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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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的遭遇說出,最後說道:“這個神秘人物的劍法無疑是卓兄真傳,雖說其間亦夾雜得有一點點奇異手法,但仍以卓兄的『幹元劍法』為主。可是他右手之刀威力絲毫不在長劍之下,尤其是最後攻擊的一刀,大有霹靂橫飛雷霆萬鈞之慨。說到氣度之精嚴,手法之奧妙,不在當世任何一位刀法大家之下。”

這位武當名宿竟然如此推崇對手的刀法,馮天保、歐陽謙都不覺微微動容。歐陽謙沈吟道:“朱兄的刀法造詣亦殊為不俗,但他明明在房中練字………”

馮天保道:“兄弟卻奇怪昨夜那為何不使長刀對付我?歐兄能不能猜測得出他使的是那一家派的刀法?”

歐大先生露出慎重之色,本來坐得筆直的身軀略向前傾,沈聲道:“天下各家派的刀法兄弟幾乎都見識過,但他那一刀的氣勢法度,卻從來未曾見過。兩位難道沒有註意到兄弟的形容字句嗎?”

馮天保面色一寒,道:“歐兄的形容是霹靂橫飛,雷霆萬鈞。莫非就是雷霆刀嗎?”

歐陽謙也嚴肅地望住歐大先生,緩緩道:“晚輩見聞有限,似是從未聽過這雷霆刀之名。”

他眼見大名鼎鼎的兩位名宿大家都如此的鄭重,便知關系不輕,所以趕快肅然請問。

歐大先生道:“這雷霆刀乃是一種刀法名稱,目前世上得知此事的人只有三位,一個是告訴我的人,加上馮兄與我而已。”

歐陽謙立刻道:“既是如此秘密之事,前輩還是不說的好。”

歐大先生道:“不然,這個秘密如今已應該告知靠得住的同道。那便是有一位刀法名家曾經親眼見過黑龍頭,但還是沒有見得著他的面貌。說起來已經是兩年以前的事,黑龍寨接下這一樁買賣,竟由黑龍頭親自率眾下手。其實一共有四位武林高手遇害,不過外間至今只知道是一位高手毀於黑龍寨手下………”

歐陽謙雖然感到迷惑,但卻沈住氣等對方再說下去。只聽歐大先生接著言道:“為什麽四位高手遇害而外間只曉得是一位呢?便是由於這四人當中有三位武功雖強,但在武林中聲名未著,只有那位以刀法著稱的高手為世所知,是以這件血案在武林中不算轟動。”

歐陽謙恍然道:“原來如此。”

但他的話聲立刻就被歐大先生打斷,他道:“那一位至今尚活著的刀法名家負傷極重,腕脈間的傷勢甚是奇特,兄弟亦無法幫助,他一直癱瘓床上,處境淒慘異常。但兄弟卻再三懇求他不可自萌短見,因為將來唯一認得出黑龍頭之人就是他了。”

馮天保點頭道:“不錯,他雖是沒有見到黑龍頭的面貌,但若是老於江湖上之士,只須從對方的身材聲音和舉動上即可辨認出來,何況還有那雷霆刀。”

歐大先生接下去向歐陽謙道:“現在你想必已經明白啦,那黑龍頭使的雷霆刀法世罕其匹,我聽那位被害同道述說之時,印象極深。是以那黃面漢子使出這等刀法之時,我幾乎呆住。”

歐陽謙興奮地道:“如若那便是黑龍頭,我們便可以少費許多氣力啦!”他旋即冷靜下來,凝眸尋思,過了片刻,才道:“但那決不是黑龍頭。”

歐、馮二人都點點頭,歐大先生道:“根據歷年武林高手被害的情形,加上那位受害的刀法名家所述,黑龍頭武功之強,應當更在那黃面漢子之上。換句話說,黑龍頭的武功當此咱們龍門隊任何一位都強。像今晚這等形勢之下,他豈肯輕輕放過老朽?即使他一時三刻之內不能殺死老朽,但他難道不會命手下之人助戰”

這個黃面漢子的出現,使得局勢更為混淆奇怪,而且隱隱與朱宗潛若有關連。他們推測研判了許久,這才決定了明天的計劃步驟。

到了翌日黃昏之際,歐陽謙獨自前往朱府。他乃是越墻而入,直抵朱宗潛每夜與雪女盤桓之處。他步上臺階之際,突然一團冷氣側襲而至,事先全無朕兆。好個歐陽謙臨事不慌,猛可坐馬轉身,左肘趁勢撞出,肘上發出極強勁的內家真力。

兩股力道一觸,歐陽謙這才發現那回冷氣疾而不勁,不過如若不是以內家真力撞散冷氣,說不定會被陰寒侵體,多多少少要吃一點虧。

他轉眼一望,廳內墻邊站著一個白衣美女,兩顆大大的眼睛明亮異常,這刻似是隱隱閃出驚訝的意思。

這位白衣美女便是朱宗潛向外宣稱乃是他師妹的雪女,她眼中驚訝的神氣迅即消失,代之而生的是一種冰冷無情的光芒。

歐陽謙年紀雖輕,但為人機警聰明,閱歷極豐,頓時曉得她有出手對付自己之意。此外,他又曉得這個美女性情冷傲之極,不可用一般方法應付。假如他喝出此來是為了要見朱宗潛,此舉縱然可使她暫不出手,但定必被她看輕無疑。

假如是龍門隊別的高手,決計不管對方心中會否看輕自己,以求迅速見到朱宗潛。但歐陽謙年紀與那美女相差不遠,心情此之別的年紀已老的高手自然不同,這原是極為正常的現象。

他微微一笑,道:“在下要在這兒等一個人。”

說時,伸手向八尺外的一張交椅抓去,手掌一縮,那張交椅應手移動,停在他身邊。

雪女見了他這一手精湛深厚的功夫,大眼睛中不由得閃出驚訝的光芒。

歐陽謙向她抱抱拳,便逕自坐下。

他到底是聲名赫盛的銀衣幫少幫主身份,自具威嚴氣度,大異於一般的年輕高手。倒是有點與朱宗潛相似。

雪女道:“你是誰?”

這一句問話,連她也感到對方曉得她是明知故問,當下生怕對方嘲笑她沒話找話說,又道:“若是找我,就在這兒坐著。如若找的是別人,就請你走開。”

歐陽謙江湖閱歷何等豐富,絲毫不動聲色,極小心仔細打量她,從頭到腳,沒有半點遺漏。之後,他才點點頭,道:“朱兄若不在此,找到姑娘也是一樣。”

雪女當真想不到這個青年男子如此奇特,她本以為世上只有一個朱宗潛,能夠不在自己面前變色。

不像許許多多的男子,在她大眼睛瞪視之下,總是那樣的杌隉不安。目下這歐陽謙雖然不是完全像朱宗潛一般,但在冷靜方面卻並無二致。

這使得她不知不覺中對歐陽謙大增重視之心,當下道:“什麽事?”

她沒有把他轟出去已經是很給面子的了,然而這一句冰冰冷冷的問話,卻又使人覺不出她心中的敬重。

歐陽謙道:“朱兄這次在開封,忝為同道,自應奉告。在下有幾句肺腑之言想說,姑娘若作得主,在下便說。若作不得主,便有煩把朱兄找來一晤。”

雪女沈吟道:“他現下不得空………”

並沒有說出作得主作不得主。也沒有察覺對方乃是機智地運用她先前的話來反擊她,她早先說的是:“你若是找我,就坐在這兒。若找別人,就請走開。”而現在歐陽謙只略略改動了一點字眼,便反而使她考慮到留下或走開。

歐陽謙心中一笑,這時他已瞧出這位來歷神秘的美女,聰明有餘而機詐不足,外表冰冷而其實純是感情用事之人,武功高到什麽程度尚難測度。但無疑可躋身高手之林。他仗著家學秘傳的“觀測”法門,一開始就觀測出幾點,第一是她身上衣服盡是新制,由頂至腫莫不如是。由此可知她以前的服飾一定別有特點,為了不讓別人瞧出,所以通通換上新的。第二是她天生自然的冰冷神態,以及她煉有一種寒氣侵人的武功,可見得絕非人人皆知的一般家派出現。第三點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她使用的香料很奇特,絕非中原習見的那些香料。

因此,可知她的出身十分奇怪,可能是從遠方異國來到中原的。這第三點證明第一點衣飾全換新制的益發多了幾分把握。

要知歐陽謙若不是閱歷豐富而又習得家傳“觀測”法門,已具異於常人的才能的話。他的父親歐陽慎言焉敢讓他代表自己出馬?說到他們家傳“觀測”之學,三大部門之中“氣味”乃屬一大部門之一,不但精於鑒別天下各種香料,而且能憑嗅覺識別出各種事物。

他心想若能查出此女的出身來歷,定可使那些前輩高手們感到佩服,再說他對此亦感興趣。

當下,歐陽謙緩緩道:“姑娘年紀輕輕,卻已走過萬裏路,居於異國,在下是既羨且佩。”雪女那雙大眼睛中不由得閃出極為驚訝的光芒,卻沒有答腔。

其實雪女心中極感震動,暗忖前有朱宗潛誇稱不難查出她冰宮之秘,後有歐陽謙一開口就指出她行過萬裏路,曾居異國。

這種種跡象湊起來,便便她不由得不懷疑中原武林當真已得知聖母峰冰宮之秘了。

她見歐陽謙不再說下去,便皺起眉頭,道:“我們改天再談可好?你明天來吧,我叫師兄等你。”

歐陽謙聽她這麽說,自然不便強留,當下起身辭別,仍然翻墻而出。這時天色已黑,四下僻靜無人。

他慢慢的往回走,希望那黃面漢子出現。

他一直回到住處也不見有人跟蹤,心中大感失望。

這時歐、馮二人已出動往朱府暗窺。

歐陽謙決定在家裏等一陣,如果歐、馮二老還不回去,他也再去探看。

那黃面漢子今晚並非沒有行動,他正暗躡著一個高瘦的人。

在靜夜之中,前面的高瘦長衫客腳下無聲,反而他這個跟蹤的人步伐間傳出“哧哧”微響。前面的人轉入一道圍墻之內,黃面漢子也跟蹤而入,墻內是一塊曠地,那高瘦之人站在當中,雙目炯炯地遙遙打量他。

黃面漢子“嗆”地一聲,撤下背上斜插著的長刀,一步步迫去,氣勢堅凝強大之極。

那高瘦長衫客不敢怠慢,取出兵器,卻是一支尺八白玉蕭。

雙方相距尚有一丈,黃面漢子便煞住腳步,但長刀上發出的殺氣威勢依然不斷地湧去。

那個黃瘦的老者突然間左右晃動,迅快無比。

他乃是向左跨出一步,退回原位後才向右跨出一步。

動作雖然不少,而且是忽進忽退之勢,不易控制。但他卻好像平常人搖搖頭那麽容易,一眨眼間就晃了八九次之多。

這等速度真是駭人聽聞,使人為之神搖目眩。他使出這種身法自然大有講究,果然對方刀上的威勢忽然消失,人也退了一步。

這是因為對方移動得如此之快,他的刀勢無法釘得牢,既是釘不牢,也就不能攻擊,是以反而被迫得退了一步。

斑瘦老者冷笑一聲,通:“老夫歸奉節,尊駕貴姓大名?”

黃面漢子默然不答,跨前一步,刀上又發出威煞氣勢。這一回由於他不是配合步伐節奏,是以威力低弱得多。

遍奉節又冷冷道:“尊駕如若不報上姓名,老夫便不客氣了。”

黃面漢子依然沈默如故,歸奉節怒哼一聲,向左方橫走四五步,這一來反而拉遠了距離,不似是想動手的意思。

黃面漢子哧哧連踏數步,依舊迫到一丈以內。

遍奉節不由得肩頭一皺,心想這氣勢之堅強天下罕見,我今晚須得多加小心才行,不然的話,數十載英名可能毀於此地了!

要知他乃是龍門隊高手之一,馳名天下,輕功特佳,所以外號為“巫山雲”。他剛才橫移數多,便是想誘對方腳步移動,乘隙猛攻。

在歸奉節來說,雙方距離多幾尺少幾尺全無分別,所以他決意出手之後,反而移開一些。

誰知道對方連踏數步追迫之際,氣勢堅凝強大之極,竟沒有絲毫一點空隙可乘之機。

碰上了這等武功高強而又強毅過人的對手,歸奉節雖是身經百戰之士,也不由得大為惕凜。

那黃面漢子雙目似隼,緊緊盯住遍奉節面上,目光之銳利,生似能看透對方的內心。就當歸奉節生出惕凜之意時,果真被他觀察出來。迅即大喝一聲,奔電掣電般攻出一刀,這一刀氣勢之雄豪,威力之強大,連歸奉節這等當代高手也是平生僅見,不敢硬擋,一提真氣,高瘦的身形有如狂風中的飛絮一般,飄飛出七八尺開外。

黃面漢子一擊不中,揮刀又上,攻出的招數直如雷霆勃發,霹靂橫飛。這第二刀因為還加上第一刀的餘勢,是以更為威猛。歸奉節更不能出手抵擋,只好又使出他獨步一時的輕功,飄飄飛開丈許。

對方半步也不放松,第三刀繼續攻到。這一刀得到第一二兩刀餘勢之助,威力更強,大有別開天地橫絕古今之慨。

遍奉節明知這番再退,便再無出手反擊的機會,但形禁勢格,雖然出手抵擋,卻是有心無力。只好疾退兩丈,迅快得有如電光閃擊。

他這一下飛退,業已施展出他生平最拿手的上乘輕功心法,果然把雙方距離拉開到一丈以上。然而他甩得掉對方身形,卻擺脫不了對方長刀的森殺氣勢,這刻他若是胡亂退閃,因而露出空隙的話,對方長刀上這一股森嚴氣勢便可以趁隙而入,制他的死命。

要知那黃面漢子武功雖強,但離這等以刀氣殺人的無上境界尚遠。目下之所以能夠辦得到,完全是因緣湊巧形成了這種局面。只因歸奉節三次退卻,皆是逐漸增加距離,使得對方每一刀都有餘勢未盡。三刀下來,累積起來的餘勢便達到足以隔空傷人的地步。假使第一二刀時歸奉節退得甚遠,或是出手封架,便不致陷入這等生死一發的兇險境地了。

但最可怕的是雙方都不曉得如此危險,歸奉節提聚起全身功力,準備沖天而起,以便化解被動挨打的劣勢。就在他要發動之時,一聲佛號劃破了岑寂,同時之間一條灰影橫空飛到,落在黃面漢於左方七八尺之處。緊接著又有兩道人影閃電躍到,都落在距黃面漢子七八尺的地方。

黃面漢子這時不得不揮刀繞身劃個圈子,把這三個來勢兇猛的大敵的氣勢化解掉。那個最先出現的一位灰衣老僧,他道:“老衲一影,聞得施主武功絕世,心儀已久,今夕得睹,果然足以驚世駭俗,睥睨當世,老衲甚感佩服。”

他語聲略停,對方只傲笑一聲,竟不開口。一影大師又道:“這兩位一是文曲星程兄,一是關外名家魔鞭盛啟,聽說你們都先後會過面,也印證過武功。由此可見得施主雄心勃勃,有意觀摩武林各家派的武功。但有一件事老衲百思不得其解,便是施主何以不肯宣示姓名?難道說施主此舉全無揚名於世之意嗎?”

黃面漢子低哼一聲,啞聲道:“士各有志,大師何須多問。”

一影大師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老衲也不要隱瞞。我們這四個人有意合力出手,施主須得多加小心了!”

一影大師這話非同小可,以他的身份名望而言,即使是戰死當場,也絕不讓別人插手相助,何況在場四人當中,獨有他一人尚未與對方過手,戰敗尚在未知之數,居然要與別人聯手出戰,人數又如此之多。

黃面漢子也不由得一怔,大感意外。他放眼迅掠那四人一眼,心想他們俱是當今武林高手,列於龍門隊之中,若是合力來攻,自是難以幸免。

魔鞭盛啟粗獷地大笑一聲,道:“朋友你得先報上姓名來,免得一會咱們留不住手,殺死了你,竟成了無名首。”

江南名家文曲星程接口道:“閣下竟能使得我等四人合力出手,已是大足自豪之事,何以連說出姓名來歷的膽量也沒有?”

他說話之時文質彬彬,語氣清朗有如背誦詩書,另具一種斯文風度。

黃面漢子仰天厲嘯一聲,淒厲絕耳,宛如狼嗥。一影大師等四人齊齊變色,無不目閃精光,提聚起全身功力,準備出手。

厲嘯聲消歇之後,他才啞聲道:“區區本是無名小卒,諸位既然如此瞧得起我,今晚只好舍命相陪了,但關於姓名來歷之言,勿須再提。”

他左手往背後一摸,掣出長劍,與右手的長刀精芒交映。

正當一影大師出現之時,另一邊的歐陽謙已潛入朱府,抵達早先被雪女擋駕的花廳外面,他與匿伏對面屋頂的馮天保會合,低聲交換意見。

馮天保道:“我與歐兄抵此之後,分頭行事,約定假如歐兄別無其他發現,便到此處會合。歐兄至今未見,我一直遙遙監視著聽中對弈的兩人。”

歐陽謙轉眼望去,只見朱宗潛背向廳門,正與雪女對弈。燈燭不甚明亮,是以連雪女的面貌也瞧不真切。他低低道:“馮前輩且在此處繼續監視,在下逕自去見一見朱兄。”

他飄落院中,這一來反而被門窗隔住視線,不似剛才居高臨下,能從窗門的上面望入去。

歐陽謙躍到門邊,朗聲道:“朱兄雅興不淺,兄弟有事拜訪。”

聲音甫出,突覺廳內一暗,接著聽到打火之聲,晃眼又明亮如初。

雪女冷冷道:“家師兄不在,你明天來吧!”

歐陽謙微微一笑,伸手推去,廳門頓時打開。但見廳中情形依舊,可是坐在棋盤這一端背向聽門之人,卻不是朱宗潛的背影,而是一個侍婢裝束的女人。

這侍婢也回頭來瞧,面貌秀麗,因此可以斷定不是朱宗潛偽裝。

雪女兩道銳利的目光冷冷的註視著,道:“你到底是真的要見家師兄呢抑是藉為口實,其實卻要見我?”

這話鋒利辛辣之極,一個應付不好,便將被對方作把柄,饒他歐陽謙機智老練,一時也感到難以應付。雪女冷哼道:“你不好意思說出來對不對?那也行,我代你說吧,你此來其實想瞧瞧我。”

歐陽謙腦海中泛起林盼秋的倩影,她曾經扮啞女,雖有風塵憔悴之色,但那溫馴柔美之態,倍覺動人。至於眼前這位白衣美人,卻另有一種逼人的冷艷。

他曉得眼下多說一句話,就多一分麻煩,便拱拱手道:“在下告退了,還望姑娘恕我擅闖之罪。”

腳尖微一用力,人已退縱落院中。

雪女冷冷道:“站住!我嘗聞敢作敢為方是英雄本身,家師兄一向磊落光明,那有你這等畏首畏尾的朋友”

歐陽謙聽了這話,面上可就掛不住了,凝身屹立,凜然道:“姑娘還有什麽指教?但最好別出言傷人。”

雪女見他凜凜之態,很像朱宗潛一般,芳心沒來由的一軟,不忍再出語恥辱他,當下道:“我也沒有什麽用意,只不過你兩次來找我師兄,都是直闖入來,一則失禮,二則我可不知你真的是我師兄的朋友抑或不是?所以我要你暫且留下。”

歐陽謙道:“令師兄若然在此,便知在下的身份。”

雪女道:“他現在不在此處,但仍有辦法知道你是不是他的朋友。”

歐陽謙道:“如此甚好,敢問姑娘有何辦法?”

雪女道:“我師兄曾對我言道,他的朋友皆是當世的名家高手,因此我出手試一試你的武功便知分曉。”

歐陽謙本來極不願與她動手,但忽然想到此舉或可窺測得出她的門派來歷,於大局不無小補,當下爽快地道:“姑娘說的很對,不過這等測探武功不比仇人見面,以死相拚………”

話未說完,雪女已插嘴道:“這個我省得,我若是二十招之內不能贏你,就承認你是家師兄的朋友。”

她口氣好大,歐陽謙不禁暗暗生氣,心想我若不能在二十招之內教你吃點苦頭,就枉為銀衣幫少幫主了。轉念之際,雪女已縱落他面前五六尺之處,冷冷道:“我手中有劍,你最好使用兵器,免得有話可說。”

歐陽謙氣往上沖,但他乃是英雄人物,雖然忿然,仍不向婦女口出惡言,只哼了一聲,取出獨門兵器“碧藤鞭”,道:“姑娘請賜招吧!”

雪女兩指拈著一口數寸長的小劍,宛如孩童的玩具,但劍身上卻泛射出霜雪光芒。她並並不移步逼近對方便已出手攻敵,小劍遙劃,一道寒風激射而出。

歐陽謙揮鞭封架,鞭上內力潮湧,抵住敵人劍上寒氣。他內力極強,勁風激蕩,雪女衣袂飄舉,宛如置身於千仞峰頭一般。

兩人霎時間已鬥了六七招之多,但見他們腳下寸步不移,雙方的兵器也均是虛虛此劃,若不是周圍勁風飆轉,潛力排湯的話,真以為他們是在鬧著玩。但這六七招鬥下來,歐陽謙已大感凜然,只因對方那柄小劍出手極快,寒氣電射,竟迫得他一直揮鞭封閉門戶,故此才出現這等虛虛比劃的情勢。

雪女出手如電,轉瞬間又攻出六七招之多,歐陽謙直到此時才猛然發覺情形有異,生似陷身在冰窖雪窟之內,不但奇寒難當,連鞭法也受到嚴寒之氣所阻滯,運轉不靈,這一驚非同小可。

但還有一件事更可怕,卻是歐陽謙不知道的,那便是他雖是感到奇冷難當,碧藤鞭已有運轉不靈之象。可是外表上卻瞧不出半點跡象,即使高明如馮天保之流,竟亦不曾發覺歐陽謙大大不妥。因此,等到別人發現之時,已來不及助他脫險了。

晃眼又攻拆了四五招,先前約定二十招之數,如今已剩下三招。

冰宮雪女唰唰發出兩劍欺身攻近,寒氣大盛。歐陽謙雖然已運足功力抵禦奇寒,可是一點也不管用,但覺半邊身子都凍僵了,眼見對方拈劍作勢,正要向凍僵了的這一邊身子攻到,不禁大凜,心中叫一聲“我命休矣”!

這一招已是二十招的最後一招,雪女一直都出手奇快,這刻卻忽然煞住一切動作,一味拈劍作勢,並不攻出。別人瞧來,似是她尋瑕抵隙的窺伺可以制勝的機會,其實她卻是利用她那柄玩具也似的“冷劍”,催動陣陣至寒極冷之氣不住向敵人湧去,多延片刻就多收幾分功效,所以她不須急急出手。

誰能想得到區區一個美麗少女,居然能制住英名赫赫的歐陽少幫主?而且是在二十招之內?馮天保即使瞧得出情況有點不妥,也絕不肯在二十招未完之前出手,何況旁人根本看不出歐陽謙的危機。

雪女冷冷一笑,心想我手中的“冷劍”只有朱宗潛不怕,別的人任是武功何等高明,也無能抵禦。她深知對方已失去抵抗之力,但須玉手一送。縱是不想取他性命,但把他踢個跟鬥也就足夠震驚武林了。

可是她很奇怪對方為何不露半分懼色?難道這個英俊的年輕高手還不曉得自身的危險局勢嗎?心念一動,便問道:“我一劍刺死你好不好?”

歐陽謙極力熬忍奇寒,不讓身子發抖,道:“很好,只怕姑娘有心無力,取不去在下的性命。”

他焉有不知自己無法抵擋她這一劍之理?但他卻故意拿話激她,卻是寧可送命也不願飽挫折之辱的意思,特別是被一個女孩子擊敗。

雪女冷哼一聲,手中冷劍往前一送,已到了距他面門尺許之處,霜光耀眼,寒氣更重,她冷冷嘲道:“你為何不躲避呀?”

歐陽謙凜然道:“姑娘即管出劍,看在下會否皺眉?”

雪女無端端心頭一軟,竟退開數步,她情知自己如若收劍罷戰,對方更感恥辱難當,倒不如一劍取他性命,當下怒哼一聲,道:“無怪你口氣甚大,原來真有神功護體。”

說時收起冷劍,連連甩手,好像被他護體神功震疼了手腕一般。

歐陽謙方自一怔,雪女又冷冷的道:“你別走開,我去瞧瞧家師兄回來了沒有?”

不等對方回答,逕自人聽。她很快就隱入房內,從一個特別挖穿的小洞向外窺看,但見歐陽謙還在原地屹立不動,不禁懷疑的自問道:“我不殺他也罷了,何以還處處顧念到他的自尊?明知他一時無法移步,便叫他不要走開。”

她突然駭出了一身冷汗,忖道:“我離宮之時,聖母再三告誡我道:你切勿不可被任何男人迷惑,即使是生出好感也不行,本宮的規矩禁條你不是不知道的,到時連我也沒法子偏幫你。哎呀!我這不是已經觸犯冰宮禁條了麽?若然被聖母得知,依法行刑,我倒不如這刻就自了殘生的好。”

想到此處,心中如沸,迅即又奔出去。歐陽謙恰於此時恢覆常態,拱手道:“姑娘還有什麽見教?”

雪女望著他英俊凜挺的容貌,滿腔殺機又霎時退盡,但她的情感盡避變化得十分劇烈,理智卻不住的提醒她不可以情感用事。

她躊躇一下,突然想出一個解決之法,便道:“你是武林高手,眼力見識定然不同凡俗,你且瞧瞧我這口劍。”

說時,把手中“冷劍”送過去。

歐陽謙從她那玉蔥似的手指中接過“冷劍”,凝目一看,但見此劍通體長才五寸,因是依照長劍的比例打造,是以有如孩童的玩具而不似一般的七首。劍柄短細得可憐,她的纖指還可捏住,換了男人的手指,就得侵占到護手以上的劍及部份了。

然而這口細小的劍入手份量卻不輕,而且寒氣侵膚,奇冷難當,即使是凡夫俗子,也曉得此劍定非凡品。

她此舉分明有考究他眼力之意,所以歐陽謙一面用心思索,一面仔細查看。忽見劍身上刻有細如毫發的字跡,但卻不是漢字。

歐陽謙可瞧出那是“藏文”,但卻不明其意,心中嘆一口氣,忖道:“這個回合我又輸啦、像這等形狀奇特之劍,如若聽人說起過,一定記得,何用思索?”

轉念之際,卻又瞧見劍身上另一面刻得有些圖案,乍看好像許多覆滿冰雪的高山,其間又有房屋和高塔。但定睛細看,反而瞧不出是些什麽物事。

他斷然把劍還給她,搖頭道:“在下見陋寡聞,姑娘這一件異國的秘寶奇珍,在下從未聽聞過。”

雪女道:“你瞧得出這是異國之寶,已經很不錯了。若然說得出什麽地方,那就更足以使人驚奇啦!”

歐陽謙笑道:“這倒不難,在下膽敢斷定是烏斯藏的秘寶。”

她那雙大眼睛睜得又圓又大,烏黑的眸子骨碌碌轉動著,透露出驚訝的光芒,說道:“說得一點不錯,你敢是認得藏文麽?”

歐陽謙搖搖頭,她又道:“那劍上刻的藏文是極冷的意思,你既然不識藏文,那就是認出另一面的高山了那是天下間最高的山,終年都被冰雪覆蓋。”

這話勾起歐陽謙乍看時的印象,道:“難道那麽寒冷極高之處,竟有房屋和高塔嗎?”

她沈幽下來,只點點頭,心想馬上就觸及冰宮之秘了,你只要知悉了我們的秘密,我就不得不出手把你制住,並且使你成為冰宮的奴隸………她忽然感到這件事令她心情十分沈重和不安,但這卻是唯一解決之法。因為他既變成奴隸,便可以證明她對男人不曾生出好感了。

歐陽謙焉知這其中還有許多文三,見她頷首,便又說道:“烏斯藏極是遼闊廣大,只不知姑娘來自那一部?”

雪女道:“我來自藏南,但你休想找到那地方。”

歐陽謙微微一笑,道:“朱兄也找得到,在下自無找不到之理。”

雪女冷笑道:“我縱使把地點告訴你,你也找不到,你可知是何緣故”

歐陽謙道:“在下敬聆姑娘指教。”

雪女道:“因為你到了千裏以內,向任何人詢問都得不到回答。”

歐陽謙訝道:“這就奇了,莫非當地居民全都聾啞了不成?抑是那一處地方他們根本就不曉得?”

雪女道:“不然,但凡拉薩以南的居民無不曉得這處地方,但你若不知他們的禁忌,胡亂動問,擔保你一輩子也問不出一言半語。”

歐陽謙大感興趣,心想千裏方圓之地何等遼闊,焉能在如此廣大的區域之內都找不到一個沒有禁忌之人?如果她說的是真話,則一定是憑藉宗教之力無疑,當下又問道:“敢問姑娘信奉何教?”

雪女道:“黑教。”

答了之後,這才一怔,因為她發現對方恰是問著了要點,正因那聖母峰周圍千餘裏內居民皆是信黑教,所以才沒有人敢指點外人前赴聖母峰。

歐陽謙沈吟道:“黑教?黑教?在下竟未聞過這個名稱,只不知信奉的是神抑或是佛?”

要知他身為一大幫派的少幫主,全國三教九流無所不知,亦須留心各種宗教,是以有些秘密教社世間尚無所知之時,他早就曉得了。可是卻從未聽過“黑教”之名,僅知烏斯藏密宗極盛,可分作紅、黃、白三教,因此他立刻懷疑這一教派並非佛門宗派。

雪女眼中忽然閃動著不安的光芒,緩緩道:“你當真想知道麽?我告訴了你可別後悔。”

歐陽謙逸一笑,道:“在下決不後悔。”

雪女道:“我們信奉的是饒丹巴熹,是神而不是佛。我這劍上的地方,就是聖母峰冰宮了。”

她眼中不安的神色已消失無蹤,代之而起的是冰冷的光芒,她突然向他身後的墻頭望去,又道:“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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