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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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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你最好別移動。”史良一只腳剛剛提起,聞言一楞,心想他腦後難道長得有眼睛,竟見到我舉步?心念轉時,那只腳不知不覺放下,果然打消了舉步上前之意。

朱宗潛揭破黑鷹史良意圖移動之際,沒有一個人轉頭去瞧,但那些高手們乃是布下圓陣,是以有兩三人面對著史良,只須目光一閃,便自見到。歐大先生正是其中之一,他沈聲道:“馮兄退後一點。”

陰陽手馮天保聞言會意,曉得歐大先生乃是把史良交給他全神監視之意,當即退了六七步,轉身斜望著史良,遙加監視,另一方面仍可以稍稍見到門逵這一邊的情形。

三手殃神門逵嘿嘿冷笑道:“妙極了,這一著果然厲害不過。”他目光四下轉動,掃瞥這一座寬敞高大的廳堂,瞧清楚這座廳堂除了大門之外。尚有兩道側門。目下朱宗潛所立的位置,正好切斷他向大門沖出之路。自然沖過他之後,後面尚有龍門隊高手的防線。因此,他決計無法從這一面沖出,唯有從兩邊側門著手。史良則站在靠大門旁邊,倒是很易奪門而出。正因史良在該處,也就使得朱宗潛無法闖過龍門隊的圓陣之後,就可以逕出大門。這是假如朱宗潛反而要逃走的話,形勢便是如此。

門逵本已把四下形勢看得十分清楚,但他一向是謹慎無比之人,是以在這刻還再查看一遍,才又說道:“即使我面上戴有人皮面具,朱宗潛你又能證明我什麽了?”

朱宗潛冷冷道:“世上總會有人見過黑龍頭,你露出真面目,便知分曉。”

門逵哼一聲,道:“這話不無道理,但我又得反問一聲,假如我並無人皮面具,便又如何?”

這一句輕描淡寫的反問,竟使得大廳內的氣氛更為緊張嚴重。只因他們眼下正是以生命名譽等作賭註,非是普通的人那樣賭氣鬥口。人人都曉得門逵不是好惹的人,向來城府極深,誰也測不透他的心意。因此,他剛才雖然透露出好像真有人皮面具遮住真面目的口氣,其實也許是一個陷阱,乃是以實為虛之計。

由於朱宗潛本身的嫌疑亦極大,說不定門逵竟能證明朱宗潛力是那作惡多端的“黑龍頭”。

這樣撲朔迷離,五色繽紛般的變幻局勢,使得一眾閱歷極豐的高手們亦不由得大感刺激和緊張。

朱宗潛雙肩一聳,眉眼角仿佛射出森森殺機。

他道:“假如沒有人皮面具的話,總有一個原因使你面部肌肉僵死了大部份,我定要查明這是什麽原因,方肯罷手。”

門逵嘲聲道:“只怕到其時已不是你肯不肯罷手的問題了。”

他舉手摸一摸自己的面頰,又道:“諸位對我的疑惑,亦非全無道理,只因那黑龍頭向來神莫測,而兄弟我亦素來不與外人往還,加上懂得解救生死穴的手法,嫌疑自然很大………”

說到這兒,他賣關子似地停歇了一會,目光緩緩掃射過眾人,使得所有的人,甚至包括朱宗潛在內,也十分心急,希望他趕快說下去。

門逵又道:“現下大家都集中註意力於我的真面目上,我在說出隱情以前,先問各位一聲,你們對朱宗潛的假面目可有興趣?”

盛啟道:“什麽假面目?”

門逵道:“便是那個黃面漢子,你們之中有不少人幾乎被他殺死。”

程忿然道:“朱宗潛,你怎麽說?你是不是那個黃面孔的漢子?”

朱宗潛驚訝不已,心想門逵從何得知自己就是黃面漢子的化身?他這一下反擊果然厲害不過,因為自己化身為黃面漢子之後,曾向龍門隊諸高手加以襲擊,雖然用心是試探每個人的武功源流,但此舉即已犯了眾怒。在未找出黑龍頭以前,很難解釋得明白。因此,這刻決不可以承認。但假如對方有法子證明自己就是那黃面漢子的話,今日的失敗將成定局了。

他內心雖是震動異常,但面上神色絲毫不變。

微微一笑,道:“門逵你可有證據麽?”

說話之時,暗付假如他真是沈千機,因此識得康神農所贈的易容妙藥,或者他亦有此藥,取出來當眾試驗一下,便是鐵證,自己再地無法狡賴了。

門逵沒有掏藥的動作,雙手依樣垂著,口中說道:“我曉得你就是那位黃面漢子………”

他雖然沒有立刻提出證據,但一眾高手卻已都相信了,現下就等他提出確切的證據。

門逵沈吟一下,心想:這朱宗潛膽敢一口咬定我載有假面具,此事非同小可,當然曾經觀察了許久。但事實上我們只在這利用面對面說了一回話,因此,他決不可能是在這短短時間之內觀測出來,即使他當真已觀測出來,但在沒有更多的觀測機會以前,他決不敢貿然一口咬定。所以我曉得他必定就是那個黃面漢子,他當時已跟我說過不少足以令我震驚之言,那時他已觀測出我可能戴著假面具。加上現在面對面的一番試探,方敢確信我是戴著人皮面具,我亦因此而推測出他即是黃面漢子。可是這個理由力量不夠,說出來全無用處,這便是何是好?

他用盡平生的聰明智慧,努力找尋說服一眾高手的理由。

終於靈機一觸,道:“諸位當還記得那黃面漢子的衣服和兵刃,現在但須派出兩三位搜查一下,定必有得發現,如若此法行不通,我還有最後一著,一定能證明他確是那黃面漢子。”

歐大先生心下暗暗著急,因為他曉得黃面漢子會使“雷霆刀法”,假如朱宗潛既是卓蒙的弟子,又與那擅長雷霆刀法的黑龍頭有關,則幾乎可以證明“狼人”就是“黑龍頭”了。

他立刻道:“這法子行得通,朱宗潛你反對不反對?”

朱宗潛心頭大震,原來他假扮黃面漢子時的衣服兵刃,果然就在房間內的榻上。這些高手們無一不是閱歷極豐,深谙各種江湖門檻之人。不但不會漏眼,甚至可以斷言一定能在極短時間之內找到這些證物。他真想不到局勢忽然變得如此急轉直下,對他不利已極。

在這等形勢之下,他自然不能拒絕,甚至連沈吟了一下也大犯嫌疑。

不過雖然局勢轉變成這等地步,龍門隊一眾高手的目光多半還是集中在門逵身上,並未轉移到朱宗潛這邊。可見得這些老練江湖人物畢竟不同凡響,各自在心中皆有主張,不會隨便動搖。

朱宗潛應道:“歐大先生怎麽說,便怎麽辦。不過,在下還是希望先揭開門逵真面目之謎。”

歐大先生方自搖搖頭,一個人接口道:“什麽真面目假面目之謎?”

此人話聲洪亮之極,眾人一聽而知乃是禿天王楊元化。

歐大先生道:“楊兄剛剛趕到,無怪不明底蘊。兄弟卻想先請問一聲,楊兄何事耽誤至今方始趕到?”

楊元化道:“說出來不免見笑諸位朋友,我老禿剛才自作聰明,暗暗墜後藏了起來,瞧瞧那黃面漢子會不會出現………”

他話聲略頓,一眾高手都不由得十分急著聽他說下去,因而做成了懸宕的氣氛。楊元化自嘲笑了一聲,道:“老禿不但如願以償,還幾乎送了性命!那的刀法淩厲無匹,世所罕見,那股氣勢,更可以媲美朱老弟呢!幸而老禿一身粗皮硬肉,得以硬闖出他刀劍威力圈外。這也真奇怪,不但不追,反而迅快跑掉。”

他這麽一說,已足以證明朱宗潛並非黃面漢子。

歐大先生立刻道:“幸虧楊兄及時趕到,門兄沒得話說了吧?”

門逵遲疑一下,道:“當然不必多說了。”

心想朱宗潛明明就是黃面漢子,楊元化怎麽又碰見一個?除非朱宗潛尚有替身,或者與楊元化串同勾通。不過,串同勾通之舉不大可能,因為朱宗潛出道至今所有的經過全都查得十分清楚,根本沒有時間與楊元化結交。

他眼見這個最後反敗為勝的機會業已失去,當機立斷,決意施展最狠毒的手法。大聲說道:“現在談到本人真假面目這一筆了。不瞞諸位說,本人這副面貌果然是假的。”

所有的人都不答腔,誰都能夠覺察出這些高手們乃是更加小心地戒備,全都不敢開口分心,連朱宗潛也是一樣。

門逵仰天一笑,道:“各位如此瞧得起本人,實是莫大榮幸。今日如不解釋個明白,斷難安然離開。好,朱宗潛,你叫人打一盆幹凈水來。”

朱宗潛道:“使得,但在下早已遣開全宅之人,只下幾個,也不在這附近。要水的話,便須我親去取來。”

門達道:“你要去就丟,羅蘇什麽。”

朱宗潛等一下,見眾人沒有異議,方始謹慎地移動腳步。他每一步都計算過,須得完全不影響這座圓陣,免得門逵趁機發難,突破了圓陣逃掉。

出得圓陣,他便從側門出去,不久就回轉來,手中捧著一盆清水。還有一張高腳茶幾,以便盛放臉盆。

他把這兩件東西放在陣中,接著又從袖中摸出兩件物事,門逵以及眾人一見,都為之一怔。

那兩件物事一是象牙筷,一是銀匙。朱宗潛都放在盆水中,但都在盆邊露出一截。

廳中之人無一不是極為老練的高手,一望而知這兩件物事俱有驗毒之效,設若水中有毒,立時變黑。

因此,朱宗潛此舉,無疑是防範水中有毒,這盆水乃是他取出來的,故此當無不會是他自弄手腳,定是防範門逵無疑。

門逵心中的震驚與忿怒當真不是言語所能形容,原來他著朱宗潛取水之際,毒計已定,將要仗一盆水殺出重圍,並且還得毀去一些人,自然最要緊的是朱宗潛,以他估計,一定可以取他性命。

但殊不料朱宗潛來這麽一著,居然搶制了機先。這真是大大出他意料之外,饒他奸狡無比,這刻也不由得楞住。

朱宗潛朗聲道:“門老師請動手吧,我們都想瞧瞧你到底是誰?”

他的頭向面盆伸去,正要掏水洗擦,突然間一絲白光電射而出,一下子打在朱宗潛胸口上。

這一絲白光乃是從門逵袖口射出,事先既無朕兆,亦毫無聲響。兩人相距只有數步,朱宗潛自然無法閃避得開。

一眾高手都驚得怒哼連聲,但見朱宗潛踉蹌而退,雙手捧住胸口。

歐大先生厲聲道:“門逵你此舉太無道理。”

話未說完,朱宗潛已發出一聲朗笑,挺起腰肢,道:“諸位前輩放心、在下還沒有那麽容易遭受奸人暗算。”

他已經足以證明門逵做賊心虛,是以更加鎮定從容。而他自己也感到日下比平生任何時間更為冷靜。

他深知這一宗懸案今日已到了揭曉之時,關系至為重大。在這等關頭,務必比平常更加冷靜,方能畢竟全功。

門達理也不理眾人,一逕伸手抄起盆內清水,洗在臉上。眾人都要等看他的真面目,所以沒有一人攔阻。

朱宗潛朗笑之聲不絕於耳,但他的精神絲毫未曾松懈,仍然緊緊的釘牢了門逵。

那盆清水霎時已變黑,朱宗潛笑聲一收,大喝道:“前輩們最好退後幾步,小心註視盆邊約兩件物事。”

他的機智無人不服,大家一齊後退,把圓陣放松許多。

門逵輕輕一碰,象牙筷和銀匙都落在水中,全然瞧之不見。

他擡起頭,抹幹面上水珠。但見他面色白皙異常,想是多年未見天日之故。長得甚是清秀,若不是那對眼睛射出陰毒的光芒,倒是個不折不扣的儒雅人物。

朱宗潛道:“可有那一位前輩認得他?”

眾人全都搖頭,門逵冷冷一哂,道:“這世上認得我的人,恐怕找不到一兩個了。”

側門那邊傳出一陣獰惡語聲,道:“咱卻認識你這小子。”

人隨聲現,一個高大的人躍出廳中,但見他面色如古銅,猙獰兇惡,手中提著一只釘錘。

他接著厲聲道:“你還認得咱佟長白麽?”

群雄都大感震動,想不到名震宇內的“三兇兩惡”之一的銅面兇神佟長白會在此間出現。

並且似是由朱宗潛安排好,特意來辨認門逵的真面目。

禿天王楊元化曉得沈千機的內情,也見過雙足殘廢而又被鎖在木椅上的康神農。是以眼下一聽此人就是沈千機,最感震驚。心想朱宗潛費了無數心機氣力,到底已找出了真仇人啦!

歐大先生道:“佟兄可還認得兄弟嗎?”

佟長白兇睛一直瞪視著門逵,口中道:“咱當然認得你,但你這會兒最好別打岔,沈千機毒計最多,提防送了性命。”

他的話雖是好意,但歐大先生可有點掛不住了,當下冷笑一聲,道:“這麽說來,佟兄打算要把這位沈兄留下了?”

佟長白道:“咱可不敢誇這個口,不過今日要跟他拚個死活。”

沈千機道:“這卻是什麽緣故?”

佟長白道:“你害得咱好慘,咱們休想罷休,除非你把火熊膽還給我。”

沈千機冷哂道:“什麽火熊膽?早就用掉啦!”

佟長白獰笑一聲,道:“這也幹脆,來吧,咱們拚個死活也好。”

一影大師道:“阿彌陀佛,你們兩位當代高手這一場拚鬥,無疑哄動一時。可是沈施主到底是不是黑龍頭呢?咱們辦事可不能冤枉人。”

朱宗潛應聲道:“當然是他啦!前幾天的晚上,他殺死了我幾位朋友,掌力與那屈羅一模一樣。”

沈千機冷笑道:“如何見得那是我?”

朱宗潛道:“不是你是誰?那天晚上你在什麽地方?可有證人?”

沈千機笑一下,含有嘲諷之意,道:“我的證人恰在此地,符直兄你怎麽說?”

符直搖搖手中的弧形劍,道:“我與門逵兄兩晚都在一起。”他乃是東廠的一流高手,為人何等精明能幹,決計不會中了沈千機的圈套。

丙然朱宗潛笑道:“好極了,你只是跟門逵在一起,但沈千機卻到了我這兒。老實說,任何人戴上那副人皮面具,登時就變成了門逵。最好莫若找史良頂替,那就絕不會露出破綻了。”

符直道:“史兄當時有事走開,果真不在場,直到二更過後,史兄才回來。”

朱宗潛一面說話,一面估計己方的實力。

他深知目下尚未能證明沈千機就是黑龍頭,而他所以遲遲不提出康神農這一宗公案,便因他必須把握定能殺死他,才可攤牌。

如若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被他逃走。以此人的機智狡詐和武功之而,日後別想再找得到他。

他深深吸一口氣,決定自己應當怎樣做。第一步先得拿開那一盆毒水,免得他憑使這一盆毒水逃生,第二步才是攤牌之時。

取開那一盆毒水之舉當然危險萬分,即使是最笨的人,也曉得這等毒水沾上一點,便十分難受。

這是假設這盆渾黑色的水有毒而言,照道理來說,沈千機既然把象牙筷和銀匙都弄落水中,可知必是奇毒無比,這兩件驗毒之物都變了顏色,他才不肯讓別人瞧見。

朱宗潛卻不斷地研究一個疑點,那就是沈千機如若有意借毒水遁出重圍,應當任得筷匙露出來,讓大家見到果然有毒,這才功效百倍。

他何以反而碰落了筷匙?難道他用不著駭唬眾人?

銅面兇神佟長白已舉步迫近,朱宗潛大喝道:“諸位且慢動手,待我取那一盆水,大家憑武功決個高下。”

他喝叫之時,已跨入圓陣之中。

沈千機冷冷地笑著,雙手抄起水盆,道:“很好,你來拿吧!”

所有的人都暗暗戒備,只要沈千機略有動作,他們都趕緊躍開,或是以兵刃掌力封蔽身前。

以沈千機這等高手,不難在舉手之間,使這一盆水均勻而迅急地向四下飛濺。實在是極為兇毒的武器。

杜七姨喝道:“朱宗潛小心,這盆水必有古怪。”

歐陽慎言也道:“他若迎頭潑來,你如何躲得開?”

朱宗潛長笑一聲,道:“他拿著區區一盆毒水,莫非就任得他安然離開嗎?不行,在下寧可毀於毒水之下,也不讓他逃生。”

沈千機穩穩地拿著那盆黑水,雙目盯住對方,道:“你大概認為這盆水其實並無劇毒,是也不是?”

朱宗潛迫近兩步,離他只有五尺左右,冷冷道:“你自家說說著,這盆水有毒沒有?”

大家都覺得十分的緊張,大有透不過氣來之感。他們互逞機謀,針鋒相對,實在已到了最後關頭。

而這一幕的結局定必有人慘遭不幸。

沈千機道:“你真是舉世罕有的傑出人物,可惜太過恃才自信,終不免橫死之禍。”

朱宗潛道:“這也不見得,我如無幾成把握,如何就敢步步迫你?你且說說看,這盆水有毒沒有?”

沈千機目射兇光,冷冷道:“當然有啦,任何人只要沾上一點點,就得腐爛人心,化為一灘黑血。這話只怕你未必肯信。”

朱宗潛哂道:“當然不能相信,試想天下毒物雖多,卻還未聽過有這麽一種如此厲害的!就算有吧,你又怎敢把手放在毒水之中?”

沈千機道:“你見陋寡聞,當然不知世上竟有此毒,我老實告訴你,這一盆水中,已蘊含約有一百二十種藥物合成的毒素,這個方子古今尚無人知。”

朱宗潛插口道:“這麽說來,你竟是精通藥物之道了?”

沈千璣道:“當然精通啦,只怕當世之間,還無人能出我之右。”

朱宗潛厲聲道:“那麽我師告訴我,你使用一種藥物,使他變為狼人之事,竟然不假的了?”他突然提到這一筆,大是驚人,宛如奇峰之上,又有奇峰突出。

沈千機自問平生作事,隱妥當無比。

像這“狼人”一案,將屬古今一大密,何以竟然被卓蒙瞧破?那麽他這一次重出江湖,竟是為了報仇而來嗎?

饒他老奸巨猾無比,聞得此言,也不由得楞住。朱宗潛發出一陣刺耳驚心的淒厲笑聲,道:“諸位前輩請作證人,單是他如此反應,已可知他使家師變成狼人之事,大有可能。在下目前還未提出確鑿證據,因此,關於狼人一案,暫且不提。”

他的話說得恰到好處,他並不一口咬定沈千機必定幹了這個罪行,而是指出極有可能性如此說法,說服之力大得無法衡量。反之,他如若一口咬定是沈千機所為,則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之下,許多人反倒是覺得難以置信,認為他有故入人罪之嫌了。

沈千機定一定神,佯笑道:“你這話簡直荒謬絕倫,我倒沒聽過有藥能使人變為狼人的。”

朱宗潛道:“這一案暫時不提,我有一樣東西給符老師瞧瞧。”他一揚手,一件物事向符直飛去。

符直接到手中一瞧,面色立變。

那件物事原來是一個布團,上面插著兩支細如牛毛的白色鋼針,針尖顏色烏黑,頗有奇毒。

朱宗潛道:“這兩支毒針其一是剛才沈千機向我暗算,殊不料我早在胸前暗藏鋼甲,是以不曾死亡。另一支則是在一個被沈千機殺死的人身上弄到手的,他生怕那人報出他的行蹤,遂殺以滅口。”

符直不但一望而知此針乃是殺死他手下之物,而且還知道一件更驚人的事。他冷冷道:“朱宗潛,原來你真是那黃面漢子?”

朱宗潛道:“目下已不必隱瞞了,不錯,那是我改扮的。”

眾人又一陣震驚,但覺局勢千變萬化,簡直無從捉摸。

符直道:“對,這事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這兩支毒針,已可以證明原名沈千機的門逵乃是黑龍頭。兄弟可作證人,先後有兩位死在黑龍頭手底的同道,乃是喪命於這種毒針之下。”

沈千機冷笑道:“你們分明勾搭好圈套,硬栽我是黑龍頭吧,你們想必也奈何我不得。”

朱宗潛厲聲道:“你以為憑這盆毒水,就可以闖出重圍嗎?哼,哼!你真是夢想。我朱宗潛拚著全身糜爛而死,也得擋住你這一盆毒水,你信不信?”

他氣勢之雄,信念之堅,全都表露無遺,使人不得不信。沈千機一瞧他這話可不是虛聲恫嚇,果然不敢立即行動。只因這一盆水若然完全用來對付朱宗潛,其餘的人受此刺激,勢必個個奮不顧身,亡命進擊。

這一幹高手們沒有一個好惹,若在空曠之地,他或者還能仗著功力較高而突圍。但在這座廳堂之內,面對這許多不要命的高手,誰也休想沖得出去。

朱宗潛用盡一切手段心機,直到現在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可乘之機,這個可乘之機便是沈千機的遲疑心怯。

朱宗潛說什麽也不能放過這個罕有的機會,迅即拔劍在手,雄厲無匹地吶喊一聲,疾攻而上。

但見劍光化為一道雪白疋練,電掣卷去。

沈千機雙手一振,那盆毒水化為一大帷幕,迎頭罩去,同時之間,退了兩尺,伸手在腰間一抹,掌中已多了一口白光森森的細刀。

銅盆落地之時,發出響亮的聲音,一眾高人都揮舞兵器,保持圓陣的完整。但其時朱宗潛已退出了圓陣,他滿身皆是一塊塊的黑色痕跡,顯然已被毒水淋著多處。他厲聲喝道:“在下已受毒水所傷,諸位前輩高人萬萬不可放走這個兇毒之人。”

禿天王楊元化首先大喝進擊,餘人亦紛紛沖上去,霎時劍氣刀光,縱橫交錯。銅面兇神佟長白初時來勢最猛,但這刻卻沒有上前攻襲沈千機,卻一轉身揮起釘錘,猛取黑鷹史良。

寬敞的大廳之內,好像擠得沒有轉身之地,然而卻沒有兵刃相交之聲。不過單單是這些高手含氣斂勁的叱咤,廳堂上面屋瓦就已不斷地震動,龍門隊的高手們全卻激起了同仇敵愾之心,加上朱宗潛壯烈之舉,使他們表現出多年來已消失的兇猛狠勇。

核心中的沈千機手中一口緬刀淩厲攻勢,當然顯得很狼狽,可是這已經是十分不容易的事了。另一角的佟長白與史良之戰,也是極為激烈。

佟長白顯然功力深厚得多,那只巨大的釘錘嗚嗚作響,打得史良團團亂轉,十招未到,史良已無還擊之力了。

朱宗潛鼻中嗅到衣上的腥臭氣味,甚感惡心。不過渾身皮膚的麻癢感覺更便他關心。這自然是毒水所引起,幾時開始糜爛呢?幾時變成一灘黑血?他全無所知,只默默地忍受著。

沈千機面對這許多的名家高手,實在激發不起鬥志,手中刀招略一滯慢,頓時大腿中了一劍,背後也挨了一刀背,疼得呲牙裂嘴。這兩處傷勢均非要害,以他這等高手,簡直不致影響鬥力,不過心中卻大感窩囊氣,因為他深知敵人這兩記卻不是超妙手法,若然在平時,決計不會捱上這兩記。

這麽一來,他可就更呈不支了。事實上他還沒有醒悟到今日鬥志之消沈,刀法之不如往昔,完全是受到朱宗潛的影響。

朱宗潛動手之時,正是當他遲疑心情之際。他及時出手發動,雖然不是立即得手,可是已恰到好處地把沈千機的心志擊潰,因此,他其後已無法恢覆平日水準。現下再挨了兩記,更加危急。

楊元化大喝一聲,雙手齊出,左手以細膩手法逼住他的刀式,右手卻使出強猛絕倫的掌力疾攻過去。

沈千機畢竟是狡毒絕世的人物,臨危不亂,深深吸一口真氣,全不理會楊元化的掌招。

“砰”的一響,他背上已挨了一掌,極為結實,身形不禁向前一倒。

當此之時,沈千機手中緬刀已蕩開了歐大先生長劍和一影大師的禪杖,但見他借勢猛沖,緬刀如雷霆閃擊,威厲無匹。擋住他去路的歸奉節和程二人,都駭得趕緊躲開,讓出道路。

沈千機這一手“雷霆刀法”果然是武林絕學,威勢之強,無與倫比。歸、程二人都曾經在朱宗潛的這一路刀法下吃過苦頭,是以更易心寒膽落,讓出道路。

沈千機一沖出圓陣,眼見大門口有佟長白、史良這一對正在鏖戰。左右兩道側門其中之一有朱宗潛擋住去路,他雖然已中了毒水,可是這個人意志之堅強,世罕其匹,萬一還能奮起餘力糾纏自己一陣,豈不糟糕?

因此,他逕向左方側門撲去,他的功力果然深厚絕倫,遠在龍門隊諸人之上。這一點從他受到諸般傷勢而仍能迅捷騰躍,以及揮刀突圍等動作上可以瞧得出來。

廳堂內的高手們全都楞住,他們都判斷出無法追上沈千機,是以個個都幹瞪眼瞧著他的高瘦身影飛出門外。

朱宗潛在角落抄起一把精光閃閃的長刀,放步奔丟。

楊元化叫道:“老弟你覺得怎樣啦?”

朱宗潛頭也不回,口中叫道:“諸位前輩不可通通出來,免得又被史良跑了,他也是黑龍頭的化身。”

龍門隊諸人之中,要以一影大師和歐陽慎言二人最痛恨黑龍頭,這是因為黑龍頭無數血案中,跟他們有關系的最多。

因此,他們卻然返到佟、史二人戰圈側近,虎視眈眈的瞧著這一場拚鬥。

朱宗潛最先奔出門外,但見這座露天院子內,兩條人影正在搏擊,刀劍吞吐翔舞之際,有如星漩電掣,光華萬道。

那個使劍的人用一條黑巾裏住頭面,劍術之精,功力之強,令人大有嘆為觀止之慨。

朱宗潛一躍出院外,朗聲大笑道:“沈千機,你萬萬想不到我這兒還有一位高手,足以把你攔住吧?”

沈千機聽他中氣充沛,毫無中毒之象,心頭大凜,暗忖此人真是深不可測,連這種毒藥他也有法子抵禦,這事實在太以驚人。

心念轉動之際,使劍的蒙面人居然能抓住這一絲空隙,長劍在瞬息間連發三招。沈千機轉念之際,亦使用雷霆刀法中的沖鋒陷陣手法,幾乎是同時發動。但見沈千機緬刀化為一道長虹,沖破了千重劍氣,飛上墻頭。

蒙面人冷哼一聲,提劍疾追。這兩人都是行動如電,霎時已失去蹤影。

一眾高手都不由駭然相顧。

魔鞭盛啟露出他的粗獷本色,大叫道:“咱真是開了眼界啦,他媽的這個蒙面人是誰?咱服氣死了。”

原來沈千機雖是以絕世刀法,沖出重圍。可是人人都瞧見蒙面人曾經以極精妙的手法,刺了沈千機一劍。

這一劍使得有如羚羊掛角,香象渡河,簡直無跡可尋。雖然不是刺中要害,是以終讓沈千機逃走。但這一劍已足以震撼了所有名家高手,人人自嘆不如遠甚。

朱宗潛忖想一下那兩人可能有何演變?蒙面人追得上追不上他?他迅即下結論,認為縱然追不上沈千機,也沒有什麽危險。

這才回答盛啟的話,道:“不敢相瞞諸位前輩,他就是家師卓蒙了。”

大家都不知怎生開口才好,要知如若那人就是“冷面劍客”卓蒙便即是“狼人”。他們這個龍門隊正是要捕殺狼人,如今夾上一個朱宗潛在當中,情勢便變得十分覆雜了。

朱宗潛體會出大家的尷尬心情,便又道:“家師二十年來為奸人所害,以致難以見諒於武林。這一點他老人家知之甚深,將要還武林一個公道。但在他尚未了結自身的深仇大恨以前,還望諸位前輩暫且放手不管。”

歐大先生心頭猶自晃現卓蒙那精妙無雙的劍法,敢情這二十年來,卓蒙在劍道方面大有進境。

他受到這件事實的影響,心頭大是沮喪,首先道:“卓兄既是被好人陷害,落得這等田地,我們自然應該等他了結這宗公案之後,才談到他本身。”

餘人沒有表示反對,朱宗潛道:“諸位請跟我來。”他大步奔回聽內,但見佟長白猶自與史良酣鬥。

他們開始接戰之際,史良立見不支,似是在武功修為上兩下相差甚多。然而經這一番騰折,史良尚未落敗傷亡。

朱宗潛朗聲問道:“一影大師歐陽幫主兩位可曾出手攔截過他?”

他們卻點點頭,朱宗潛朗聲大笑道:“諸位瞧出來了沒有?黑龍頭當真一個人?”

符直道:“這話怎說?”

朱宗潛道:“佟老師的武功非比等閑,但史良一上手時居然尚敢作偽,詐作不支,使咱們不予重視。他們兩人合作已慣,沈千機必定先沖出重圍,這一來料咱們不能不傾巢追去。其時只下他和佟老師兩人,史良便可以施展絕藝,乘隙遁走了。”

杜七姨道:“這話有理,史良他的武功實在已高得可以化身為黑龍頭的地步,咱們別放過他才好。”

她說話之時,所有的人都分別移動,封鎖住全廳出路。

朱宗潛雙眼發出炯炯光芒,心中迅快地回想今日整個局面,雖然百密一疏,讓沈千機遁出重圍,連老恩師也居然沒攔住他。但若是能拾下史良,亦是一大收獲。他之所以安排佟長白對付史良,便因佟長白武功強絕一時,若換了別一位,恐怕早就喪命於史良刀下了。

黑鷹史良的功力實在不如沈千機深厚,可是他卻擅長遁法,加上他的奇功藝亦不在少數。

適才便曾兩度使出刀掌齊施的絕技,逼開佟長白,意欲逃遁。卻被一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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