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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九章 小販張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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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當空,自是賞月的好時機,有那風雅之人,撫琴焚香,燃一柱清香,撫一曲琴,聞自性心香,棄貪嗔癡慢疑,謂之香道。

精銅本色,鏤空雕刻,青煙冉起,禪心落定。

既然是在庵堂當中賞月,自是要帶出幾分禪意,於是那精銅所制的雕花香爐裏頭就燃者一縷淡淡的檀香。

悟綿提著個食盒,穿過游廊走到這一處隱藏在濃郁綠意當中的小院,夜色當中,這抹綠意儼然成了墨綠,果然應了那句,“綠樹陰濃夏日長,樓臺倒影入池塘”。

雖說小院當中沒有池塘,但卻有那裊裊婷婷,暗香浮動的幽香,更有那比之池塘更為波光瀲灩的一雙美目。

宋如是坐在石桌旁,瞧見悟綿進來,她便扭頭一笑,於是那漫天的星辰便倒映為了她的眼眸當中。

她身穿青衣,一頭烏發高高挽起,一支琉璃簪子斜斜插在鬢邊,月光灑落在梧桐枝葉間,便碎成了無數片,於是落在她身上的月光化為了無數的星星點點,她那平平常常的青布麻衣上,就映出了皎潔的光。

“娘子,東西弄好了。”悟綿回身掩上院門,而後提著手中的食盒,一臉得色的把食盒擱在石桌上。

“多謝悟綿小師父。”宋如是含笑道。

“這是娘子要的海棠糕,這是娘子想吃的紅綾餅,還有這一樣可是我跑了好幾個地方這才買回來的和果子。”悟綿一樣一樣掏出食盒裏頭的糕點,而後依次擺放在石桌上。

宋如是就著月光,看向石桌上頭的糕點,最先入目的就是那盤做工精致的和果子。

小小一盤和果子竟是做成了兩種花樣,其中一樣自是用胭脂色的面皮做成了寶相花的模樣,而另一樣卻是白色的面皮捏出了靈動可愛的小兔子。

宋如是看的喜歡,隨手拿起一塊兒和果子放在手中仔細看去,這小兔子的一雙耳朵卻是用桑葉染成了綠色,讓人一見之下就覺得清爽不已。

“這果子只怕用費些功夫。”宋如是讚嘆道。

“那是自然,我還沒有出家的時候,便最是喜愛這張有記家的和果子。”悟綿小師父笑著說道。

“悟綿小師父為何出家?”宋如是指了指對面的石凳。

悟綿小師父自然是從善如流坐了下來,她也拿起一塊兒和果子,就著月光,端詳起來。

她煞有興致的看著和果子,而後默了一默,這才含糊道:“無論為何出家,如今我便都是個出家人。出家前的事情就像是上輩子的事情,如今我已不記得了。”

“悟綿小師父果然好品味,這和果子口味軟糯,確實特別。”宋如是驀然轉了話題,面上不現一絲一毫的不逾之色。

“說起這張有記的和果子倒也是有趣的緊。這家的東家名叫張有,少時本是個走街串巷的小販,他肩挑擔子走南闖北,四處奔波,雖說是略微辛苦些,但也略有積蓄。”悟綿小師父興致勃勃道。

“這張有既然是個走街串巷的小販,怎麽後來搖身一變倒成了張有記的東家,並且賣起了糕點?想必這其中定有一段不為人知的緣由在。”宋如是聽得專註,於是不由猜測道。

“娘子只說對了一半,那張有為何從走街串巷的小販,變成了糕點鋪的東家,這其中確實有一段緣由,但卻並非不為人知,而是廣為人知的緣由。”悟綿小師父吃完了和果子,於是隨手又拿起一塊兒,一面吃一面神秘道。

“這又是何故?”宋如是也隨之拿起了一塊兒和果子,這次拿在手中的卻是一枚做成了寶相花模樣的和果子,她素手白皙,於月光之下,似是掌心開出了花。

“說來也是一段奇緣,這張有終於一日挑著擔子走進了益州城中,他若是此生沒有到過這益州城,或許他的命運就是另外兩樣了。”

“但他偏偏進了益州城的城門,他挑著擔子從城西而來,專撿著熱鬧的街坊而行,他走南闖北自是眼光獨特,所以所到之處生意倒也不錯。”

“他走走停停,終於來到了一戶人家門口,尋常人家的院門自是朱門一道,而這家的院門卻是描金的雞翅木門,顯然是大戶人家,於是張有就放下擔子在門口高聲吆喝,做起買賣來。”許是身在月光下的緣故,悟綿小師父的聲音竟也帶出了幾分柔情蜜意,完全不同於平日裏的粗聲粗氣。

宋如是手中握著釉彩茶盞,神色專註,顯然聽得極為認真。都說樓上看山,城頭看雪,燈前看花,舟中看霞,月下看美人,自是另是一番情景。

“想來這張有便在此處遇見了貴人?”宋如是猜測道。

悟綿點了點頭,從釉彩茶壺當中緩緩倒出一柱茶水,她咕咕咚咚喝下了杯中茶水,這才一抹嘴唇,繼續說道:“這張有也是個運道好的,他不過才吆喝了一會兒的功夫,那描金的雞翅木門就被人從裏面打開。”

“他擡頭一瞧,開門的卻是個眉清目秀的小廝,那小廝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樣貌生得極為俊秀,於是張有便多瞧了一眼。正巧那小廝也直沖張有而來,他手翹蘭花指,指名道姓的要一樣胭脂。”

“張有雖是心中奇怪,但是他不過是個做買賣的小販,所以也沒有細問,他給那小廝取了胭脂之後,那小廝又問他有沒有茉莉頭油。”悟綿小師父說到此處,一手拿了塊兒海棠糕,三口兩口吃進腹中,而後又咕咕咚咚喝下了茶水,這才挑著眉毛看向宋如是。

宋如是神態自若,慢悠悠的說道:“這小廝應該有個相好的丫頭。”

“娘子如何得知?”悟綿小師父吃驚道。

“既然是小廝,那胭脂與茉莉頭油自然是為旁人買的,府中的小娘子身旁自有丫鬟伺候著,所以這小廝應該有個相好的丫頭。”宋如是含笑道。

“兩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也算了成就了一場買賣。誰知那小廝給了銀子之後卻並沒有離開,反倒是圍在挑擔前,與那張有套起近乎來。”悟綿小師父緩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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