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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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奏星醒來時就發現自己躺在了救生艙中。

稠黏的液體在他身下波動,衣服和頭底的發被完全打濕,修覆之後,十幾枚麻醉針並沒有讓他感到痛苦或者四肢無力的癥狀。

房間門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李奏星重新閉上眼睛,保持住呼吸平緩。

他確信自己和之前沈睡的狀態沒有什麽兩樣。

但來人不知為何知道他醒了,語氣篤定,“醒了就出來吧,救生艙也不好泡很長時間。”

李奏星倏地睜開了眼,身形矯捷地掀開艙蓋下了地,“是你。”

他也就在最初時候露出了驚訝,警惕感提升得很快,金迪哈哈笑了,友好地和他打著招呼,“好久不見了,奏星。”

李奏星也跟著笑了,“金迪船長,你是綁我的人還是救我出來的人。”

太直接了,金迪嘆了一口氣,“我可是蒂蘭商船的船長,怎麽會綁架人呢?”

“那就好說了,”李奏星說放就放,走進金迪,在他肩上拍了拍,“我怎麽會在金迪船長的飛船上。”

他好像轉眼之間就放松了警惕,這表現讓金迪不得不稱讚一句優秀,“受人所托。”

李奏星瞇起眼。

金迪笑呵呵地帶著李奏星走出治療室,“蒂蘭商船偶爾運送的貨物也包括人。”

這句話一出,李奏星表情冷了下來。

從進入這個世界到現在,如果問他最討厭的是什麽,那麽無疑就是帝國存在的人口販賣。

各個星球中的各個種族,因為太大,且符合自然規律世界歷史的進展,很多局部戰爭或者星球間的小戰爭,帝國不會特地插手,帝國的存在,只有面對帝國外星球和帝國內星球的交鋒時才會產生作用。

從未停止過的不同星球中的各個戰爭,導致了許多人口販賣的存在。

廉價而多,沒有價值。

堪比未來時代出現的古代奴隸。

李奏星平靜地抽出精神力——他們竟然沒抑制他的精神力——橫在金迪脖子前,平靜無波道:“返航。”

“返哪裏去?”金迪,“別沖動,奏星。”

他開著玩笑,“你現在可比當初自稱星星的時候脾氣要大得多。”

“金迪船長似乎我把當成了傻子。”

精神力勒緊了他的皮膚,鮮血順著脖頸流出,金迪住了嘴。

他知道這不是說笑了,這簡直讓他非常詫異,在劣勢,在他的地盤裏,對方竟然敢真的傷了他。

剛剛不是還很聰明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嗎?

精神力碰上了另外一層精神力,金迪的皮膚上罩上防護層,瞬間彈開那一道橫在他脖子前的精神力。

李奏星下一刻又凝出了長刀,無所畏懼地再次對上了金迪。

刀尖指著金迪的眼睛,銀白色的亮光囂張無比,李奏星面無表情,“最後再說一遍,返航。”

“能聽得懂星際語嗎,渣滓?”

……

舍星亂成了一團。

不論是尤蒙帶領的軍方還是秘密埋伏的沃瑟的跟隨者,全部陷入了混亂之中。

前者憂心的是好不容易提取出來的Nan不見了,後者則為李奏星的消失而心驚膽跳。

李奏星消失了。

這個消息猶如驚天炸彈,瞬間炸得相關人員暈暈乎乎,腦子裏再也容不下其他。

營地裏開始流傳出了兩種說法,一則是沃瑟掠走了藥物和李奏星,二則是……李奏星自己偷走了藥物,逃之夭夭了。

尤蒙早在第一時間就雷厲風行處理了傳聞,笑話,承陽軍校的學生,難道不比偷個Nan更有前途?

但更讓沃瑟手下的人害怕的,是自己老大的反應。

夢之隊在得知李奏星消失的消息時,全體臉色難看,控制不住一拳砸到墻上的不止希南一個人。

顧問成臉色沈沈的坐在沙發上,來來往往的人那麽多,但包括夢之隊在內,卻沒有一個人敢靠近他的身邊。

他沒有發洩怒氣,也沒有說話,然而好像要毀滅一切的氣勢讓人頭皮發麻。

怎麽敢!

怎麽有人敢!

蓬勃憤怒的精神力讓周圍的空氣扭曲,顧問成身邊的人感覺呼吸逐漸艱難。

他的拳頭握緊,指尖用力到泛起蒼白的顏色。

暴戾,殺意,填滿了顧問成泛著血絲的眼。

誰都知道這個時間點不能去招惹他。

人本能的對於危險躲避,顧問成的樣子實在太駭人。

他的手下從來沒見過沃瑟竟然會有這個樣子。

潛入舍星來完成任務的屬下只有零星幾人,他們自願追隨沃瑟多年,這麽多年下來,不論是多大的危機還是憤怒,沃瑟從來沒有到達過這個層次。

這讓他們心驚,也讓他們疑惑,不論是當做隊友還是對手,沃瑟對於李奏星的看重程度,甚至要比自己的命還重要。

淩年放下光腦,沈默甩甩不斷操作而僵硬的手。

顧問成沙啞著聲音,“怎麽樣。”

“找不到,”淩年再一次認識到了自己的失敗,他閉了閉眼,重新打起精神,“對方屏蔽太強。”

時間其實才過去兩個小時。

但顧問成等不下去了。

他倏地站起來,快步往外走去。

際俞和斯沃林一驚,連忙擡步追去,“問成!你要去哪裏?”

“去找他,”顧問成腳步不停,連防毒面具都沒有帶,徑直往附近最高的點走去,“用精神力找他。”

“你瘋了嗎?!”

聽到這句話的淩年毫不客氣地跑過來擋在他身前,“用精神力來找他?你的精神力能鋪多遠?就算鋪的夠遠,如果你的精神力撞上了宇宙中的黑洞、隕石、磁場等等等等,你打算怎麽辦?!”

“宇宙中的飛船,軍隊,星盜,你撞上他們了怎麽辦?!”

“你想死嗎?!”

淩年語氣越來越激烈,最後一句話時已經是吼了出來。

精神力,既安全又危險的弱點,用精神力去找人,這無異於嬰兒下了蛇窩——只有死一條路。

世界上沒有人敢,誰敢?

際俞同樣被氣得不輕,“顧問成,你是想把命搭進去嗎?”

誰想呢?

顧問成無比冷靜道:“讓開。”

他知道,他的精神力一旦鋪開,在這裏的所有人都會知道他是誰。

他會暴露自己的身份,帝國會知道顧問成是沃瑟,承陽軍校會知道顧問成是沃瑟,他的隊友們同樣也會知道他原來還有另外一個身份。

李奏星當然也會知道,他的小太陽會知道來回調戲他的沃瑟和顧問成竟然會是一個人,他會懷疑他的感情,會對他的信任破碎,甚至會厭惡他,認為他只不過在玩弄他而已。

所有可能的後果顧問成都知道。

包括他的精神力會被宇宙中的危險吞噬,包括他會死。

可是他無比冷靜。

整個心臟的跳動不快也不慢,大腦清醒的知道他準備做些什麽,但理智沒有阻止。

在毫不沖動的狀態下,他知道這是最冷靜的選擇。

他的小太陽消失了。

被人帶走了。

只要想一想李奏星被人折磨的畫面,顧問成就感覺自己呼吸快要停止。

“讓開,”顧問成,“你們只會耽誤我的時間。”

但他的隊友們攔在他的身前,義無反顧,拼死要阻擋他如同自殺的腳步。

沃瑟的下屬們狠狠抹了一把汗。

他們把期盼放在老大的隊伍上,期待著他們能阻擋顧問成的計劃。

更期待著李奏星沒事,千萬別有事,否則對誰來說都是一場災難……

……

李奏星第無數次嘗試按下通訊器。

那是淩年給做的通訊器,用的是石承星材質,按理說穿透力非常強,不應該被攔下消息。

但事實就是通訊器沒有絲毫反應。

他的臉上濺上了鮮血,衣服上武器上同樣也是鮮血淋淋,這上面有他的血液,也有其他人的血液。

偌大的飛船已經成了地獄,地毯上墻面上隨時可見鮮血,每一個拐角和藏匿點都有可能迎來其他人的攻擊。

一路過來,李奏星已經毀了二十三個信息屏蔽器,可屏蔽強度還是太大,他平覆了一下呼吸,甩落長刀上的血液,用微弱的精神力碎掉下一個走廊的燈,在黑暗下向前行進。

他和金迪的對戰毀了整個救生艙,他帶著傷,對方也好不到哪去。

整個飛船能狼狽到這個程度,都是李奏星催眠的力量,他催眠了飛船上將近三分之一的人。

手下互相殘殺之後,一直笑著的金迪真正的冷下了臉,他沒想到李奏星還有這一手。

他輕敵的在李奏星醒來時沒有開啟精神力幹擾器,李奏星感謝他的輕敵。

在金迪開了精神力幹擾器之後,李奏星被壓到了極致,在適應了幹擾強度之後,他也只能斷斷續續勉強抽出一絲精神力來使用。

真的只有一絲,連攻擊都艱難的一絲。

他自信於他精神力的強度,生吞能量晶石帶來的增長絕對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強度。

比不上顧問成,但絕對能比得上帝國叫得出來名的強者。

如果只是為了捉捕他,精神力幹擾器的強度絕對沒有這麽強。

早有預謀。

但預謀的不是他。

李奏星心沈到谷底。

呼吸聲幾不可聞,聽力和視覺用到極致,李奏星手裏握著從金迪手下搶過來的槍,緩緩移動。

他正朝著飛船上經常放置小型飛行器的地方趕去。

手下不斷按著通訊器,不是想讓他們營救,是想報平安。

不用猜,李奏星知道,顧問成會瘋的。

在他瘋之前,求求了,顧問成,你別做出些不可挽回的舉動。

他沒危險到那種份上。

李奏星舔舔唇瓣上的血跡,藏在拐角。

他看到了放置小型飛行器的地方,也看到了堵在這等著他過來的人。

金迪站在最前方,他的身上也都是血液,因為他親自帶領了屬下殺了被李奏星催眠的那三分之一的人。

“躲在哪裏呢,年輕人,”金迪冷笑,提高聲音,“讓我們好好談論一下賠償問題。”

鮮血浸透了他的鞋子,地板上都是血腳印。

李奏星回過頭,靠在墻上。

原來之前那艘蒂蘭飛船上的人,是這樣被處理掉的啊。

難怪邊邊角角的角落裏能有那麽厚,幾天也幹不了的血液。

金迪背後的到底是誰。

偷取Nan的那些家夥們為什麽裝扮得那麽像沃瑟。

他們想用我做什麽。

他們真正想要捉捕的是不是沃瑟。

李奏星緩慢而細長的呼吸著,將聲響壓到最低。

他冷靜地抽出前十分鐘凝聚的精神力,用最快的速度打碎了前方的燈。

等待在小型飛行器前的人一陣慌亂,金迪瞇著眼,“來了。”

只有一擊,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李奏星面無表情地沖進了黑暗。

當然是——成功嘍。

……

淩年他們想攔,但弱者從來攔不住強者。

他們只能面色鐵青,看著顧問成真的開始釋放精神力。

怎麽可能成功。

悲涼。

怎麽會成功?

顧問成擡了擡手,隱藏在暗處的手下僵住不動。

從來沒有像這個時刻這麽冷靜過。

顧問成的精神力層層疊疊地開始往外鋪開,他的腦海裏全部想的都是李奏星。

就算被識破了身份,只要他不死,他相信李奏星不會拋下他不管。

因為他已經要了李奏星了,他們兩個已經有夫妻之實了。

如果對方接受不了……他眼神幽深,他不知道自己會做什麽。

但更多的精神力還沒有放出來之前,淩年突然驚喜地叫道:“問成!奏星傳回來消息了!”

顧問成一楞,精神力停頓在空中。

光腦上終於顯示出了李奏星的定位,對方主動給發過來了通訊,淩年快速點了接收,可鏡頭上並沒有投出來對方的影子。

光屏上血紅一片,好像對方的通訊器上面罩上了一層鮮血。

夢之隊的人心中一沈,顧問成盯著血紅,死死咬著牙。

“你們是主人的隊友嗎?”清亮的少年聲音傳來,“主人受傷太重,已經送到了救生艙中修覆,你們需要過來嗎?還是等主人傷愈後,由我送回去?”

斯沃林遲疑,“你說的主人是奏星?”

通訊器上的鮮血被一只手擦過,光屏上終於顯現出了畫面,對面的少年有著一張美麗的臉龐,他的臉上掛著讓人舒心的笑,“你們好,我叫葉安。”

葉安的視線在幾個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在顧問成身上停下,臉上的笑容更加真切,“好久不見,顧先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時候重新見到您和我的主人。”

“只是我的主人似乎有點慘,”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不過不用擔心,之後會由我親自照顧好主人的。”

那話裏的意思無非是——在責怪顧問成只保障了自己的安危。

顧問成面無表情,卻在光屏照不到的地方,握緊了拳頭。

作者有話要說:星星真的受了很重的傷……不舍得寫

顧問成:沒關系,我們已經有了夫妻之實,你比不上

李大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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