,而他還一直以為能再支持一會的話,便可勝我呢!”

至此大家都沒有其他疑問,但對朱宗潛這個人,更泛起莫測高深之感。

朱宗潛說起來很輕描淡寫,只說他識得史良的各種奇功,但他怎會識得?

又如何就能抵敵得住?別人尚不怎樣,銅面兇神佟長白最是心驚,因為一來他與朱宗潛乃是邪正不兩立之勢,遲早總得幹上一場。二來這裏面還牽涉到“火熊嘻”一事,假如找回了這宗寶物,亦勢要為這枚火熊嘻拚鬥,尚有一條導火線便是雪女。是以佟長白比旁人更加驚凜,兇睛連轉,暗思毒計。

朱宗潛可沒有註意到他,卻耽心地道:“我師追襲沈千機,至今未返,不知是何原故?”

楊元化道:“令師劍術卓絕一代,沈千機雖然兇毒奸狡,但諒亦無法暗算得著令師。”

朱宗潛茫然地擡起頭,突然發現歐陽慎言眉目間泛露出一片焦灼之容,頓時心中一動,運集所有智慧,迅速尋思一下,便邀了歐陽慎言走開一旁,低聲道:“幫主定必十分懸慮令郎的下落無疑?”

歐陽慎言頷首道:“不錯,此是老朽焦灼的原因之一。”

朱宗潛聽他口氣,似是卻有別事,當下說道:“關於令郎失蟚之事,假如是與雪姑娘有關,則在下可以保證他的安全,決無生命之虞。”

歐陽慎言訝道:“難道你以為尚有別的失蟚原因麽?”

朱宗潛慎重地點頭,道:“令郎雖是仁俠為懷,聰明傑出之士,但他卻重用一個奸邪之輩,是以他的失蟚,便不一定是雪姑娘所為。”

歐陽慎言道:“少俠可是指那計多端而言?”

朱宗潛道:“不錯,假如我揭開計多端的底細來歷,相信你也會大吃一驚。這計多端敢情就是沈千機的小師弟,一向聽命沈千機。故此黑龍寨消息向來靈通不過,便因為他們有不少這類的耳目。試想貴幫勢廣人眾,全國各地發生的事,無有不知,卻等於替沈千機做了耳目,天下尚有何事瞞得過他呢?”

歐陽慎言沈吟一下,道:“不瞞少俠說,我這次暗中趕來,本是打算對付計多端,我已收集了幾樣證據,可以證明計多端作惡為非,違背了幫規。”

朱宗潛道:“若然計多端業已警覺,早一步劫走了令郎,此事便十分棘手了。這個猜測恰好能夠解釋沈千機當初解救令郎之時,竟不立刻救醒而讓他昏睡的緣故。”

歐陽慎言那麽老練的人,這時也不禁徨迷惘,毫無主意。他道:“我抵此之時,雖已調集敝幫二十餘高手,分布在開封周圍百裏之內,嚴密監視所有的道路江河,但目下卻感到此舉並無用處。”

朱宗潛瞑目細想了一下,說道:“幫主這個布置大有用處,令郎失蹤後可有什麽消息麽?”

歐陽慎言搖搖頭,道:“還沒有關於他的消息,倒是有一事甚為奇怪,據他們報告,竟發現許多行蹤隱秘之人從各路潛反開封’這些人俱是內外兼修的高手,其中有兩個被認了出來,是十多年都不曾在江湖上出現過的名家高手。”

朱宗潛忽然表現出大為興奮之容道:“此事很有意思,這兩人是誰?”

歐陽慎言道:“一個是九指翁袁負,一個是紫金環戈遠。他們均是成名多年的名家高手,於武功上各有獨得之秘。十餘年來全無蹤跡下落,不知去向。由於他們素來與武林各家派沒有什麽恩怨,所以沒有人註意到。”

朱宗潛悄聲道:“在下有一個很奇怪的想法,那就是這次龍門隊中,符直也參加一遄A甚是奇怪。幫主大概尚未知悉,此人其實已是東廠中的金豹級高手。以他的身份,殊沒有參加這種武林恩怨的必要。”

歐陽慎言忖道:“原來朱宗潛懷疑那九指翁袁負和紫金環戈遠是被符直勾來的,然則這些人有何圖謀?何以東廠高手竟要牽涉到江湖是非之中?

難道說官家深恐我們這些人結成一股力量,事先要從中攪散?這個想法並非不通,但可能性不大。”

他的思路很快的在龍門隊每個人身上轉了一趟,終於發覺最有問題的共有兩人,一是自己,二是朱宗潛。

他自己是由於這銀衣幫的勢力擴大,兩堂八壇之中,巳擁有四位以上的一流高手。而且最近有幾件事發生,俱與官方有關。這幾件事性質差不多,都是發生了大案子,官方無法可施,最後求到銀衣幫協助,方能偵破。這等事表面上是立功,其實已觸官方大忌,因此,由擁有最高權力,樣樣事情都管的東廠出頭,設法打擊銀衣幫,大有可能。

不過此起朱宗潛這個神秘而又厲害的人,銀衣幫之患,在東廠眼中,恐怕還比不上朱宗潛呢!他到底是什麽身份?誰在背後支持他?若無人支持,他的錢財從何而來?他為何曉得符直是金豹級人物?為何會想到那些隱跡高手的出現,與符直有關?

錯非是歐陽慎言這種練達之士,絕難考慮得如此精細周詳。而且換了別人,這刻一定沈不住氣了。

朱宗潛也用心思索了好一會,才向歐陽慎言說道:“在下或者就是符直欲得之人,但如若是這樣,問題可就簡單得多了,假如他們要對付整個龍門隊,免得這些人或明或暗的幫助貴幫,這一來牽涉就大了,唯一可行之路,便是先下手為強,把東廠的主腦人物殺死。”

歐陽慎言不禁微凜道:“你曉得主腦是誰麽?”

朱宗潛道:“表面上是司禮監掌管東廠,其實東廠之內,分為若幹部門,其中主持對付江湖上的武林人物這個部門,不知是誰。據我所知,東廠中金豹級的高手都歸他管制,亦是由他一手網羅的。因此,此人一除,武林即可免去一個隱伏的大禍患。”

歐陽慎言終於忍不住問道:“你何以得知這等機密不過之事?實不相瞞,我曾經用了不少手段,化了無數心血,竟連東廠的內部情況一點也沒摸出,更別說探聽有些什麽人物。”

朱宗潛沈聲道:“歐陽幫主若要知道,在下不妨坦白奉告,但幫主必須為我守秘才好。”

歐陽慎言點頭道:“這個自然,毋庸說得。”

朱宗潛道:“在下乃是親王身份,但現下巳淪為平民了。”

歐陽慎言那麽老練的人,聞得此言,也不由得為之變顏變色,心頭頓時加了一塊大石。

暗想:嘗聞人言:凡是天潢貴,不得擅自離京。朱宗潛他既是親王身份,便即是與當今皇上乃是兄弟了。他既然不在王邸安享尊榮富貴,混入江湖之內,行跡奇異,定有難以告人之隱秘苦衷。像是自己這等江湖草莽之士,一旦沾惹上了他,豈不是後患無窮?

他忽然發覺失態,連忙收攝心神,定眼註視這個彗星般震撼了天下武林的年輕人。但覺他氣度尊貴,舉止間果然有龍虎之姿。當下道:“如若你所言不假,我們就須得尊稱你一聲千歲殿下了。”

朱宗潛搖搖頭,道:“在下早就江湖飄泊,過去之事,俱成泡影。在下說出身世之故,便是要幫主信得過在下並非胡亂瞎吹那東廠之事。此外,在下敢信符直他們並非己查出在下身世,因而沖著在下而來的。”

歐陽慎言不能不相信這個機智絕世之人所說的話,當下沈吟道:“假如符直這一幫人馬來意是對付敝幫,以至龍門隊諸友,此事便關系極大,勿須著意應付。這宗事你瞧跟那幾位商量的好?”

朱宗潛道:“一影大師,歐大先生,馮前輩及楊前輩都是可以信得過的人。在下若然猜得不錯,東廠方面一定十分忌憚我們這些人結集為一股力量,必用各種手段分化我們,在下至今尚未有暇細想此事,暫時不敢斷言。”

歐陽慎言道:“那麽我們暫時不談此事,都放在心中,我先著手兩事,一是救回阿謙。

二是擒下計多端。”

朱宗潛也認為很對,他道:“在下還得先了家師這件公案,方能顧及別的事。”

說到此處,廳外傳來擊掌之聲,朱宗潛便匆匆出去。

外面共有兩人,一是李通天,另一個則是心腹手下,有事前來稟報。

剛才朱、史交手之時,李通天曾假冒卓蒙擊掌傳聲,使史良絕了逃走之念,是以他一直都在外面。

那心腹手下向朱宗潛報告道:“有兩個人如風馳電逐般一逕越過城墻,向南去了。”

他述說出這兩人之中有一個是蒙面提劍,一個高瘦之人則持刀,行動迅捷無比。兩下相距約是十餘丈左右。

原來朱宗潛先行派了不少人專往四面城上放哨,反而不甚理會城門出入要道,這一著果然生效,查出了沈千機和恩師的去向。那心腹手下聽過吩咐之後便迅即離去。李通天取出一物交給朱宗潛,道:“這是在史良身上搜出的。”

朱宗潛接過一瞧,是一面小鏡,不禁輕嘆一聲道:“可惜她急著走了,否則此鏡還給她,便可以了一件心事。”

說時,把圓鏡放在懷中。他望望天色,發覺師父己追敵多時,尚未回轉。

當下道:“我猜師父一定追丟了敵人,尚在搜索。這沈千機一日不除,使人難以安心,天地茫茫,竟不知到什麽地方搜尋他才好?”

李通天徐徐道:“有兩個地方極可能找到他。”

朱宗潛登時大為感激,道:“李兄快說吧,是那兩處地方?”

他囚為太過關切,聰明才智反不如平日,所以李通天給他以啟示,使他極是振奮和感激。

李通天道:“一個地方是咱們前此不久也去過的,就是沈千機的師父被囚禁的黑森林。

第二個地方是令師母所居之處。”

朱宗潛大喜道:“一點不錯,雖然目下我還不知道師母所居之處,但不難從符直口中,問出史良居處,然後再找線索追查。至於康神農前輩那兒,必須速往,沈千機可能趕去殺他滅口。”

他突然停口不說,仰望著晴碧長天,上面有幾片綿絮般的白雲,悠閑地移動著。他倒不是因為這些無心出岫的白雲而分心移神。是忽然想到康神農竟能數十年未遭沈千機加害是其中必有重大緣故。假如這個緣故牽涉到某些關系重大之事,例如武功、藥物或財寶等等,沈千機際此窮途末路之時;定必前往力迫。說不定沈千機會從這一個關節上找出生路。

他這麽一想,頓時感到片刻也不能停留,必須十萬火急趕去。照理說現在趕去,已耽誤了不少時間,不過由於沈千機全然不知朱宗潛曾經見過康神農,或者不會立刻下手。

李通天一看他面色凝重非常,登時明白他乃是憂慮康神農的安危。馬上就走到門邊,召來一名手下,命他備妥兩匹快馬,候命出發。

這時有人進府求見歐陽慎言,朱宗潛先命來人在另一間院子等候,自己簡扼地把符直的身份,以及懷疑棗廠派遣大批高手對付龍門隊之事告知李通天。

李通天果然淵知博聞之極,一聽那九指翁袁負及紫金環戈遠之名,竟說得出他們的師承源流。這些資料對朱宗潛而言,當真是寶貴不過。

他回到大廳中,一眾高手業已交換過意見,不外是如何展開羅網以搜捕沈千機。關於“狼人”一案,牽涉太大,誰也不敢說可以就此勾消恩怨。

但亦不能當真歸罪於卓蒙,因為他乃是被奸人陷害,迷失本性所致。所以這一件涉及武林許多門派的大案,須得由各門派掌門人會商,作成決定。

廳中的形勢顯然分為兩方,一方是人多勢眾的龍門隊,另一方則是銅面兇神佟長白一個人。他既不出聲,亦不留心去聽龍門隊諸人的議論,孤零零地坐在一角。

龍門隊推出歐大先生向朱宗潛說出關於“狼人”一案的做法。

歐大先生話說得很婉轉,言語中隱隱表示出在場之人全部諒解卓豪的含冤和痛苦,定必盡力影響各門派的掌門人,不過還是將由各門派掌門人公決。

朱宗潛一一向眾人謝過,他曉得這是困為眾人都十分尊重他,方有這等決定。

歐大先生又道:“令師至今未返,大家都很關心,從今日這番風雲變色的接戰中,已可以瞧出這沈千機多麽厲害,咱們實在不可大意放過了他。假如令師沒有追上他,我們便須立刻展開行動了。”

朱宗潛趕快趁這機會,向符直詢問出黑鷹史良的住址,然後開始施展他剛剛想妥的妙計。他裝出心情萬分沈重的神情,說道:“家師曾經說過,假如能證明沈千機是陷害他的人,他定要與沈千機同歸於盡,一則報仇雪恨,二則亦了他本身公案,現在家師遲遲未歸,在下很難判斷他是實行了這個決定?抑是被沈千機兔脫,尚在窮搜之中?”

朱宗潛一番話,使大廳內彌漫著悲壯的氣氛。眾人都不禁想到以卓蒙這等業已躋身於“異人”之域的絕代劍客,居然得到這等下場,實在可悲可憫。

一影太師道:“我佛慈悲,其實卓老檀樾用不著這樣做。”

眾人都隨聲應和。

朱宗潛道:“在下深知家師如若得遂心願,又知諸位如此同情他的不幸的話,定要大感安慰,含笑於九泉之下。”

他深深嘆息一聲,又道:“時機稍縱即逝,設若家師未能手刃仇人,尚在窮追,我們及時趕上展開查緝,必收事半功倍之效。在下是以鬥嘻煩懇諸位分作若幹路,迅即出發偵查,期以三日,仍在此處會合。”

眾人都十分讚成這個辦法,紛作議論。朱宗潛趁機暗暗通知歐陽慎言有人求見之事。歐陽慎言若無其事地與別人議論了幾句,便借故出廳,由李通天引他到另一座院子,見到來人。

來人乃是銀衣幫極精幹的角色,他參見過幫主,見李通天已經避開,便報告道:“平八壇壇主計多端業已潛逃無蟚,他引進本幫在平八壇效力的人全都撤清,不曾留下絲毫線索。此事三個時辰以前業已查明,其時刑堂巴香主立即以本幫信鴿與河南境內各處分舵聯絡,直至現在方始查明各處分舵幾乎完全潰散,這是因為河南境內各處分舵皆屬平八壇管轄,年來各分舵舵主均由計多端換上了他的人,他這一走,竟瓦解了平八壇的力量。不過在襄城有一處分舵竟未潰,不但傳書覆命,兼且有一則消息,說是有兩個美貌女子,共乘一輛輕便馬事越過襄城,取道南下。”

他一口氣說了不少話,至此喘息了一下,才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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