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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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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林盼秋聽歐陽謙說到狼嗥之時,耳邊隱隱有一陣兇厲可怕的聲音繚繞回湯,那是她記憶中朱宗潛嗥嘯過的聲音,因此之故,她對這件“狼人血案”更感到興趣。

她作出不經意的態度說道:“那狼人這一次可有殺人害命麽?”

歐陽謙心想這個女孩子很奇怪,一向似是對任何世事都漠不關心,惟獨對這件“狼人血案”卻問得不少,當下說道:“當然有啦,上個月在襄陽出現,三個月圓之夜當中,慘殺兩條人命,而且是普通的老百姓。”

林盼秋搖頭道:“這就不對了,以前他不是每一夜害死一個人而又是武林人物的麽?”

歐陽謙道:“那兩個被害者雖是普通良民,但他們的住所,在二十年前,皆是武林名家故居,一是三手殃神門逵,一是黑鷹史良,他們兩位刻下仍然健在,只是搬了家,這裏面有一點巧合的,就是那門、史二位跟四位失蹤了的名家之一冷面劍客卓蒙,乃是結盟兄弟。”

林盼秋道:“若是如此,這冷面劍客卓蒙的嫌疑便沒有了,試想他如是狼人,怎會找到他結盟弟兄的頭上?”

歐陽謙道:“姑娘有所不知,第一點,三手殃神門逵的居址向來十分隱秘,外間無人得知,當今天下間恐怕只有他這兩個結盟兄弟曉得,這就等於是說,那狼人如若不是冷面劍客卓蒙的話,決不可能找到門逵的舊居,要不然就是碰巧,然而天下事很難如此巧合,那狼人一共只出現兩個地方,而這兩個地方卻都是昔年武林人物住餅的。再者那狼人獸性發作之時,不再顧念結義之情也是有的。或者他因為見不到結義兄弟而狂怒殺人也是有的。”

這番推測,合情合理,林盼秋不得不服氣,歐陽謙又道:“我們已通知了搬到開封的黑鷹史良前輩,由他轉知門前輩。這門前輩搬家之後,居處仍然十分密。這是因為他在三十歲以前,乃是黑道殺星,結仇無數。後來被冷面劍客卓蒙擊敗,改邪歸正,並且成為結盟兄弟。他為了以前的仇怨難釋,所以居處十分隱,我們也因此預測那狼人或會到開封附近,便火急趕來,展開為時三日三夜的搜索,只要查得出狼人到底是誰,一切都好辦了。”

林盼秋緩緩道:“二十年不是短時間,你們可有考慮到這一回出現的狼人並不是二十年前的狼人?”此是她心中最深的恐懼,設若有此可能,則朱宗潛的嫌疑便很大,而他這個月沒有行動,想是因誤服野果之故了。

歐陽謙沈吟道:“姑娘果然心細如發,這一點十分重要。我們已在血案現場精密查勘過,情況一如昔年,甚至連那一股奇異的臭味也是一樣,這股臭味以往亦須十餘天以後才能消散。根據大家研究結果,這個狼人就是昔年的狼人。還有一點最重要的便是冷面劍客卓蒙劍術精奧無匹,功力冠絕一時,須得是他,才有本事殘殺了那許多的武林名家,可是令人大感不解的是,這位大劍客平生正直尚義,嫉惡如仇,怎會變成了『狼人』?以前大家都不懷疑到他身上,便是由於他為人公正不阿,面冷而心熱,決計不會變成狼人,再說也沒有人有此本領加害他……

…”

這歐陽謙與林盼秋正在談論“狼人血案”之時,在那古槐院內的朱宗潛已到了無法再拖延的地步。他本是跟姚紅杏講好不準做聲,讓他瞧瞧會不會發生突然闖入來捉奸的事情。姚紅杏慵懶的躺在榻上等候了許久,便餵了一聲,道:“現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朱宗潛支吾以應,裝出全神查聽外面的動靜,姚紅杏又道:“你到底安的什麽心,還在那裏拖延?哼!哼!多少人像餓狗一般的想吃了我都辦不到,你別不知好歹,以為我沒有人喜歡,那就大錯特錯了。”

但見那美男子仍然唯唯否否,毫無表示。她不禁心頭火起,道:“過來,坐在我身邊。”朱宗潛心中一驚,直想找腳便逃,但又明知目下不能一走了事,沒奈何只好慢慢的走到床邊。姚紅杏斜躺床上,媚眼如絲又微微帶看怒氣,朱宗潛心想:我寧可刀劍拳腳的殺一百場,也不願趕上一次這種風流陣仗!

姚紅杏道:“你當真一點也不喜歡我麽?”朱宗潛連忙搖頭,她道:“那麽坐下來。”他如言坐下,姚紅杏又發號施令,直到她偎倚在他懷中為止。朱宗潛外表好像很鎮靜,其實心中大大發慌,對這個女人輕不得重不得,而又引不起半點情欲。

正在這尷尬萬分的關頭,外面一陣步聲傳了入來。朱宗潛一下子彈跳起來,暗暗松一口大氣。轉眼間,子一掀,計多端的頭伸了入來。一見兩人並無異狀,便笑嘻嘻踱入房內。

姚紅杏道:“你來幹什麽?”

計多端道:“夫人別冒火,我須得趁少幫主休息之時,趕緊把朱兄送走。”

姚紅杏訝道:“什麽?把他送走?”

計多端道:“不錯,因為少幫主邀請了許多武林名家高手到此聚會,我怕這十天八日之內無暇分身來陪朱兄,還是把他送走為妙。至於那位林姑娘,我們禮待她的情形朱兄親眼所見,大可放心。”

朱宗潛皺眉道:“但在下的武功尚被藥力禁制,計香主須當賜予解藥才行。”

計多端道:“使得,咱們到外面去吧!”

兩人一齊步出房外,耳中聽到姚紅杏切齒詈罵之聲。

片刻間,兩人已走出這莊院的後門,外面樹下有四健馬,鞍轡俱全。計多端給他一包銀兩,道:“這是盤纏,你騎了那匹牲口,連速逃生去吧!”

朱宗潛一怔,道:“香主這話怎說?解藥還未賜下呢!”

計多端冷笑一聲,道:“藥力三日後自解,你急什麽?少幫主得知你殺死了本壇三名兄弟之事,已下令搜捕,見即格殺,不須活口審訊。你在這三日之內,萬萬不可碰上敝幫之人,否則送了性命怪不得我。”

朱宗潛念頭一轉,更不多說,上馬疾馳而去。馳出數裏之遠,便勒馬停在一處樹蔭下,想道:“這計多端的行動,真使人無法推測,他若是存心取我性命,為何不趁我無力反抗之時下手何須繞個大圈子假手別人不對,這裏面定有極大的陰謀,但到底目的何呢?”

正想之際,對面山坡突然出現三人,迅急奔下山坡,同他撲來。

這三人都穿看銀色的勁裝疾服,手提刀劍,一望而知乃是銀衣幫之人。他們來勢迅快異常,一轉眼間,已到了三丈之內。朱宗潛一催坐騎,沖出丈許,便又停下。

那三名大漢刷地散開,分三面包圍,正面的一名大漢手揮長刀,上唇處留看短髭,顯得十分神氣。他壓刀停步,沈聲道:“本幫上下奉命對付尊駕,本人乃是洛北分舵舵主蔡大光,嘗聞尊駕武功高明,曾經獨力加害本幫弟兄,諒也不是怕事榜膽小之輩,便請下馬決一死戰。”

這番挑戰的話說得氣概堂堂,也表明不肯倚仗人多或是以暗算手段取勝,定要公公平平決一死戰。朱宗潛不免一楞,心想:我本以為銀衣幫是強橫欺人之輩,誰知這個分舵舵主蔡大光倒是個道道地地的武林豪傑,光明磊落,令人肅然起敬。

他那知前此追捕林盼秋的人,都是計多端引進的心腹親信,正是有其主必有其仆,盡是只求成功不擇手段之徒,所以往往表現得卑鄙下流。他立刻掉面上輕蔑的笑容,拱手道:“蔡舵主好說了,承蒙你瞧得起我,自當請教幾手。”說時,飄身下馬,順手已折了一根柳條。原來他催馬奔出丈許之故,正是要折柳枝應敵。

蔡大光的兩名手下,不待招呼,便退開兩三丈,表示絕不出手助戰。朱宗潛道:“蔡舵主當真是英雄人物,只看貴舵的兩位弟兄的行動,便不問而知。”

蔡大光沈聲道:“本幫講究的是江湖義氣,恪守武林規矩,這等情形,何足為奇,尊駕未免太把本幫瞧小了。”

朱宗潛哦了一聲,道:“那麽想在下失言了,但據在下當初的印象,貴幫之人………”他本想進一步探究這銀衣幫到底是像傳說中那麽的好?抑是盜名欺世,骨子裏並非恪守武林規矩?但蔡大光卻擺手截住他的話頭,冷冷道:“尊駕敢是有意拖延時間,若是如此,不妨明言。”

朱宗潛搖搖頭,蔡大光便接看道:“既然不是,請吧!”他挺刀趕前數病步,氣勢甚是淩厲。朱宗潛見他威勢迫人,不敢怠慢,暗暗提聚功力,氣貫柳枝,道:“好,舵主小心了。”

但見柳枝起處,唰一聲疾掃出去。風聲尖銳如劍,蔡大光心頭一震,橫刀疾架,心想:此人武功果然有獨到之處,內力甚是深厚,但照道理推想,他內力再強也無法使柳枝堅如鋼鐵,因此只須沈住氣逐漸削斷他的柳枝,即可穩操勝算。他這種想法,在他而言,已經是十分小心謹慎的了,以往幾曾如此慎重地對付過敵人?

雙方兵器霎時相觸,蔡大元長刀一震,彈開尺許。他這一驚非同小可,眼見對方柔軟的柳枝挺伸得筆直,分心疾刺而至,趕緊大彎腰斜栽柳,這才避開,躍開數步。

朱宗潛如影隨形般追到,柳枝發出劈風之聲,迅襲他胸前要穴。蔡大光運足全身功力,揮刀一砍,光芒閃處,已砍中柳枝,他這一刀雖是勢沈力猛,連石頭也可以劈得開,但砍在柳枝之上,如中敗革,刀上的勁力,驀地消失無蹤,蔡大光這時才知道對方的武功造詣當真深不可測,努力側躍開去,但覺肩頭一疼,已被柳枝尖端劃破,鮮血湧出。

蔡大光在三招兩式之內,就受傷落敗,心中大不服氣,瞧也不瞧傷處一眼,大喝一聲,揮刀再度猛攻。上一回他吃虧在一心一意砍斷敵人手中柳枝,所以招數呆滯,有隙可乘。現下把那柳枝當如真刀真劍,不再存砍斷之心,放手攻去,果然靈活翔動得多。但見刀光如雲,上下飛舞,眨眼間,連攻了六七招之多。

朱宗潛一時之間,也無法出手反擊,只好見招拆招,心中卻駭然忖道:“他只不過是一名分舵主,便具有如此高強的身手,位居他之上的人,便可想而知了!”當下振起精神,全力應戰。

他雖是聰明過人,武功甚高,可是初涉江湖,閱歷未豐,那裏知道銀衣幫名高藝大,並非由於僥幸,實在是能手甚多,勇將如雲,加上幫主歐陽慎言雄才大略,本身乃是當代高手,才能有今日的地位。而在銀衣幫中能夠當得上分舵舵主職位的人,決計不能虛有其名,須得真有過人的功夫不可。

轉眼間,已對折了二十餘招,朱宗潛好不容易才找到空隙,柳枝呼一聲向對方手腕搭去。蔡大光焉敢被柳枝卷中手腕,迅即縮手。但見柳枝下沈之勢,依舊卷搭在長刀之上,蔡大光但覺一股極強勁的力量搶奪手中之刀,連忙運力抓緊。

誰知朱宗潛內力極是深厚,收發自如,柳枝突然向前一送,蔡大光整個人呼一聲離地飛退,摔開尋丈,蔡大光一躍而起,現出錯愕難言的神色,抱拳道:“佩服!佩服!尊駕請吧,在下還有點自知之明。”

朱宗潛說聲得罪,上馬而去。沿看大路走了數裏,遠遠只見路邊一座亭子外系看四匹駿馬。走到近處,便又見到亭內有四個人凝立不動,八只眼睛都望看他。

片刻間,已到了切近,亭內四人大步走出,其中一個正是留看短髭的蔡大光。但他顯然已不是領頭之人。

他們攔住大路,朱宗潛飄身下馬,道:“蔡舵主還不肯放過在下麽”

蔡大光道:“敝上洪舵主洪流,聽聞尊駕手上高明,特意前來候教,這位便是洪舵主。”

在他右側的一個矮瘦個子,跨前一步,點點頭,道:“本舵聞說尊駕折枝當劍,武功高強之至,特來開開眼界,只不知尊駕赤手空拳之時身手如何?”

朱宗潛丟掉手中柳枝,笑道:“在下縱然不想出手諒也不行,便請賜教。”他已註意到對方身形雖是矮瘦,但雙掌青筋暴露,指長手大,分明是練有特別功夫,同時又想到對方這一關的人手又高了一級,前途想必還有得打,這一關非得闖過不可。

那洪流正要上前動手,身後一個長衫中年人低聲說了幾句話,洪流點點頭,一躍而前。

朱宗潛心中犯疑,暗想銀衣幫是不是當真恪守武林規矩,這一場餅後,便可以知道。

洪流喝一聲“小心了!”揚掌拍去,勁風呼呼,掌力雄渾異常。朱宗潛發掌相抵,但覺他掌力雖是雄勁,還不算十分特出,那知心念才轉,對方已迫近身邊,十指箕張,忽抓忽拂,手法詭奇迅快之極!

朱宗潛感到此人指掌之力特強,走的是剛猛路子,那敢被指頭扣拂中,迅即側躍開丟,順勢反手拍出一掌。

洪流口中驚噫一聲,原來對方這一掌竟迫得他無法跟蹤攻襲。他身形才一頓滯,朱宗潛已迅快如風般轉回來,一拳搗去。洪流出掌一檔,“蓬”的一響,拳掌相觸,洪流震得退了一步。

旁邊一人大喝道:“且慢動手。”

洪流聞聲便退,朱宗潛轉眼望去,原來是剛才跟洪流談話的中年漢子。

那人眼射奇光,說道:“朱兄好高明的身手,只不知出身何處何派?尊師是那一位?”

朱宗潛忽然發覺此人上身披看一襲長衫,竟沒有銀衣幫的標幟,又見他表情冷漠,不露絲毫悲喜之感,好像從不會笑更不會哭一般,當下心中暗暗琢磨此人身份,口上答道:“在下自小胡亂學些拳腳,說不上什麽家派。至於家師年前早已病筆,在下此身榮辱尚未可知,是以不願提及先師的名諱。”

他的口氣表情都不似是無賴或怕事的人,因此對方在心中估量一下,覺得有七八分可信。須知朱宗潛如是堂堂丈夫,縱是不想露師門來歷,但也用不看說師父已死,是以這話倒也可信。

洪流哈哈一笑,道:“金老師且在一旁瞧看,兄弟就不信無法從他招數中查看出師門來歷。”

朱宗潛只微微一笑,等他欺身迫近之時,拳發連環,搶先攻去,但聽拳風呼呼,力道雄渾之極。

洪流提聚起全身功力,揮掌連拍,硬碰硬的接下他的連環拳力,但聽“砰砰碰碰”之聲不絕於耳,這兩人眨眼間已硬拚了七八招之多,洪流心中微凜,敢情他已覺得氣力不繼,將是氣促心跳之象。而對方仍然繼續施展硬拚手法,好像潛力蘊藏極多,用之不盡一般。

這等硬拚場面,自然投有什麽招數可言,姓金的中年人眉頭大皺,左右瞧望,忽聽身側約兩個人驚哼一聲,急快回眼而現,那激鬥中的兩人已經分開,洪流左手軟垂,顯然左肩已經受傷。

姓金的跌足搖搖頭,問道:“洪兄覺得怎樣了”

洪流道:“還好。”

接看向朱宗潛道:“朱兄武功深不可測,本舵攔阻不住,請吧!”

這話說得真夠光棍,全不耍賴。

朱宗潛拱手道:“承讓!承讓!”一躍上馬,眼角瞥見那姓金的中年人撩起長衫,大有出手之意,當下激起滿腔豪情傲氣,勒住健馬,長笑道:“貴幫還有什麽人想攔阻在下走路?何不痛痛快快的都叫到此地來?”

銀衣幫之人面色都變了,洪流望了姓金的一眼道:“此人口氣甚大,竟不把敝幫放在眼內,金老師雖是一片美意,但還望稍稍忍耐,等敝幫自認失敗之時,才勞大駕出手如何?”

朱宗潛一聽便知自己已當真惹翻了銀衣幫,他毫無畏懼,本想嘲諷兩句,但回心一想,這銀衣幫之人表現得十分光棍,何必逞口舌之能,倒顯出自己氣度淺窄。當下微笑道:“既然如此,在下這就往前路試著闖闖看。”

洪流一擺手,大路上三個人齊齊退開一側。朱宗潛縱馬而去,頃刻間,已隱沒在飛揚的塵土中。姓金的中年人拍拍長衫上的灰土,道:“這來路不明,須得設法查他一查。”

洪流撫看左邊受傷的肩頭,目送看漸去漸遠的孤騎背影,喃喃道:“好一條漢子………好一條漢子………但只怕他過不了和七壇江香主的鋸齒刀那一關。”言下間,大有惋惜之意!

金老師拱拱手,道:“多蒙洪舵主慨允隨行,得以親睹那朱宗潛的驚世武力。兄弟這就返回貴壇與計香主說句話,恕我先走一步。”

洪流客氣地行禮相送,待得他身形消失之後,這才皺起眉頭,若有所思。分舵主蔡大光輕輕道:“舵主可曾查過此人來歷?”

洪流搖搖頭,也輕聲道:“我雖不喜歡這幾個人,但他們究竟都是計香主好友,不便多管閑事。”

蔡大光低聲道:“屬下封在無意之中得知這位金老師便是十多年前名震湖湘的黑道高手金老三。”

洪流瞿然道:“什麽?他就是黑心判官金老三?記得南方黑道三鬼,皆是以心狠手毒著名,血債滿身,計香主怎會交上他們?”

他們正在談論之時,那黑心判官金老三已繞個大圈子,奔上一座山腰間的危崖。此處可以俯瞰好長的一段官道,但見一騎孤獨地向東而去。

那一騎正是朱宗潛,他豪氣幹雲地順看大路馳去,一面暗暗調運真氣。方才的一戰純是硬拚,耗去不少真力,但他內功深厚,真氣穿流過“生死玄關”三遍,頓時恢覆如常。

遠遠便見道旁一株古樹之下,人影閃動,心想:這一關不知是銀衣幫的什麽人在把守?

但願是他們的少幫主歐陽謙那就最好不過。

馳到切近,只見樹蔭下一騎突出,迎了上來。馬背上是個銀色勁裝大漠,身上顯然沒帶兵刃。

兩騎迅即追到數尺之內,雙方都勒住坐騎。那銀衣大漢抱拳躬身道:“在下奉敝幫和七壇香主之命,特地迎迓大駕,把敝上的意思轉奉,恭候裁奪。”

朱宗潛拱拱手,道:“不敢當得裁奪二字,便請賜告一切。”

那銀衣大漢道:“敝上江原邀約尊駕到那邊草地上一敘,不知道尊意如何?”

朱宗潛迅快想道:“他們若是想以眾欺寡,即使在此處也可以這麽做,因此去不去都是一樣,何不索性大方一點。”當下頷首道:“好,請在前頭領路。”

銀衣大漢撥轉馬頭,向樹蔭下馳去。朱宗潛緊緊跟隨,穿過一排樹木,但見到前面是一片草地,草地上只有一人卓立當中,在數丈外又有七騎。

他一望而知,草地上之人便是銀衣幫和七檀香主江原,當即飄身下馬,舉步走去,那人身上一襲長衫,卻在兩袖上各繡看一朵銀色梅花。易量適中,面貌普通,只在眉宇間露出一股煞氣,雙眼神光奕奕。朱宗潛拱拱手,道:“是江香主麽?”

對方似是微露訝色,凝目打量他。

雙方對望片刻,那七壇香主江原才緩緩道:“尊駕膽力過人,佩服!佩服!”

朱宗潛微微一笑道:“在下以為銀衣幫都是仗勢欺人之輩,誰知適才先後遭逢貴幫攔阻,卻非是如此。因此放心大膽的前來赴會,諒必有個公道。”

這話只聽得江原心中甚是受用,口中卻淡淡道:“敝幫別無所長,唯有這信義二字,看得很重。”

心中暗自想道:聽他的口氣,似是對本幫有過誤會,大概又是計多端所為。

但在外人面前,不便多說,當下又道:“本壇奉命向朱兄請教,只不知朱兄意欲徒手抑或使用兵刃?”

這江原身為銀衣幫八壇壇主之一,地位甚高,江湖上人稱“追魂刀”,聲名極是響亮。

他居然稱呼對方為朱兄,可見得他心中甚是重視對方。

朱宗潛如若曉得這其中的關鍵,定必感到十分滿意。他見對方背後斜背看一口長刀,心想此人定必擅長刀法,我若不是贏得他最擅長的武功,諒他決難心服。當下道:“就比兵刃吧,”

迫魂刀江原撤出大刀,乃身銀元閃亮,刃口處卻是密密的鋸齒。

他道:“朱兄使什麽兵刃?”

朱宗潛走到樹邊,折了一根三尺來長的幼細樹枝,回來道:“兄弟就用這根樹枝。”

江原成名至今已有三十餘年,未曾有人膽敢小覷他?心中怒火熊熊湧起,但面上神色如故,淡淡道:“好,你請賜招。”大刀一豎,立個門戶。

朱宗潛一點也不曉得自己犯了大忌,須知這等折枝當劍的手法,固然須得是內家高手才敢施展,可是眼下的對手非洪流之輩可比。他縱有此功力,也不該如此托大,使對方十分受辱丟面,以致非以死相拚不可。

他喝一聲“有僭了”,細枝疾劃出丟,帶出鋒利的劈風之聲。

追魂刀江原揮刀一架,但覺對方的內力奇重,心頭一凜,斜走兩步,手中鋸齒大刀連劈兩記,抵住對方接續攻到的劍招。

他終是久經大敵的高手,閱歷豐富,機變過人。這一緩過手來,立即使出他數十載浸淫苦練的三十六路迫魂快刀,連續急劈。

但見他一刀快似一刀,光潮前後銜接,連成一片,宛似如山的浪濤,不斷的沖激湧拍。

霎時間,使已把朱宗潛整個人困在刀光之內。他的刀法越使越快,片刻間,已砍了三十刀之多。

朱宗潛用盡一身本事,勉強抵住這猛烈無比的攻勢,可是已感到透不過氣來。他那知那江原心中的駭念更在他之上。這江原自出道以來,大凡使出全力的話,從未用過二十五刀以上。但這刻已達三十刀之多,敵人仍然穩如山岳,無懈可擊,看來這三十六路追魂快刀用完之後,也未必能贏得對方,這一驚非同小可,更加舍命猛攻,決計寧與敵人同歸於盡,也絕不能讓他安然闖過自己這一關。

追魂刀江原這一舍命猛攻,朱宗潛頓時兇險屢呈。那追魂快刀原是上乘刀法,連劈三刀之中,有兩刀是虛式,一刀才是真砍。一共是三十六路,每路三刀的話,全套便是一零八刀朱宗潛但感眼花繚亂,忽見一刀直向面門劈落,不覺揮枝封架,那知敵刀方向忽變,改攻小骯。他手中樹枝一沈,恰好架住了敵刀。卻聽“嚓”的微響一聲,樹枝斷為兩截。

要知朱宗潛一身功力因服食過“紫府禁果”之故,頓時突飛猛進,可抵別的內家高手苦修二十年之功。是以打通了玄關鎖,內力之強,一時無二,若不是敵人刀法精妙無匹,控制了主動之勢,使他急急封架之時,內力不能貫足的話,手中的樹枝決不會斷折。再者江原乃是以刀刃上的鋸齒迅快無儔的抽鋸一下,這一手是追魂刀法中至精至妙絕學,縱是鋼鐵打制的刀劍,也得被他鋸斷。

霎時間,長刀寒芒電射,分心刺入。失宗潛幾乎連閉目待死也辦不到,刀尖已透過胸口衣服,沾觸皮肉。

這刻莫說朱宗潛沒有朋友拔劍相救,即使四周站滿了好友都想幫他,也來不及解圍救命。

追魂刀江原長笑一聲,去胸中惡氣,笑聲中已收回鋸齒大刀,朱宗潛僵力不動,胸口也不見有鮮血噴出,數丈外傳來響亮的喝之聲,那七騎一齊催馬馳近戰場,緊接著又有數騎蹄聲穿林而入,迅即現身,原來是舵主洪流、分舵主蔡大光等人。

眾人紛紛下馬,洪流和蔡大光身份較高,一直走到江原身邊,同他道賀和詢問詳情,追魂刀江原收起大刀,道:“此人真了不起,實是本壇平生罕逢的勁敵,他現下已被我用刺穴手法制住,只略受微傷。以他的深厚功力不難自行打通脈穴,須得牢牢縛住手足方可無虞。”

話聲甫歇,一個銀衣勁裝大漢奔出,從囊中取出兩股繩索,雙手送到江原面前,道:“請香主驗看此索。”

江原一望而知那是上好的鹿筋索,堅軔無比,便點點頭。那名手下便過去把朱宗潛雙手倒翦綁緊,接看把他推跌地上,又綁住雙足。

朱宗潛雖是四肢俱不能動,但神智未失,正在運氣攻破被禁制住的穴道,忽被對方綁住雙手雙足,知道脫身無望,不由得灰心得放棄了運功破穴之舉。

那知這名銀衣幫之人綁好了他之後,挺腰而起之時突然向他使個眼色,便退下了。此人因彎腰向看他之故,旁人全然見不到其中古怪。

朱宗潛大是納悶驚訝,尋思這個眼色是何用意?正在迷惘之時,蔡大光過來查看他手腳是不是縛得夠緊牢。朱宗潛驀地大悟,心想那定是在繩索上使了手腳,於是連忙潛心運功破禁。

洪流向江原請示是否把朱宗潛運回去,江原搖頭道:“少幫主馬上就到,咱們且在此處稍候。”

此刻一陣蹄聲隨風傳來。

江原道:“少幫主駕到啦!”

朱宗潛耳中聽到“少幫主駕到”這話,不禁心下著忙。他已在這頃刻間提聚起六七成內力,原已可以催動真氣向瘀塞的脈穴攻去。但倘若一舉無功,這股真氣便即散去,須得再經一段時間之後才慢慢的提聚得起來。是以他須得估計出對方的功力才能催動真氣破禁,然而蹄聲已傳入他耳中,他定須在那少幫主到達之前沖破禁制,利用眾人向少幫主行禮之際震斷手上繩索,緊接看去解開腳上的束縛。因為雙足不比雙手,雖能運布內家買力,但強而不猛,使不出巧勁。

那陣蹄聲相距只有十餘丈遠,朱宗潛咬咬牙,心想:如若錯過了這個機會,只怕對方下令即時處決,或是押返壇去之時再點一次穴道,便全無脫身的機會了。

他催動真氣,向胸間被禁制的脈穴攻去,但見那股真氣勢如破竹,一下子沖破了禁制,時恢覆全身功力。這時蹄聲已迫近到六七丈之處,他暗暗運足內力貫註在雙腕間,猛力一繃,那股鹿筋索在他雙腕上纏繞了許多匝,其中一處最吃勁的交叉點突然斷開,雙手頓時恢覆了自由。他迅即坐起,頭向蹄聲傳來之處望丟,一面以雙手分抓雙足小腿處,運力一擊。

誰知腳上的繩索沒有施過手腳,那鹿筋與上佳細麻和細絲合搓成的繩索何等強韌,全然繃之不動。

這時他目光到處,兩匹馬一齊馳入草地,左邊的騎土是個英挺雄偉的年輕人,神奕奕,自具威儀。一望而知必是大名鼎鼎的銀衣幫少幫主歐陽謙。右邊的一騎卻是個白衣少女,長得甚是秀麗。

朱宗潛目光落在白衣少女面上之時,不覺怔住,竟忘了趁這時機趕緊動手解開繩結。這個機會果然瞬息即逝,那機智老練的江原忽見少幫主面色有異,迅即轉頭望去,見到朱宗潛已經坐起,雙手恢覆自由,立刻躍過去,閃電般掣出鋸齒大刀,架在他頸上。

直到此時,那白衣少女才見到朱宗潛這般形勢,不由得一楞。她來時只聽說銀衣幫攔截強敵,其時一則有點氣悶,想出來走動一下。二則從未見過正式的殺情景,有意開開眼界。他們走到半途,歐陽謙不知見到什麽訊號,笑看說強敵已經被擒,待他前往處置。

這白衣少女自然就是林盼秋,她萬萬料不到這個強敵就是為她才與銀衣幫結怨的朱宗潛,頓時心亂如麻,全然不知所措。

歐陽謙銳利的目光在她面上一轉,心下已自了然,暗想:他們原來是舊相識,那姓朱的分明是見她出現才坐失良機,可見得她在對方心中極有份量。只不知林盼秋透露過要找一個人是不是這朱宗潛?

朱宗潛無法抵抗,只好聽話地把雙手放在背後。

江原大聲道:“好教少幫主得知,這位朱兄武功高明之至,不但是敝壇平生罕見強敵,而且功力深厚得驚人,竟能在短短時間之內,就沖開了脈穴禁制。”

歐陽謙嗯一聲,親身落馬,舉步向他走去,心想:我須得表示並未瞧出他與林姑娘相識,只責以加害本幫弟兄之罪,立時處決,才不會得罪林姑娘,也斷絕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要知道歐陽謙年事甚輕,現下才三十不到。以前一向潛修苦練,文武雙全。出道才兩三年之久,已博得全幫上下敬佩推戴,許為未來的幫主。可知他不但武功極高,而且饒於智計謀略,機變過人。他在彈指之間,已判明利害得失,深知若是從速除去此人,有百利而無一害。

心念轉時,已走到朱宗潛面前,當即朗聲道:“敝幫向來行俠仗義,除暴安艮,江湖上人人皆知。朋友你縱然全不曉得,也不該妄下毒手。現下我只動問一句,你可曾加害敝幫兄弟?”

朱宗潛凝目打量對方,但覺他眉宇間隱隱流露出殺機,心知今日劫數難逃。

他一方面是傲骨崢嶸之人,一方面感到林盼秋正註視看他。

當下軒眉而笑,道:“不錯………”

底下正要說出那幾個被他殺死的非是行俠除暴之輩,卻是欺淩弱女的惡棍。

那知歐陽謙已接口道:“你敢當面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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