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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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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可惜我是女孩子,不能學你用這個法子發??。”

朱宗潛聽了,心想:她既是頂忌人家笑話,可見得不是當真大澈大悟,頓時大覺寬心,道:“對啊,你是大姑娘,自然不該如此粗野,你這次踏入江湖,不知所為何事?”

林盼秋眼中頓時現出愁色,道:“別人問我我決不肯說,但卻可以告訴你………”

她的話聲忽然被朱宗潛用手勢阻止,正感不解,朱宗潛比劃幾個手勢,她才恍然大悟,心想他顧慮得有理,那計多端很可能派得有人在暗中偷聽。

當即伸了一手入去,招他走近,在他掌上寫道:“我找師父,她失蹤了。”

朱宗潛一面點頭,口中大叫道:“姑娘的私事不要告訴在下………”

他捉住她的手,使她攤開手掌,便在她嬌嫩滑膩的掌中寫道:“在下可以幫忙你訪尋,但為何只有你獨自承擔?沒有別的同門?”

林盼秋反過來在掌中寫道:。“敝庵規定,門人不得踏出落日谷一步,違者逐出門墻。我雖有兩個師姐,但她們說年紀已大,離庵之後無法適應人世生活,是以最後責任落在我身上。”

她雖然只用指頭寫字,不留痕跡。但朱宗潛仍然瞧出她字體端麗,定曾飽讀詩書。當下更感興趣,在她柔嫩的掌心寫:“然則姑娘此次離庵,竟是準備不再返回師門的了?萬一查不著令師下落,便又如何?”

他手指劃過她手掌之時,絲絲異樣之感襲上心頭,但他極力控制住自己,免得貽笑於人。林盼秋答道:“茫茫前途,唯有委諸命運………”這兩句話好比萬斤巨石投入水中,使得朱宗潛心湖上震湯起劇烈的波浪。

他激起滿腔豪情,慨然一笑,寫道:“姑娘盡避放心,將來之事包在在下身上。”林盼秋的手縮回去,門洞上露出她的面孔,她感激的向他一笑,鐵板落下來,頓時把他們隔開。

翌日上午時分,計多端打開鐵門進房,盤問朱宗潛來歷。朱宗潛只冷冷的望住他,一言不發。計多端何等狡猾老練,一望而知決計問不出來。當下改變話題,問起他的怪病。他道:“本壇雖是修習武功之人,但也曾涉獵醫藥之道,你且說出病源,本壇當可為你治好此病。”

朱宗潛雖是不想讓他醫治,不過人家是一片好意,總不好意思冷硬拒絕,當下道:“在下一個月前,在山野間誤食一枚野果,當日就發生這等怪事,每日午牌時分就昏迷過去,全身大熱大寒,有時三四個時辰才能蘇醒。前日回醒得最快,只昏迷了大半個時辰,其後在軟轎中又發作過一次,現在大概又要發作了。”

計多端面上毫無表情,仔細盤問過那枚野果的形狀顏色,默默忖想了一陣,說道:“本壇已經略有頭緒,但還須查閱一本??典和觀察過你怪病發作時的詳情,方能下斷語……”他隨即離開此房,直到午牌時分再行出現。朱宗潛本是好好的,突然倒在床上,昏迷不醒,身子先是奇熱炙手,許久之後變為奇寒。寒熱都退盡之後,仍然昏迷不醒。

計多端觀察完之後,迅即離開,跨上一匹備好的長程健馬,疾地出莊。日落時分,在山腳一座綿密樹林外停下。把馬匹系在林外,便穿林而入。

夕陽之下,樹林內陰陰暗暗,氣氛既神??而又恐怖。計多端長刀出鞘,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偶然用長刀砍劈遮面的枝葉。

靜寂的樹林內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響聲,似是鐵鏈上的環圈互相碰擊時所生的聲音,計多端停住腳步,靜靜的傾聽了一陣,面上浮起一抹陰森森笑容,再度舉步緩緩走出。

穿過一排密密的樹叢,眼前豁然開朗,。原來是一片寬闊的草地,當中有一棵古樹,高聳入雲,離樹不遠的草地上,一個似人非人的怪物坐在一張椅上。身上有一條鐵鏈,另一端系在古樹上。

那張椅子用木頭做成,甚是粗糙,沒有椅腳而是兩個大木輪,可以滑行。

椅子坐著的不是怪物,卻是一個老人,須發皆白,亂糟糟的披垂下來,乍看真不像人。

這位老人雙足齊膝以下刖去,所以須得坐在這等輪椅中才能行動。不過那條長長的鐵鏈又限制住他,只能在古樹四周的草地上活動。

計多端踏上草地,離那長發老人老遠就停下腳步,大聲道:“師父,弟子瞧你來啦!”

那老人轉過頭來,眼中閃射出駭人的光芒,冷冷的哼了一聲。

計多端又道:“師父老而彌健,比以前更見硬朗啦!”

那長發老人仍然不做聲,計多端道:“弟子有個醫藥上的疑問想請教你老人家。”

長發老人眼中閃動著兇光,冷冷道:“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計多端提高聲音覆述一遍,長發老人搖搖頭,道:“我還是聽不見。”

計多端踏前數步,再說一遍,突然間,警覺不對,迅快連退七八步,陰險的笑一聲,道“師父想打弟子的主意是不是?可惜鑰匙在大師兄手中,你縱然制住了弟子,也無法弄掉這條鐵鏈。”

長發老人恨恨的咆哮一聲,道:“好吧!你有什麽疑問?”

計多端說道:“師父若是當真指教,弟子自當奉上各式美食孝敬師父。”

長發老人冷冷道:“那倒不必了。”但卻忍不住??一聲,吞口唾沫。

計多端道:“現在一人誤服野果,每日如此這般。弟子記得昔年似是聽師父講過有這麽一種異果,只要解救得法,不但可以免去寒熱侵身之苦,還可以抵廿載苦修之寶。但遍查你老所遺的??笈寶典,卻沒有記載此物。”

長發老人面上掠過十分震驚之容,但因須發遮擋住大半邊面孔,故此計多端絲毫不曾發覺。他徐徐道:“不錯,果然有這麽一種異果。但此物千百年來罕能長成結實,那人想必誤服別種征兆相似果實。我還記得有兩種毒果發作時征兆與此相同。”

計多端笑道:“不會是其他毒果,他至今已達一月之久,若是毒果,焉能還不喪命?況且他在昏迷之時,六脈平和如常,毫無病征………”

長發老人淡淡道:“既然不是毒果,再過一段時期就自然好轉,何須憂慮。”

計多端詭笑一聲:道:“師父想是胃口不好,對各式美食都沒有興趣了?弟子只好告辭啦!”

長發老人忙道:“等一等,假使那??服的是『紫府禁果』,你想把他怎樣?”

計多端道:“此人是弟子的仇敵,自然不能讓他增長二十年苦修之功。但弟子此刻要殺他易如反掌,倒是想知道如何使禁果靈效發揮之法。”

長發老人冷笑道:“這等說法無稽之至,那??分明是你親近之人。”

計多端道:“不,確實是仇敵,但弟子冀望此舉可以化敵為友,免得死了一個,還有許多別的人繼承他的遺志,使弟子防不勝防。”

這話入情入理,而且使對方考慮到縱然不把??法傳給他,對他也沒有妨礙。長發老人點點頭,道:“好吧I你小心聽著。”

計多端躬身道:“師父請說。”

他越是恭謹有禮,就越發顯示他的惡毒險詐。試想:如若當真是尊敬師長。怎肯面對如此叛逆不道的事實情景?

長發老人眼中不時閃射出仇恨兇毒的光芒,緩緩道:“這紫府禁果乃是人間異果,縱是不懂服法,但也不過白受四十九日寒熱侵身之苦。過了期限自然恢覆如常。不餅這一來禁果靈效也就糟蹋了。補救之法很簡單,但須在四十九日之內任何一日,找一個人緊緊抱住他,助他抵禦寒熱。此舉對助他之人也是有益而無害。不過初期卻呈現傷耗真元之象,但其實大有補益,可抵數載苦修之功。”

計多端又躬身打了一禮,道:“謹領教益,??要此法有效,弟於自當攜帶各式美食孝敬師父。”

他面向著老人緩緩後退,似是防他用暗器襲他後背,一直退入樹叢,只聽老人大喝道:“計多端,你當真想玉成那吞服禁果的人麽?”

計多端陰聲一笑道:“不瞞師父你說,弟子還記得在門下受業之時,師父講解過一種吸采別人功行以為已有的??法。弟子若是使那??功行陡增,然後取為己有,豈不是上上大佳之事?”

他嘿嘿冷笑連聲,轉身奔出這片綿密的樹林。上馬以前,非常小心地查看過四周,確定無人窺伺行蹤,這才策馬離開。

這銀衣幫的“平八壇”,位在洛陽郊外,潛勢力控制西北數省之地。那計多端返回壇中,在燈下處理過不少幫中公事之後,便有一人向他報告竊聽朱宗潛和林盼秋對話的詳情。此人匿藏在覆道之內,瞧不見他們的動作,單憑耳聽,因此他的報告對計多端毫無幫助。

計多端在廳中負手踱蹀,用心尋思如何能使朱宗潛答應不反抗的任憑自己擺布?

即使他答允了,又怎能保證他不會食言毀諾?他深知一個具有武功底子之人,若是突然增長了可抵二十年苦修的功力,自然難以制服,說不定反而讓他鬧個天翻地覆。而一旦釀成軒然大波的話,許多隱??勾當,便連帶的會被幫主查出,那時侯當真死無葬身之地了。

他慎重的考慮了許久,終於想出一條詭計。在火炬照耀之下,他走入朱宗潛被囚的房間。朱宗潛冷漠的註視著他,並不開口。計多端揮手命從人退出,慎而重之的與朱宗潛對坐,說道:“本壇已經查得明白,朱兄誤服的野果其實是世間罕睹的珍奇靈藥,名為『紫府禁果』。顧名思義,這等珍品不能隨便服食,否則反有送命之虞。”

朱宗潛捉摸不透他的用心,當下道:“但我至今未死,可見得那不是什麽紫府禁丙。”

計多端的計策第一步須得使對方相信自己的話,為了此故,只好略略??漏一點??密。他道:“本壇雖是識得醫藥之道,但沒有識得這等奇藥靈物的本領,今日下午特地專誠去請教一個人,此人可以說得上是天下無雙的大國手,不但精通藥道,而且博識世間草木之性。本壇既蒙他指示名稱,還問出了解救之法,可以轉危為安,增長功力,抵得上別人苦修廿載之功,你真是福澤深厚,才會碰上了我。”

朱宗潛大感意外,對此事將信將疑。

計多端又道:“據那位大國手說,當你功力突增之時,將會暴起傷人,自己無法控制,因此須得用粗大繩索倒翦縛住雙手,你運力震斷繩索之時,得以發??,略感好過,其時旁邊的人又速速再用繩子縛住,以備下次發??氣力,數次之後,才能罷手。”

這話不由得朱宗潛不信,當下點點頭。

計多端道:“那麽等到明日你寒熱發作之時便動手。現在你先服下此藥,解去昨天服過禁制武功的藥力。”

他手中托著兩顆紅丹丸,清香撲鼻。朱宗潛搖頭道:“計香主的盛情在下心領就是,但卻萬萬不能拜受。”

計多端訝道:“什麽?”

朱宗潛支吾道:“在下平生不願領受任何人的恩惠。倒不是對計香主見外。”心中想道:我若是受了你的恩惠,將來若是對付你,定非落個恩將仇報之名;但這話卻不能從實說出。

計多端勸了多時,朱宗潛仍然堅執不允。其實計多端大可以趁他功力全失之時把他綁起,強行施術,待他武功增長之後便行吸取,豈不是手到拿來,十分容易?但由於他平生多疑,信不過那長發老人的話,所以須得設計使朱宗潛顯示出功力才能相信。他將準備兩種繩索,一種是普通粗繩,但也須得功力極是深厚強勁之士才能震斷。

一種是特制之索,誰也無法掙斷。這樣當他試出朱宗潛的真力大增之後,再度綁上,朱宗潛便再也掙不斷了。

兩人正在談話,忽聽外面傳來林盼秋的聲音,她提高聲音詢問可不可以入房。計多端笑一笑,同朱宗潛低聲道:“林姑娘初時詐作??啞,但本壇通曉醫道,當時一瞧便知是假,故以後她開口說話,我一點也不感驚奇。”

朱宗潛根本忘了這回事,被他提起,這才感到奇怪,心想她何故要裝啞?

在江湖上行走時豈非十分不便?只聽計多端又道:“本壇口不知道她從何學會那種清楚流暢的手語之法………”當下大聲應道:“林姑娘請進來。”

林盼秋那張微帶憂郁的面龐出現在兩人眼前,計多端道:“你來得正好,快幫我勸一勸他服下此藥,並且答應讓我助他增長功力。”

他扼要的說出經過,林盼秋不經思索便說道:“朱先生應當接受人家這番好意才是。”

朱宗潛不好意思堅拒,只微微搖頭而笑。

林盼秋道:“我雖是踏入江湖不久,但也知道出門甚難,若然武功高強,就可以免去許多顧慮。”

這話明明是暗示朱宗潛說:若要在江湖上行俠仗義,要須武功高強才行,更不可抱病在身,應當把這怪病治好了再說別的。

計多端把手中丹藥交給她,道:“煩你好好的勸他,此藥服下之後,明日早晨才完全解去以前的藥力。”說罷一逕走了,但門外仍然有人看守。

林盼秋把丹藥送到他唇邊,哀求地道:“朱先生服下此藥吧!”

朱宗潛被迫無奈,只好張口合住丹藥,卻不吞下,在她掌心寫道:“我有如此這般的苦衷,是以不能接受他的恩惠。”

林盼秋輕輕道:“他當真是個大壞蛋,怪不得你顧慮。可是你若是堅執不允,雖然他不殺你,但那禁果的奇怪力量遲早會殺死你。”

朱宗潛固執地搖搖頭,用手指在她掌心寫道:“我寧可死了也不願受他之恩。”

林盼秋對他這等態度一方面佩服,但另一面卻甚焦急,正在籌劃說詞勸他,忽見他露出十分奇異的表情,不禁問道:“怎麽啦?”

他苦笑一下,道:“那兩顆丹藥不知不覺中已經溶化了。”

林盼秋大喜道:“這真是老天保佑,你既是服過他的丹藥,只好答應他啦!”

朱宗潛沈吟一下,用手指書寫道:“我懷疑這人有深的用心,恐怕不僅止使我感恩而不出頭幹涉有關你的事情。定必尚有別的圖謀。”

她面上紅暈微現,在他掌心寫道:“我很感激你對我的關心。”在她這末一個處子而言,這話已是很露骨的表示。

但朱宗潛卻不曾體會到,沈思半晌,又寫道:“那少幫主歐陽謙的為人怎樣?”

林盼秋答道:“他年輕瀟灑,對我彬彬有禮。我們是在風陵大路上碰見的,他一直跟著我,用種種理由逗我說話。走了幾日,便到了洛陽。他苦苦留我在洛陽再住幾日,因為他有急事在身,大概三五日就可辦妥,然後再陪我南下。他走了之後,我便離開洛陽,誰知便有那些銀衣大漢攔阻,我初時不知道是他的部屬,用那斷腸劍刺殺了幾個。逃到山中,碰見了你………”

朱宗潛忖道:“聽她口氣,那歐陽謙竟不曾報出身分,這一點倒似是英雄豪傑的行徑。倘若這歐陽謙為人不錯,只是計多端心壞的話,我更不可受他之恩,免得日後被他利用。”

正在想時,只聽林盼秋低低的道:“說也好笑,那歐陽謙根本無從跟我交談,因為我一路上都裝做啞巴………”

朱宗潛問道:“為什麽呢?你從何處學會手語?”

她道:“我在埋春庵時,大家一年難得說上一兩句話,沒有人大聲的笑,連微笑也難得一見。通常有事都愛用手勢表達,所以不知內情之人站在庵外的話,一定以為庵中沒有活人。唉!我真向往那種平靜無波的日子。誰也不去計算時間。谷中沒有生長過一朵花,終年都陰陰冷冷的。”

朱宗潛打個寒噤,心想:這等日子何等難熬,而她還向往這種生活。怪不得她眉宇間總是流露出愁郁之色,原來過的是這等沒有歡笑毫無生氣的日子。

他越是多了解一些她的身世,就越是對她增多幾分關切。

一個銀衣大漢走入房來,躬身道:“請林姑娘返房安歇。”

林盼秋只好離開,回房歇宿。

朱宗潛自個兒默想了一會,便習慣地調息煉功。猛可發覺真氣已能提聚如常,甚是疑惑,想道:“今日我屢次運功,都無法提聚起真氣,難道是那丹藥已經生效?但若是此故,那計多端何以又說明晨才生效力?”細想一陣。記得今日雖然屢次提聚不起真氣,但隱隱感到一次比一次接近恢覆常態。

這股真氣在體內運行之時e比往日堅凝流暢得多,當他專心壹志的用功時,突然間,這股真氣貫通了玄關??鎖,但覺渾身真力充彌飽滿,迥異往昔,登時心靈大震,險險走火入魔而當場倒斃。

原來大凡修習上乘內功之人,當他打坐運功之時,最忌的是心神分散,激烈的悲喜更是危險。朱宗潛幸而逃得大難,已經出了一身冷汗。當下不敢再行用功,臥倒床上尋思道:“我自從一個月前誤服那野果,每日寒熱交集,昏迷多時。但回醒之時,發覺內力大有精進,許多以前覺得十分艱深難使的劍法,都變成得心應手。前日以竹代劍刺殺那三個銀衣幫好手之時,已試出果然功力大進,連我自己也幾乎難以相信。

眼下之事,更是希奇,嘗聞師父言道,打通玄關??鎖,乃是煉武人苦苦追求的最高境界,縱是天賦異稟的奇才之士,也須痛下數十年苦功才有希望。據他老人家所知,凡是打得通這玄關??鎖之人,俱是當今盛名赫赫的高手,寥寥可數。他說我雖是天資特異,舉世罕睹,但也須苦煉一二十年方能達到這境界。這樣說來,那計多端所說的話竟然不假的了。可是這禁果的靈效自應在我痊愈之後方能發揮才對,為何此刻突然生效?”

許多疑問湧上心頭,左思右想,無法解答,不由得記起計多端提及的那位精通醫藥之道的大國手,心想:若是有機曾拜見,定可從他口中弄個明白。

殊不知這些疑問連那長發老人也沒法解答。只因朱宗潛在昏迷寒熱中,得到林盼秋擁抱,她乃是純陰之質,無意中正合解救禁果反應之法。這刻他已痊愈了大半,縱是再得不到解救,也能迅快恢覆。

餅了一夜,翌日早晨他用功之後,便時時刻刻盼望林盼秋出現,自己卻不曾覺察這等心情的根源。直到辰已之交,門上鐵板一響,出現她那對澄澈烏亮的眼睛。

他大喜道:“你起來得很早啊!”

林盼秋笑道:“我早就起床了,但怕你還在睡覺,所以不敢太早就驚動你。”

朱宗潛心中甚是受用,忖道:“原來她一清早就想過來跟我說話,唉!我們被軟禁此地,心情委實太悶了。”

林盼秋問道:“昨兒的丹藥生效了沒有?”

他點點頭,在她掌心寫道:“昨天你離開不久我已恢覆如常,此事甚為奇怪。”

林盼秋也不以為意,只道是丹藥之力提早發作。當下問道:“你現在可願接受計香主的治療?”

朱宗潛這回用言語答道:“不接受也不行,你好像非逼著我同意不可。”

林盼秋道:“只要你肯答應,不管是為了誰的緣故,我都十分歡喜安慰。試想你每日須得發作,飽受大寒大熱之苦,別說十分不便,日子久了,只怕還有性命之憂!”

兩人正在說著,那計多端忽然在她身後出現,大道:“朱兄既是答應了,本壇便著手準備。”原來他得到報告,曉得朱宗潛已經答應下來。

到了中午時分,在另外一個房間內,計多端指揮四名心腹手下作各種準備。朱宗潛入房之時,但見房間當中??著一層厚厚的木板,好多泥土堆在角落,似是在板下挖了一個大坑一般,心中甚是詫異不解。他依囑臥在床上,雙手雙腳都倒翦綁緊,過了不久,身上熱度漸增,片刻間已熱得一頭大汗。這時便有一個精壯大漢把他抱住。

但見這名健壯大漢霎時間全身冒出汗水,宛如在烈日之下奔馳過長途一般。又片刻工夫,他赤裸的背上滾滾流下的汗水被過高的熱度烤成蒙蒙水氣。

這景象只瞧得計多端面色大變,一伸手抓住大漢頸子,提了起來。那大漢業已面如金紙,氣若游絲,雙目緊閉,人事不醒。

計多端命人把他帶出去,皺眉忖道:“奇怪,若是此法能解禁果寒熱之力,不該呈現這等相反現象,莫非師父乃是騙我?”

沈吟思索了一陣,一個大漢奔入來報告道:“啟稟香主,魏四已經斷氣啦!”

計多端身子一震,猛然大悟,自言自語道:“老匹夫呀老匹夫,說什麽助他化解之人也大有補益,敢情想哄我親自施救。我若不是有更妙之法,這刻定必已像魏四一般送了性命啦!嘿嘿!這叫做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打明日起就停止供應食物,且瞧這老匹夫能熬上多少天才餓死………”

床上的朱宗潛雙眼微微啟開,露出一線縫隙,但旋即閉上。計多端沒有發覺,獨自沈思良久,嘴角泛起一絲陰險得意的笑容,便匆匆出去。

朱宗潛的熱度退時比往常提早一半還不止,接著便奇寒襲體,不過今日的冷度顯然遠比以前為輕,而且也很快就過去,恢覆了常態。他在奇寒之際,已知道有人入室,還以為是計多端去而覆返。這刻睜眼一瞧,只見一個少婦站在桌子旁邊,正在倒茶。她背向著他,只見到她曲線玲瓏的背影。待得她轉過身子,這才得睹她的面貌,長得十分冶??,年紀約在廿三四歲左右。她端著茶杯過來,神態甚是莊重的道:“少爺請喝茶。”

朱宗潛連忙道謝一聲,才搖頭道:“我不渴,我也不是少爺,別這樣叫我。”

那美貌少婦毫無笑容,淡淡道:“香主出去以前交待過賤妾言道,少爺寒熱交侵之後,定必口渴萬分,著賤妾準備冷茶數壺備用………”

她話聲略頓,隱隱掠過一絲幾乎瞧不見的笑意,又道:“香主又說,這數壺茶之內不會有任何藥物,請少爺放心飲用。”

說罷,手扶他坐起,一手端杯送到他唇邊。朱宗潛雙手雙足仍然被困著,無法避開。心中迅快想道:“計多端想必已囑咐此女,若見我沒有掙斷繩索,便不須用藥茶編我,試想我既然掙不斷繩索,顯然毫無反抗之力,何須再用藥物?”

這麽一想,立即一飲而盡,免得她老是抱扶著自己。那冶??少婦問道:“還要不要?”

朱宗潛搖搖頭,她便讓他臥倒,自去收拾杯壺等物,隔了一陣,走到床邊,突然拔出一把鋒快短刀,冷冷的瞪視著他。

朱宗潛眉頭一皺,問道:“可是奉令取我性命?”

她沒有回答,刀鋒緩緩向他小骯插落,銳利的刀尖已隱隱碰觸到他的衣服。朱宗潛的眉頭又皺了一下,道:“若是有令殺我,何不明言?”

那少婦仰天一笑,道:“嘗聞江湖上的英雄好漢雖是人頭落地,也不皺一皺眉頭,但你卻連連皺眉,真真可笑。”。朱宗潛被她奚落幾句,並不生氣,心想這算是什麽話?人家至死也不皺眉頭那是在某種環境之下,須得逞英雄做好漢,我為的什麽?

當下再問道:“倒底是不是要取我性命?”

那少婦手中短刀迅快移到他足踝處,一下子挑斷繩索,接著揪他坐起身,割斷腕間粗索,收起短刀,道:“少爺隨我來。”當先走出房外。

朱宗潛被她弄得迷迷糊糊,不由自主地跟她走去。穿過六七重庭院,到了一處院落。但見墻邊種了不少花卉,院角有一株古槐,遮去大半陽光,使人感到此院特別陰涼。她一面跨上臺堵,一面道:“我姓姚,名紅杏。這兒是古槐院,你聽清楚了沒有?”

潛的口氣突然不大客氣,朱宗潛暗自訝異尋思,口中應道:“聽清楚了。”

姚紅杏走到左方走廊的上房門口,向他招招手,便進去了。

朱宗潛大步走去,一逕入房,心想:“房內不知有什麽人在等候我?”入得房中,放眼一看,陳設家具都極是名貴華麗,絕不是普通女人的閨房。房內只有姚紅杏一蚌人盤膝坐在軟榻上,她伸手示意他在對面的椅子坐下。

兩人默然對坐了一陣,姚紅杏道:“你竟不動問我帶你到此地的用意麽?”

朱宗潛道:“你肯說自然會說,不說問也沒用。”

姚紅杏一笑,道:“你一向都很沈默寡言的麽?”

朱宗潛索性不開口,只點點頭。

她起身落地,緩緩向他走去,姿態妖媚,風情駘蕩。朱宗潛心中喝聲??,暗想:這姚紅杏須得這等風騷舉止才配得上她冶??的面貌。眼見她一步“步迫近椅子,心中微慌,不知如何招架才好?於是不知不覺的舉手摸摸額頭,這是他平常苦思不得時的習慣。姚紅杏忽然停步,有趣地望著他,道:“怎麽啦?可是感到不大舒服?”

朱宗潛支吾道:“是……是的!奇怪,好像………”

她接下去道:“好像昨天服了藥汁後的感覺一樣是不是?”

朱宗潛心頭一震,暗暗提聚真氣,口中順勢應道:“正是如此,難道說剛才的那杯茶之內………”

她點點頭,道:“不錯,若不是禁制住你的武功,我豈敢讓你自由?但不要害怕,阿計已離壇他去,我這古槐院除了他之外,無人敢來。”

他聽出她話中的“不要緊”的深意,心想誰跟你不要緊,我可覺得十分要緊。當下道:“你是計香主的什麽人?”

姚紅杏媚笑道:“是他的如夫人,但他從不幹涉我的行動,我愛跟那一個好就跟那一個好,他只詐作不知。”說時,柳腰擺扭,移步上前,直到碰到他的膝蓋。

她媚眼如絲,流露出饑渴的光芒,誘人的身段在薄薄的衣服下放射出魅力,還有陣陣香氣撲鼻。任何男人見了此情此景,定必怦然心動,任她投懷送抱。

但見她美妙地扭腰旋身,豐滿的臀部向他懷中落下。砰的一響,卻坐在硬木板上,擡頭訝望時,只見朱宗潛已站在門口。

姚紅杏從椅中蹦跳起身,露出潑悍之態,叉腰罵道:“賊囚,你敢戲弄老娘!”

朱宗潛似笑非笑的望著她,極是軒昂瀟灑,姚紅杏登時情熱如火,換回媚蕩笑容,道:“小朱,你可怪不得我生氣啊!”

她一時怒氣填胸,一時欲火攻心,竟沒想到朱宗潛武功既失,怎能如此靈巧的閃出老遠?朱宗潛真拿她沒有辦法,心想:這婆娘如此潑悍淫蕩,怪不得計多端對她沒可奈何,只好任得她做出墻的紅杏。

他搖搖頭,道:“銀衣幫兩堂八壇在江湖中威望何等昭隆?我有幾個腦袋敢沾惹壇主的如夫人?”

這話原是實情,銀衣幫在江湖上當真聲威赫赫,由南到北,勢力遍布,姚紅杏果然深信不疑,暗念:此人不是不想打我的主意,只是懼怕銀衣幫的威名,須得想個什麽法子,使他不懼怕才行?

她見朱宗潛長得如此軒昂英俊,瀟灑之中自具威儀,當真是閱人千萬,還未見到這等風流可喜的人品,死也不肯放過。念頭一轉,道:“你說得不錯,我空口白話的苞你說定難教你相信,現在你且藏在那帷幕後面,我教你瞧一場好戲………”

朱宗潛好奇之心大起,便依她的話藏在帷幕後面。姚紅杏扯動一條絲緞的帶子,餅了一陣,外面傳來計多端的聲音,道:“找我幹什麽?”說時,人已掀??而入。

朱宗潛大為驚訝,輕輕弄開一條縫隙向外窺著,只見計多端一把抱住姚紅杏,在她身上動起手腳。

姚紅杏嘻嘻直笑。一面道:“那姓朱的小夥子真沒勁,幹脆宰了他吧!免得我想起來就難過。”

計多端道:“那不行,這家夥是林姑娘的朋友,林姑娘已被少幫主看中,說不定有一日飛上枝頭作鳳凰。那時節她要是讓少幫主下令澈查那小子下落的話,咱們吃不消兜著走,現下你既是跟他有一腳,將來他自然不敢在少幫主面前搗我的鬼,哈,哈………”

姚紅杏道:“好吧,這小子雖不中用,卻很中看,留著解解悶也行,外邊有事麽?”

計多端道:“少幫主馬上就到,須得出去迎接,我還拿不定主意把姓朱的留下?

抑是抽空把他送走?待會見過少幫主再說好了,你暫時別讓他走開。”

他放開姚紅杏,匆匆走了,朱宗潛從帷後走出來,道:“這場戲精彩之至,只怕當真是一揚假戲。”

姚紅杏道:“你親眼所見,親耳所聞,還不相信的話,我也沒有法子了。”

朱宗潛念頭一轉,計上心來,道:“要我信你不難,只要你肯聽我擺布就行。”

姚紅杏道:“怎生擺布法?”

朱宗潛躡足走到??後,悄悄向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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