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桑葉三郎

關燈
好漢不欲與桑葉糾纏,索性縱身躍上了墻頭,他雙手背後,立在墻頭上,對著桑葉尖聲尖氣的說道:“你這婦人實在糊塗,非要上趕著去糾纏一個潑皮,即便被打得頭破血流也不肯離去。難道沒有人告訴你,女人就該矜持一點,越是這般上趕著倒貼,越是被人瞧不起。”

“你說誰是婦人!你全家都是婦人!你瞧你那娘娘腔的樣子,可不就是個實打實的婦人!”那桑葉聽到“婦人”兩個字,那腦中就像是炸了鍋一般,惱羞成怒的大罵起來。

好漢立在墻頭,實在沒有瞧見過這般胡攪蠻纏的又愚蠢的婦人,他嘆了口氣,剛要開口,便聽到那桐花高聲喝罵。

“桑葉你糊塗,你這滿腦子的漿糊糊了你的腦子,莫不是也糊了你的眼睛了嗎!”

“你不辨是非,著好漢方才救了咱們,你卻對他又打又罵,哪裏有這種恩將仇報的道理!”桐花一掌拍在桑葉的背上,口中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桐花你莫要管我,我自然有我自己的道理!”桑葉一把推開桐花,又奔到三郎身前,扶著三郎,口中關切道:“三郎你怎麽樣了?身上疼不疼?這人下手不知輕重,實在可恨的緊!”

“你這醜婦,快些走開!”三郎使勁推了桑葉一把,他本就渾身發疼,此番使力,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倒下。

桑葉哪裏忍心眼瞧著三郎摔倒,於是一個側身,以自己當肉墊,率先躺在地上。

三郎此番腳下不穩,想要歪在別處,已是不可能的,於是只得大驚失色摔在桑葉身上。他頭埋在桑葉的心口,雙手正握住桑葉的腰間。

桑葉滿臉嬌羞,奈何一臉是血,所以那嬌羞就隱藏在一片紅艷艷的鮮血當中。

此時,太陽高照,天上有雲無風,湛藍的天空,偶有秋雁飛過,飛出“人”字形。不僅天上有“人”,墻頭有人,院中有人,地上還躺著兩人。

墻頭上那盆雙手背後,因著站的高的緣故,瞧起來很有幾分氣勢。而院中立著的桐花,滿臉失望,她不願再看桑葉,只垂眸看著地上那染了血的門栓。

再說地上躺著的那兩人,桑葉嬌羞,三郎垂著腦袋,手指微微發抖。桑葉只當他這是不好意思了,於是嬌聲道:“三郎……奴家再沒有一刻這般歡喜過……”

三郎手指發顫,他緩緩坐起身來,拼命的在衣襟上擦拭著掌心,口中又高聲罵道:“此番碰了你這喪門星,只怕又要輸錢!”

他說話間,瞧見桑葉那副蠢樣子,心頭又起了火,她朝著桑葉身上錘了幾拳,口中罵道:“不知羞恥的東西,竟然趁人之危,實在可恨!可恨!”

桑葉也緩緩坐起身來,她神色嬌羞,羞答答的說道:“如今奴家已經是三郎的人了,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不管三郎怎麽責罵奴家,奴家都只有生生受著的道理。但是奴家心裏頭實在高興的緊。”

桑葉說話間扭扭捏捏,那肥壯的腰肢扭來扭去,又捏住了嗓子說話,只作出一副小女兒的神態出來。

“你這婦人莫不是傻的……”墻頭上那好漢無奈嘆了一聲。

“是你?”桐花驀然擡頭看向墻頭那人。

墻頭那人急忙擺手,又捏緊了聲音說道:“不是我!”

“就是你!”桐花面露肯定。

“不是我!”墻頭那人自是穿雲,方才一直捏著嗓子說話,就是怕被桐花認出了聲音出來。

“就是你!”桐花眼睛亮晶晶的盯著穿雲。

穿雲不敢對上桐花的目光,之捏著嗓子說道:“你這婦人這般上趕著倒貼,總有你後悔的那一日。”

穿雲話音剛落,便跳入了隔壁院落。且說隔壁院落的老婦人念完了一整本的波羅蜜多心經之後,方才顫顫巍巍出了門。

她出門一瞧,只見院中一道身影一閃而過,而後掠過上頭徑自去了。

而後那隔壁院落又傳來一串女子的笑聲,老婦人聽得心裏頭發毛,竟是連門也不敢出,又回屋跪倒在菩薩面前,神色虔誠的念起經來。

桐花眼瞧著穿雲離去的方向,眼睛亮閃閃的,過了一會兒,她方才收回目光,走至桑葉身前,耐心說道:“桑葉,我且問你,你當真要跟著這潑皮?”

桑葉坐在地上,目光始終不離三郎身上,她頭也不回的說道:“奴家如今已經是三郎的人了,奴家願意跟隨三郎一輩子。”

“不過是被他碰了一下,算什麽狗屁他的人!”桐花嗤道。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奴家才是三郎的人。”桑葉聲音帶著歡喜。

桐花良久不語,只垂眸看著桑葉身上洗的發白的紅裙。這紅裙布料粗糙,是桑葉從牙縫裏頭省下的銀子,每每來見三郎總要穿在身上。只因為那三郎曾經說過一句,喜歡女子著紅衣。

“但是桑葉又怎會知曉,三郎口中著紅衣的女子乃是妓館裏頭的小粉荷。”桐花心中暗道。

桐花收回目光,沈聲說道:“桑葉,你若是跟著三郎,日後就莫要再回家了!”

“桐花你我姐妹一場,我這輩子只有這一個心願,你若當真為我好,就該幫我圓了心願,而並非處處作梗。”桑葉語氣柔和,只因為她眼中只有三郎,那桐花早已被她拋諸腦後。

桐花深深的看了桑葉一眼,她再不說話,只轉身出了院子。她立在院門口,瞧著那破敗的院門,目光帶著心疼,卻轉身毅然決然的離去了。

那興業坊中,每到酉時三刻,空觀寺的僧人便到了做晚課的時辰了。

如今已是深秋,申時三刻,天邊就起了紅霞,空中隱隱有了涼意,那紅霞的光芒雖盛,卻又帶著幾分冰冷。

桐花腳步沈重,趁著最後一抹晚霞進了院門。她隨手拿起門閂,新做的門栓,上頭還有毛刺。門栓入手之際,她那掌心便是一痛,她仔細一瞧,卻是掌心之上沁出了血珠子。

遠處空觀寺響起了陣陣鐘聲,含糊的遙遠的鐘聲,一聲一聲回聲悠遠,不知最後飄到何處,又隱沒在何處。天色也漸漸黑了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